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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蒿室只行首业，平日不为授艺之地，艾刀诸人循所颁艺程，往别处习艺。

    医者七艺：按跷[qiāo]、九针、灸焫[ruò]、砭石、毒药、导引、祝由。

    艾刀见其手中艺程，书有《爰百草》义疏、《素问》义疏、仪礼、力农、曰诗、医史、乐舞、天文、画艺诸多艺业，未见与修行有关。

    问大师兄谢愠，可知不其山艺程为何不设习术修行？是为烟台一脉独有？

    大师兄谢愠摇首，言语不知，本脉无师长，无人可问。

    已至亚饭时分，烟台四人行迈往膳堂。

    阡峰膳堂地处杜鹃泮，杜鹃林连绵五十里，杜鹃泮也称“万亩杜鹃”，每岁花开时期，依山势此起彼伏，艳若朝霞，如云海跌宕。

    杜鹃踯躅若开时，自是阡峰一段奇。

    杜鹃泮有平地如台，名“落英台”。

    膳堂营造落英台上，房屋一重不起楼，歇山顶蓝色琉璃瓦，菱形花纹户牖，十闼以上，壁墙塈赤表此地尚火有德。

    膳堂门前木匾书“膳一堂”，有一应有二，只是不知二堂在何方。

    艾刀取出木盘，施设妥当一弦纹圆陶盘、木豆、勾连雷纹盌、木笾。

    有疱人将环带纹大鼎中豕羹承于艾刀圆陶盘中，又得一敦稻饭、一盌菜羹、一笾木瓜。

    寻了一处方矩食案，四人置餐器，往盥洗盘澡手。

    午餐有木瓜，食瓜需瓜祭荐新，艾刀双手横举木梜过首，下落，执木梜夹一片木瓜蒂部上环，陈于空豆中，示不忘本，为瓜祭。

    祭远古肇立饮食的祖先，其它三人也先瓜祭后再食。[注5]

    饭食间，时有人进出门扉，有男有女年岁不高，多未及冠，也有及冠者来匆匆，收了饭食置物秉筥，去疾疾，不待候辰光，不滞留用食。

    整间膳一堂多为肄业大礼三十一名新徒。

    身着冕服的艾刀正要对师兄雍诗言语，听疱人说道：“默！”

    食不语，寝不言。艾刀闭口不语，垂首进食。

    余蔬余稻视为不惜福，损德败行。

    艾刀食尽所有，取蓝白交格絺巾捝净口唇，收餐器于秉筥物，俟候另外三人。四人食毕亚饭，一同出膳一堂。

    行道旁，树参天，千丈植杜鹃。姜雯取出艺程石帛，几人比对见午后全为自习，不设艺业，所有授艺在午时亚饭前。

    如此不牢圉，游牧散羊般学艺深得雍诗、姜雯、艾刀心意。

    此三人皆是市井别悠闲，人是野山中惰人，固了年光几数红豆，人生忽然开了一角捷径，许了漫漫中有锋芒铺好青石板，烟台还我几百云雾。

    只闻“前方可是烟台新徒，止步，止步。”

    一人驭物东荡西摇飞来，首戴青色綦巾，衣墨绿曲襟燕居服，墨绿下褰，足上靛蓝葛屦，下践一白羽翣[shà扇子]，手中擎一只苦瓠造酒壶。

    人长如半含箨[tuò]的绿竹，病恹恹老干为扶持，醉容貌酒未苏。[注6]

    “烟台新徒以谨致见先生。”由大师兄谢愠领衔，四人向飞来醉客行旅揖，旅为众，为一起行礼。

    左右足踉跄降地，妥平一下身躯，醉客说道：

    “我乃有蟜氏段恭，石门山食医，受代山主漆雕君之委，暂事烟台兽医，代掌新徒学艺。”

    四人面面相觑一喜一忧，喜不其山终差遣师长到烟台，又忧仓卒来了个缅酒人。

    段恭仰首饮了一口苦瓠中旨酒，手背拭一下口角余液，说道：“新徒登羽，徒步不知何时至烟台。”先举左足，一跬一步，一前一后，右手执诀。白羽翣越变越广，可容五人。翣字从羽，摇动引风用具，夏令必备。

