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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风终于带走了夏末最后那一丝黏腻的燥热，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水洗过般的湛蓝。午后的阳光不再毒辣，而是化作了金灿灿的流金，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学校的露天篮球场上。

    对于青藤中学的初二学生来说，今天的班级篮球赛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关乎荣誉与面子的“战争”。

    “三班！必胜！三班！无敌！”

    看台上，初二（3）班的啦啦队几乎喊破了喉咙。巨大的红色横幅被几个男生高高举起，随着人群的跳动在空中剧烈起伏。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味道，混合着少年们特有的汗水气息，发酵出一种名为“青春”的荷尔蒙。

    夏星遥坐在看台的第三排，手里捧着一本《百年孤独》，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周围的喧嚣实在太大，她不得不分出一半的精力去维持表面的平静，另一半精力则不由自主地被场上的局势牵引。

    “遥遥，你看陆星野！他又进球了！”同桌林慕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淡然，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兴奋。

    夏星遥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球场中央那个穿着红色7号球衣的身影上。

    那是陆星野。

    今天的他显得格外耀眼。红色的球衣衬得他皮肤小麦色的健康，宽大的运动短裤下，是一双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小腿。他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小豹子，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穿梭。

    此时，比分正处于胶着状态，对方班级的防守非常严密，几次三番将球截断。陆星野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把球给我！”陆星野大吼一声，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队友心领神会，一个高抛，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橙色的弧线，稳稳落入陆星野手中。

    接球的瞬间，对方两名后卫立刻包夹了上来。陆星野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重心猛地降低，篮球在他胯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快速穿梭。左晃、右突、急停、转身——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那是他自己在街头球场练出来的野路子，虽然不规范，却极其有效。

    晃过防守队员后，陆星野面前只剩下一片开阔的篮筐。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紧绷，整个人腾空而起。

    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圈耀眼的光晕，那一刻，他仿佛在空中停滞了半秒。

    “唰！”

    篮球空心入网，摩擦篮网的声音清脆悦耳。

    “好球——！！！”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陆星野落地后并没有急着回防，也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和队友击掌庆祝。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半个球场，精准地锁定了看台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夏星遥正拿着水瓶，似乎被刚才那个球惊到了，微微张着嘴。

    陆星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他故意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冲着夏星遥的方向挑了挑眉，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瞄准”动作，最后比出一个大大的“OK”手势。

    那副神情，就像是一只刚刚捕猎成功、正在向主人炫耀战利品的大金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看我多厉害！”

    夏星遥被他这副滑稽又臭屁的模样逗乐了，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下来。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远远地朝他晃了晃，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坐在她旁边的林慕白，手里虽然也拿着一瓶水，但目光却一直落在书本上。直到听到周围的尖叫声，他才微微侧头，透过镜片的反光，看到了陆星野那副孔雀开屏般的傻样。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低声嘟囔了一句：“蠢货。”

    然而，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没有预料到危险正在逼近。

    比赛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对方班级显然有些急了。那个一直负责防守陆星野的高个子后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他在之前的对抗中几次被陆星野戏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陆星野再次接到了传球。他正准备故技重施，利用速度突破防线。

    就在他起速的瞬间，那个高个子后卫并没有像正常防守那样去封堵路线，而是趁着裁判视线被遮挡的空档，突然伸出了脚，同时肩膀猛地发力，狠狠地撞向了陆星野的腰侧。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恶劣且充满恶意的犯规。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让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心里一紧。

    陆星野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想要调整重心，但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向了粗糙的水泥地面。

    惯性带着他向前滑行了两米多。

    “嘶——”

    膝盖和手肘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鲜红的球衣瞬间被磨破，鲜红的血液混合着灰色的尘土，从伤口处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犯规！这是犯规！”

    “太脏了吧！”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但在那之前，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看台上冲了下来。

