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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尚忠那一剑终究没有劈出去。

    十几道遁光从赤焰峡谷的方向疾驰而来。沈青锋的紫霄神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精准地钉在炎龙的右爪上，将那只即将拍落的巨爪震偏了半寸。

    姜太虚一掌拍出，淡金色的灵力轰在炎龙的下颚，它的头猛地一仰，喉咙深处的龙息被堵了回去。周明远、苏静澜、万古苍——各宗残存的元婴修士拼尽全力，重新把炎龙拖住了。

    沈青锋的衣袍被烧得破破烂烂，握着紫霄神剑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剑意依旧锋利。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钉在炎龙的右爪上。

    姜太虚一掌拍出，淡金色的灵力轰在炎龙下颚，它的头猛地一仰，喉咙里的龙息被堵了回去。

    周明远双手抱圆，五行之力熔成一团混沌色的光球，轰在炎龙的背脊上，它的身体猛地一沉，暗金色的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

    苏静澜的淡青色剑光如水波般荡开，在炎龙的颈侧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暗金色的血溅在她月白色的道袍上。她面无表情，又是一剑。

    万古苍没有出手，他站在最远处，枯瘦的手指掐着印诀，一道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炎龙身下缓缓铺开，毒素开始侵蚀它本就残破的鳞片。

    十几个元婴修士，个个带伤，没有一个人退。

    炎龙被拦住了。它疯狂地挣扎，龙爪横扫，龙尾猛甩，龙息四处乱喷。每一次攻击都让那些元婴修士倒飞出去，可他们又爬起来，继续挡在它面前。

    它不打了，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它要去东北角，去吞那缕白虎血脉。结果那群元婴修士又追上来挡住它。

    炎龙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明明只要几息就能飞到东北角，却被这些蝼蚁一次又一次地拖回来。

    陆尚忠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元婴大能挡在炎龙面前。他的断剑还攥在手里，赤金色的火焰已经灭了。他蹲下身，把断剑插进碎石里，撑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血顺着衣袍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和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没有倒下。他还站着。

    断剑还插在已经破碎的大地上，像一面旗。

    九阳宗的大阵已经彻底破了。没有了大阵的防护，没有了元婴修士的庇护，数千名弟子暴露在兽潮面前。

    他们必须靠自己活下来。

    炎龙的威压让兽潮彻底疯了。妖兽像看不到尽头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朝各宗弟子碾压过来。各宗的弟子被冲散了。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惨叫声。

    顾长风在天衍宗弟子的队列里来回奔走。天衍推演术在他脑子里疯转，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台计算器——每一条兽潮的流向、每一个阵型的薄弱点、每一个弟子的位置，全在计算之中。

    “左翼退后三步，不要硬扛！”“右翼补位，缺口堵上！”他的声音都劈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但还在喊。

    万法门的弟子被冲散了。沈凌虚一个人挡在最前面，五行之力在他掌心跳动——赤红色的火焰、冰蓝色的水雷、翠绿色的木藤、琥珀色的土盾、纯白色的金刃，轮番轰向扑上来的妖兽。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灵力在飞快消耗，但他没有退。身后是万法门的弟子，他是万法门的少宗主，他的高傲也不允许他后退。

    紫霄剑派的弟子没有散。洛川的剑意屏障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几十个紫霄剑派弟子的剑意编织在一起，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几十人的力量。银白色的剑光在兽群中翻飞，一头接一头的妖兽被斩落。

    但洛川的脸色越来越白，剑意屏障在兽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碧落宫的弟子跟在楚嫣然身后，听澜剑的淡青色剑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楚嫣然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挥剑都在替身后的师弟师妹开路，道袍被妖兽的爪子撕开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没有回头，只是喊了一句“跟上”。

    万兽宗最是轻松，直接驱使各自的战兽放在前面，那怕受宠已经鲜血淋漓也毫不心疼，甚至崔动御兽印强令战兽忘记炎龙威压顶上去。

    另一边，落星门的星河、玄冰阁的冷凝霜、赤霞宗的林焱，带着各自幸存的弟子，和青木谷的人聚在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墟高地上，抱团抵御兽潮。

    星河手中的星辉阵盘早已碎裂，此刻仅凭一面备用阵旗勉强维持着微弱的星光屏障，将众人笼罩其中。

    冷凝霜站在屏障边缘，冰蓝色的灵力在她掌心明灭不定，每一次挥出都有一片寒气扫过，将扑上来的妖兽冻住片刻。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的冰碴。