    驭物风行，凌空飞扬才是修士品格，另外三人偾兴欲试，雀跃登上白羽翣，余下艾刀翼翼小心登羽。

    “走。”段恭呼一声，白羽翣摇风往上，御风而起。

    半空飞速前行，羽翣下山野如走马观花般退去。

    雍诗兴致高，伏身在羽翣，首探外临空高呼：“飞矣，迅雷风烈！”少女姜雯也大呼小叫。

    只有艾刀战战兢兢伏在摇风白羽上，手捉大师兄谢愠手臂，闭目不敢望四周。

    自有卫国帝丘上空那次坠地，艾刀内心多出一病根，惧飞恐高。

    乘坐浮空舟入舱心绪尚能平复，此番风吹耳，身侧山石呼啸而过，人只得畏缩于御风羽翣上。

    口中饮酒，段恭转身左手扣击艾刀后脊笑着说道：

    “小子鼠胆，不堪御飞。”

    白羽向左向右时候，树梢也能磨肩而过，艾刀闭目不言，只在腹诽：

    “夭寿，夭寿。”

    又一刻光阴，飞临东海之畔，潮水连海平，青山相对出，白帆片片日边来。

    在白羽之上雍诗与姜雯大呼：“壮哉，我不其山，大美。”

    缅酒人段恭饮了一口酒启发兴致，说道：“自此世界许我，见山是山万仞山，见海是海无色海。”

    段恭操着摇风羽翣狼奔豕突。

    分不清南北，动荡东西中艾刀更是不止腹诽：

    “饮酒不驭飞，驭飞不饮酒，飞行不守规，亲人两行泪。”

    风起云低后，五人如展翅高飞鸟儿一般。飞越山海，一览不其山美景。

    呼啸海风吹起浪涛，海岸细沙白如雪，远远望一石楹耸立于海中，若持杖珊行老叟。

    姜雯掌击艾刀一肩不止，高呼：

    “开目、开目小师弟，举目观之，有奇石。”

    伏身白羽艾刀黾力张目去望，果见石楹似老翁迈步。

    沧海间石楹，老翁岁月逝去无痕，年华却堕地有声。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如果，有的只唯结果和后果。

    “呜呼，寿终矣，寿终哉。”段恭口中喃喃自语，驭物转一圆，迅捷飞离。

    之后四人听闻：“此事不足为外人语，石楹名“石翁行”。

    石楹为界其后地域乃不其山绝禁之地，适才操飞忘乎所以，切不可言传外人。”

    四人齐声回诺，不可言传外人，内心与段恭多出几分亲近。

    一刻有余，降下飞羽摇风。

    五人行过“惠如春”津梁，来到东序一列房舍，段恭徒步周行四顾左右说道：

    “半甲子不曾到访，一朝之盛经过了偶遇，屋宇楼台依旧在，却只人老去。”

    之后段恭稽验几人居住，见已涤尘除秽，大体整洁，人顺心中意进了大师兄谢愠居舍，寻了一凭阑座坐下，招手示意四人落座。

    四个人各自寻坐施，围坐于段恭身前。

    听段恭说道：“我有蟜氏段恭字仲节，石门山上修行，身为食医专攻毒药、丹法。

    仓卒事兽医，领烟台新徒学艺。礼仪不备，学知不全，新徒莫笑焉。”

    大师兄谢愠说道：“星空眷了山海，君有玄机采撷机缘，段师若不弃敝徒，而辱事兽医择之，以备烟台技艺，是我新徒盼望。”

    右手荡着白羽翣，段恭笑着说道：

    “此居君子两两相望里虚无，虚无中百转千回骄气，谁谁不才，烟台人人甚酸。”

    讥笑烟台新徒出口诗章多韵句，酸齿牙。

    之后段恭询问四人姓名、田籍，大师兄谢愠先回，其后三人报了姓名、田籍。

    段恭边饮酒边回答四位新徒诸多疑问，如为何不设修行，此为不其山循例。

    新徒上山两岁之后，评毕品行功过，不为劣者择机传授，有德者学之。

    新徒入山三岁前所学，为医道所基，不别食医兽医。

    然而几峰之间大比、小比不绝，相争相竟。各峰为出众子弟，一般提早授业，是为赫赫扬名。

    “三岁善谆谆，六年莞尔谜，九岁期玄机。医之道行路漫漫，十岁之期有小成以为大幸。”

    段恭寻出一方铜印，飞扔给谢愠说道：

    “神农氏年长，为兄者代行师命。我乃酒徒一个，爵壶斗光中寄此身，不愿担负烟台重任。兽医新徒自行处事，少扰我闲人。”

    接了铜印谢愠将要言告，段恭已挥挥手，立起身，全身酒气弥漫。

    段恭左一晃又一摇出门扉，登上白羽翣，息偃之上驭物上行，飞行十几丈又折还，临风说道：

    “人忘事，事忘人，收阵枢。”

