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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黏稠的燥热，知了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陆家的客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凝重几分。

    陆星月双手抱胸，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咄咄逼人的节奏，她指着缩在沙发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的陆星野，声音提高了八度：“修车？你还想去修车？陆星野，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老陆家的脸还没丢够？初中毕业证要是拿不到，你信不信我让你连修车铺的门槛都摸不到，直接去工地搬砖！”

    陆星野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捏着那个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游戏机手柄，小声嘟囔：“那也不是我想修……是老张说那边缺个学徒，管饭……”

    “闭嘴！”陆星月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年。

    林慕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冷硬线条。他似乎对客厅里的争吵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翻过一页书，神情专注而疏离。

    “慕白。”陆星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走到林慕白身边，“姐姐有个不情之请。”

    林慕白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如果是借钱，没有。如果是帮忙打架，没空。”

    “都不是。”陆星月摆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你看，星野这脑子你也知道，榆木脑袋一个。我想让你给他补补课，就补初二数学，把落下的进度赶一赶。你是咱们这一片的状元，教他肯定绰绰有余。”

    林慕白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镜片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星野，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我不教。”拒绝得干脆利落。

    “别急着拒绝啊！”陆星月急了，“只要你肯教，这学期的房租我给你免了！水电全免！而且……”她咬了咬牙，“我那台新的游戏机，归你。”

    听到“游戏机”三个字，陆星野猛地抬起头，一脸肉痛地看着姐姐，但触碰到陆星月杀人的目光，又乖乖地缩了回去。

    林慕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他合上书，目光重新落在陆星野身上，冷冷地开口：“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不违法乱纪！”陆星月大喜过望。

    “第一，补习期间，不许有人打扰。”林慕白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陆星野，“不许碰我的书，不许乱动我的笔，更不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渣弄在我的桌子上。我的东西，我有洁癖。”

    陆星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谁稀罕碰你的破书……”

    “成交！”陆星月根本没听见弟弟的抱怨，一锤定音，“星野，从现在起，慕白就是你的再生父母。敢不听话，我打断你的腿！”

    ……

    西屋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喧嚣。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唯独那个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书籍显得格外壮观。林慕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书桌左侧，指了指右侧的位置，示意陆星野坐下。

    陆星野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林慕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坐好。”林慕白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规，在手里转了一圈，金属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把书拿出来，翻到第三十二页。”

    陆星野不情不愿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数学书，封皮都快掉了。他随手一翻，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轻点。”林慕白冷冷地警告。

    陆星野翻了个白眼，把书摊平在桌上。

    “二次函数。”林慕白拿起红蓝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标准的坐标系，“这是基础中的基础。y等于ax平方加bx加c，a不等于零。懂了吗？”

    陆星野盯着那个坐标系，感觉上面的线条像是在跳舞。他茫然地点点头：“懂……懂了吧。”

    “懂了？”林慕白挑眉，随手写了一个题目，“那求一下这个抛物线的顶点坐标。”

    陆星野抓了抓头发，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顶点？什么坐标？他只看到了抛物线，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天在操场看到的那个完美的三分球抛物线。

    “那个……”陆星野支支吾吾，“顶点是不是就是……球进框的那个点？”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黑点：“我在跟你讲数学，你在跟我讲篮球？”

    “哎呀，差不多嘛……”陆星野挠挠头，眼神又开始飘忽。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传球！快传球！好球！”

    那是隔壁胡同的篮球场，正是少年们挥洒汗水的时候。陆星野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瞬间捕捉到了每一个关键词。他忍不住侧过头，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

    夕阳下，几个穿着背心的男生正在激烈地拼抢。隔壁班的体委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对手，高高跃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漂亮！”陆星野忍不住在心里喝彩，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做了一个投篮的姿势。他甚至开始脑补，如果自己现在在场，一定能用一个更帅的后仰跳投绝杀比赛。

    “看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陆星野猛地回过神来，刚想转过头，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只见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林慕白！你有病啊！”陆星野捂着红肿的手背，怒目而视，“动嘴不行吗？动什么手！还拿圆规扎我！”

    林慕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圆规依旧稳稳地捏着，仿佛刚才扎人的不是他一样：“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再看窗外一眼，下一个扎的就是你的眼皮。”

    “你……”陆星野气结，但看着林慕白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冷漠模样，又想起姐姐的威胁，只能把火气压下去。他愤愤地瞪了一眼窗外，心里把林慕白骂了一万遍。

    “继续。”林慕白指了指草稿纸，“把刚才那道题抄十遍，边抄边背公式。”

    “十遍？！你是资本家吗？”陆星野哀嚎。

    “二十遍。”

    “……抄，我现在就抄。”

    西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陆星野沉重的叹气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星野写得手酸眼花，那些数字和字母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他越写越烦躁，手里的橡皮被他捏来捏去，最后搓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小球。

    林慕白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扫视一眼，那目光像监控摄像头一样，让陆星野丝毫不敢懈怠。

    就在陆星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这堆数学符号里时，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股清甜的西瓜香气顺着风飘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沉闷的墨水味和汗味。

    “两位大才子，歇会儿吧。”

    夏星遥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温婉又俏皮。

    托盘上放着两碗碧绿清澈的绿豆汤，上面还浮着几颗红枣，旁边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遥遥！”陆星野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扔下笔就站了起来，完全不顾林慕白杀人般的目光，“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儿了！”

    夏星遥笑着把托盘放在桌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慕白哥也是一片好心。快，吃点西瓜降降火。”

    她先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林慕白：“慕白哥，辛苦你了。星野脑子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喝口绿豆汤润润嗓子。”

    林慕白看着递到面前的西瓜，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放下书，接过西瓜，轻声道了声谢：“谢谢。”

    “你也吃。”夏星遥又递给陆星野一块，顺手抽了张纸巾放在他手边，“看你这一手黑灰，刚才干嘛去了？挖煤啊？”

    陆星野接过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汁在口腔里爆开，瞬间抚平了心头的燥热。他含糊不清地说：“还能干嘛，被这个‘冷面阎王’折磨呗。你是没看见，他拿圆规扎我，真的扎！”

    夏星遥转头看向林慕白，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林慕白喝了一口绿豆汤，神色淡然：“他走神。看窗外看了五分钟。”

    “那是你讲得太无聊了！”陆星野反驳。

    “是你基础太差。”林慕白回击。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夏星遥笑着打圆场，她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林慕白，“慕白哥，这题要是太难，要不咱们换个法子讲？星野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凶他越叛逆。”

    林慕白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嘴硬但明显情绪缓和下来的陆星野，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刚才确实有些急躁。”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图，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陆星野，把西瓜吃了。吃完这道题，我们换个篮球的算法来讲。”

    陆星野一愣，眼睛瞬间亮了：“篮球算法？抛物线还能算投篮？”

    “理论上可以。”林慕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你能算出初速度和角度。”

    “真的？那你快教教我！”陆星野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甚至忘了擦嘴，迫不及待地凑到了书桌前。

    夏星遥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悄悄退到一旁，没有打扰这两个少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虽然补习依旧艰难，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终究是在西瓜的甜香和少女的笑语中，悄悄消散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九九八的蝉鸣 第三章 补习风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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