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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容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收拾行装

    三天之内离开京城，这是裴衍给他的最后期限。他没有抗旨的打算，甚至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

    京城他待了二十六年，没什么可留恋的。

    可旨意不是让他回封地，而是让他去北境

    “北境蛮族叛乱，安王裴容领兵三万，即日出征。”

    传旨的太监声音尖尖的，就跟一根针扎进裴容耳朵里似的，他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指节用力而泛白

    北境。蛮族。三万兵马

    谁都知道北境蛮族凶残，谁都知道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三万对十万，连三岁小孩都算得清这笔账。

    这不是出征，是送死

    “皇兄好意，臣弟心领。”裴容站起来，声音平静。

    太监完成了差事，匆匆离去

    裴容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圣旨，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就笑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他母妃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

    出发那日，北风呼啸

    三万大军在校场排好阵势，旌旗随风飘着，铠甲泛着寒光，裴容骑在马上。

    裴衍站在城楼上，一身玄色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鸢站在裴衍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皇后礼服，发间插着白玉簪。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裴容抬起头，看向城楼

    他的目光掠过裴衍，落在沈鸢脸上。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甘、遗憾、无可奈何。

    沈鸢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袖口。

    裴衍残忍地看着他，眼里讥笑和玩味，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

    不死便是残，裴衍要让他彻底没有资格和自己抗衡。

    “容弟，北境凶险，你自己多保重”

    裴容收回目光，看着裴衍，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心情大好。

    “皇兄放心，臣弟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调转马头，拔出佩剑，剑指苍穹

    “出发！”

    尘土就这么跟着哒哒响的马蹄扬起来，三万左右个士兵慢慢出发，那银盔甲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很刺眼的光

    沈鸢看着裴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很大，吹得她的眼睛发酸

    ———

    回宫的路上，裴衍走在前面，沈鸢跟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沈鸢的裙摆拖在地上，但她毫不在意。

    “陛下，”沈鸢忽然开口，“北境真的只是需要三万人吗？”

    裴衍的脚步没有停。

    “朕说需要，就需要。”

    沈鸢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臣妾听说，北境蛮族只有十万人马。三万对十万，胜算不大。”

    “胜算不大？”裴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冰冷，漠视人命，

    “皇后什么时候对军事这么感兴趣了？”

    “臣妾只是觉得，安王是陛下的亲弟弟。”

    裴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亲弟弟？”他重复这三个字，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皇后是不是忘了，他是谁？”

    沈鸢没有说话，她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裴衍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他是觊觎朕的皇后的人。”裴衍带着低低的怒吼。

    “朕没有杀他，已经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了。”

    沈鸢抬起头，被他眼里疯狂吓到。

    “所以陛下让他去北境，是希望他死。”沈鸢依然坚持回答。

    裴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一点也不带温柔。

    “皇后心疼他？”

    沈鸢的睫毛颤了一下

    “臣妾只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裴衍的嘴角抽了一下，“皇后同情一个觊觎你的男人？”

    “臣妾不同情他。”沈鸢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臣妾只是觉得，他和他母妃一样，都是陛下手里的棋子。用完了，就扔。”

    裴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后在指责朕？”

    “臣妾不敢。”

    “你脸上的表情不是不敢。”

    沈鸢低下头，不再说话

    裴衍盯着她看了很久，接下来转身，大步往前走。

    “回宫。”

    沈鸢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

    ———

    三日后，沈鸢在御花园遇到了江楚楚

    江楚楚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她正在和几个宫女赏花，看到沈鸢，盈盈行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沈鸢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娘娘留步。”江楚楚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臣妾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娘娘说。”

    沈鸢停下脚步，其他宫女识趣地退开了

    江楚楚走到沈鸢面前，压低了声音

    “娘娘知道安王为什么去北境吗？”

    沈鸢看着她，脸上张狂轻蔑。

    “陛下让他去的。”沈鸢说

    “是啊，陛下让他去的。”江楚楚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沈鸢能闻到她身上的脂粉香，“可娘娘知不知道，安王出发之前，见过谁？”

    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妾。”江楚楚自己回答了，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安王出发的前夜，来见过臣妾。”

    沈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见你做什么？”

    “娘娘猜猜看。”江楚楚歪了歪头，笑容天真无邪，“安王跟臣妾说了很多话。说陛下小时候的事，说太后的事，还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鸢发间的白玉簪上

    “还说娘娘。”

    沈鸢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安王和江楚楚，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了联系

    “他说臣妾什么？”

    “安王说，”江楚楚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娘娘是个可怜人。被陛下当替身，被太后当棋子，被所有人利用。”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帮娘娘离开这里，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沈鸢看着江楚楚的脸，试图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破绽。

    江楚楚笑了，那笑容甜美而无辜

    “娘娘别这么看着臣妾，臣妾只是传个话。”她退后一步，整了整袖口，“安王还说，如果他回不来，让臣妾替他向娘娘说一声

    “对不起。”

    沈鸢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江楚楚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对了，娘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安王走之前，留了一封信。娘娘想不想看？”

    沈鸢没有说话

    江楚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在沈鸢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要是娘娘想要观看，改日到臣妾的宫里来坐坐”

    她转过身便离去了，那绯红色的衣裙如同一朵带刺的花一般。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很大，吹得她发间的白玉簪微微晃动

    她伸手摸了摸那支簪子

    裴容说，这是他母妃的遗物。裴衍说，戴着。

    她不知道这支簪子到底属于谁，就像她不知道裴容和江楚楚之间到底有什么勾连。

    但她知道一件事裴容去北境，不是偶然

    江楚楚知道些什么

    而她，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走回长春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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