    林慕白在陆星野摔倒的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扔掉了手里的书，连书包带子挂到了椅子扶手都没顾上解开，直接扯断似的挣脱开来。

    他修长的双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几步跨过看台的台阶，直接翻越了栏杆，冲进了球场。

    此时的陆星野正趴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处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咬着牙，强忍着没叫出声，试图用手撑起身体。

    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先一步伸到了他面前。

    “还能站起来吗？”

    林慕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假装无辜摊手的对手后卫，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陆星野抬起头，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眯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林慕白。

    那一瞬间，陆星野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疼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尴尬和倔强。他最不想让林慕白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在夏星遥面前。

    “起开。”陆星野咬着牙，一把挥开了林慕白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

    他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左腿刚着地，膝盖处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差点又跪下去，但他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挺直了腰杆。

    “我不用你管！小伤而已，死不了人！”陆星野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林慕白一眼，试图用凶狠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虚弱。

    林慕白的手僵在半空中，被挥开的瞬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陆星野那副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要死撑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

    “你是不是有病？”林慕白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腿都要断了还嘴硬。”

    “要你管？关你屁事！”陆星野梗着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夏星遥也跑了过来。她跑得有些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

    “陆星野！你的腿！”夏星遥一眼就看到了他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到夏星遥，陆星野原本竖起的刺瞬间软了下来。他有些慌乱地把受伤的腿往回收了收，试图挡住那狰狞的伤口，结结巴巴地说：“遥、遥遥……没事，真的没事。就是蹭破点皮，看着吓人而已。”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夏星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蹲下身，想查看伤口又不敢碰，“疼不疼啊？”

    “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陆星野一看夏星遥要哭，顿时慌了手脚，刚才对林慕白的那股狠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我还能跳呢……”

    说着，他就要单腿跳一下证明给夏星遥看。

    “别动！”

    林慕白低喝一声，一把按住了陆星野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陆星野根本没挣脱开。

    林慕白没有再看陆星野，而是转身走向场边的休息区。他拿起陆星野放在那里的矿泉水，又顺手从校医刚才跑过来留下的急救箱里拿了一块无菌纱布和一瓶碘伏。

    他走回来，动作强硬地按着陆星野坐在场边的长椅上。

    “忍着点。”林慕白蹲下身，拧开碘伏瓶盖。

    “喂，你干嘛……”陆星野刚想反抗，林慕白已经用棉签蘸着碘伏，毫不留情地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嘶——！林慕白你大爷的！你想谋杀啊！”陆星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死死抓住了椅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乱动就更疼。”林慕白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但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放慢了一些，变得轻柔了许多。他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沙砾，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解一道最难的数学题。

    夏星遥站在一旁，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慕白。阳光洒在他的背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清冷孤傲、总是独来独往的学霸，其实也有这样细心的一面。

    处理完伤口，林慕白拧开那瓶矿泉水，递给陆星野：“冲洗一下手上的灰。”

    陆星野浑身是汗，喉咙早就干得冒烟了。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正在收拾垃圾的林慕白。

    刚才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战栗。

    “……谢了啊。”陆星野放下水瓶，别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慕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想感染截肢就闭嘴吧。”

    虽然话依旧不好听，但陆星野却听出了一丝关切。

    这时，裁判走了过来，宣布对方犯规，陆星野获得两次罚球机会。

    “还能罚球吗？”裁判问。

    陆星野看了一眼膝盖上缠着的纱布，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夏星遥和林慕白。

    夏星遥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别投了，下场休息吧。”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冲夏星遥灿烂一笑：“没事，遥遥，这种小伤影响不了我的技术。看好了，哥给你表演个绝杀！”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罚球线。

    林慕白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有些跛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夕阳西下，将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篮球场上，哨声响起，陆星野高高跃起。虽然姿势不再像之前那样轻盈，但那一刻，他在夏星遥和林慕白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而他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场。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九九八的蝉鸣 第五章操场上的篮球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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