    投出一方铜盘。大师兄谢愠接过飞投而来铜盘，暮日中，四人目视着酒徒段恭狼狈逃窜般飞离，天际有卷卷行云在游走。

    夕阳收敛光环，黯然落下山脊。留在石上树木、田屋宇间余热遁入缄默无声。

    铜印一掌大，上踞一只蟾蜍，形似姑午山山门前那两座石像。印文古朴“不其山，令烟台。”六个蜾篆，四位新徒皆不识蜾书。

    方矩铜盘雕一首三身鸱纹，上刻阳遁九局，阴遁九局。

    乙、丙、丁三字。冷冷冰冰两物置于室中方案上，四人不知如何运用，有与无，莫得区别。

    不其山肄业首日，如此而终，茫然回首时，这段和山水亲近日子，却成终身怀念故事。

    用过三饭，艾刀在书案前，展开石帛，帛含侧理细纹，家乡鹑首州特产其理纵横斜侧，人称“侧理帛”。

    一方紫色稠桑砚，箕形拳大，外饰卷云花草纹，虢石所制。

    研磨湍邑制墨闻名“素功造”产青麟髓，加以麝香、丁香的古松烟墨。

    手执茅草笔，为远在数万里之外湍邑父母写家书。

    用笔艾刀偏好笋狸、圭茅所制茅草笔，以圭茅茅心为笔心，束笋狸尾毛，笔峰刚坚，作字多朴野。

    因其往昔在收割岛只有刀、竹，艾刀书字力疾如刻刀，嫡母有褒氏褒苾曾言：“孺子结字峻险，各个似武士持戈戟，真合乃父取名。”

    茅草笔艾刀亦觉不坚，听闻实沈州百濮之地濮人以细竹制笔书字，坚竹笔锐竹管储墨，濮笔艾刀一直未有所见，想来此笔或许更合己用。

    三页侧理帛，事无巨细，悉悉同禀。见书案那方稠桑砚，艾刀思虑一番，启新帛再书。

    告知未婚妻高密氏姒葆。姒姓为邦国有褒的国姓，国君为姒姓，上古八姓之一。

    有褒国礼妇人，女执掌国是，国君惟母、祖母之命是从。

    婚姻父母之命，艾刀三岁其父母定婚姒族之女姒葆。毎岁蜡[zhà]祭旦日，艾罔携艾刀拜祖母高密氏姒姁，后再访姒家。

    姒葆长艾刀三岁，幼时曾携艾刀庭内嬉戏，一番长姊风范。

    五岁艾刀就学私塾内傅万里丑，七岁之后未见过姒葆。每随艾罔到姒宅，姒葆皆座于疏扆后。

    稠桑砚砚底刻有一个“葆”字，为艾刀就学外傅来不其山习医，临行前姒葆所赠私物。

    书了两页侧理帛，艾刀收卷置入竹管中，两端用黄泥封口，加火漆钤私印，竹管丹漆上书州邑宅籍，启书者高阳氏姒恤大人，姒葆之父。待风干溶石蜡于小铁釜，浸入竹管封蜡，片时取出。

    诹吉日将两竹管投于修政寺，半月后姒宅、艾家可收到。

    游子行远，家书补语，灼灼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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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小说设计开学典礼情节此章节与有星孛入于北斗部分内容重合，但更加详细一些。

    《礼记·学记》中《宵雅》肄三，官其始也，用《诗·小雅·鹿鸣》开端。多出宣医誓环节。习医者要宣医誓，誓为苍生医。

    （注2）镈钟簨虡[jù]：虡，悬钟鼓木架的两侧立柱，以猛兽为饰。镈钟的木架立柱。

    （注3）漆雕：周代吴国公族中分化出来的一支部落，其部落人以部落名命姓，称漆雕氏。孔子弟子有位名字叫漆雕启。鲁国出过不少漆雕氏。

    （注4）即便玄幻小说笔者也本唯物，设定四则不可以为之。第一人死无法复生；第二不能无中生有；第三无法回到过去；第四无法让人爱上你。

    （注5）吃瓜不为看热闹，食瓜要瓜祭荐新。先祭祖﹐示不忘本。

    《礼记玉藻》“瓜祭上环，食中弃所操。”切瓜作环形，有上环、下环之分，上环为蒂部，下环为脱花处，祭祖时用上环。荐新：得到新鲜的食物要先祭祖，意义得新味推荐给已经亡故的人。文中艾刀用木瓜上环蒂部做瓜祭，单独放到一只碗中。

    （注6）曲襟燕居服：衣襟弯曲的休闲服。葛屦：葛布鞋。翣：扇子。酒未苏：酒没醒。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宣夜：东周 43.饮酒不驭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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