    林焱浑身是血，赤红色的火焰已经快烧干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挡在最前面，火焰长刀每一次劈出都带着一声嘶哑的怒吼。

    青木谷的弟子们在屏障内拼命催动功法，翠绿色的藤蔓从碎石缝隙中钻出来，缠住妖兽的后腿，给林焱和冷凝霜创造机会。

    但妖兽太多了，一波被击退，另一波立刻补上来，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星河的星光屏障在第七波冲击后终于碎了。一头八阶烈焰蟒从侧翼撞进来，巨大的蛇尾横扫，将两名落星门弟子抽飞出去，其中一人当场没了声息。林焱扑上去，火焰长刀砍在蟒身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烈焰蟒的头转过来，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一道包含翠绿、赤红、琥珀、纯白、深蓝五色的雷光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击穿了烈焰蟒的左眼。蟒身疯狂扭动，雷光在它颅内炸开，它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陈风从黑暗中掠出来，浑身雷光缭绕，五色的雷电在他周身跳动。他没有说话，掌心的雷球连续炸开，将几头正要扑上来的赤焰狼劈飞。

    冷凝霜看到他，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冰蓝色灵力凝聚得更紧了一些。林焱喘着粗气，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砍翻了一头火鬃熊。

    星河拄着阵旗，面色惨白，低声道：“风二兄，多谢。”

    陈风扫了一眼他们的阵型，目光落在青木谷弟子中间——没有看到叶青。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叶姑娘呢？”他问。

    一个青木谷的女弟子带着哭腔说：“叶师姐被冲散了……兽潮刚炸开的时候，我们就和她分开了，她往东边去了，我们过不去……”

    陈风没有多说。他转过头，对星河和林焱道：“你们守好这里，别再散了。”说完，身形一闪，雷光炸开，朝东边掠去。

    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兽潮中，沉默了一息，然后把阵旗重新插进地面，星光屏障再次亮起，比之前更薄，但还在亮。

    林焱咬了咬牙，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掌心，赤红色的火焰又燃了起来。“都他妈的给我顶住！”他吼了一声。

    陈风在兽潮中左冲右突。他的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五色的电芒每一次亮起都有一头妖兽倒下，但妖兽太多了，杀不完，他只能硬闯。

    他不敢释放血脉威压，这里离其他弟子太近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他只能靠雷法开路，依靠雷遁术，一路劈，一路冲。

    东边。他记得那个方向。

    他看到叶青的时候，她正被一头六阶火鬃熊和两头赤焰狼围在废墟角落里。

    火鬃熊一掌拍过来，她闪避不及，被拍飞出去，撞在碎石堆上，后背被划得血肉模糊。

    她咬着牙爬起来，双手结印，翠绿色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了火鬃熊的后腿，但两头赤焰狼已经从侧面扑上来了，血盆大口直取她的咽喉。

    陈风来不及多想，一道翠绿、赤红、琥珀、纯白、深蓝的雷光从掌心射出，精准地击穿了那头赤焰狼的头颅。狼尸砸在叶青脚边，溅起的血染红了她的裙角。

    他没有停，第二道雷光紧接着劈出，将另一头赤焰狼劈飞出去。火鬃熊挣断了藤蔓，怒吼着朝他冲过来，陈风侧身一闪，雷光从掌心炸开，轰在它的面门上。火鬃熊惨嚎一声，轰然倒地。

    陈风从黑暗中冲出来，一把拽住叶青的胳膊，把她从废墟上拖起来。

    “跟着我。”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青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陈风没有看她，转过身，一道雷光劈飞了另一头扑上来的妖兽。

    陈风带着叶青在兽潮里左冲右突，雷遁术频繁的使用，左转右转不停的转，可苦了被他拽在手里的叶青，他转方向实在太快，而且有好几次眼看就要与妖兽相撞，又不得不再次使用雷遁术后退，然后在重新换个方向雷遁而走。

    叶青被他拽着跑的不知方位，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踉跄了一下，却发现陈风因为她的愣神刚刚被一头牛类妖兽一角顶的左臂鲜血淋漓，紧接着又被一头熊在后背擦过，整个后背多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风二师兄！”

    陈风没有回头，手上的力道却紧了一分。

    “风二师兄……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

    他带着她穿过碧落宫的队列，把叶青推到楚嫣然身边。“看着她。”

    陈风说完就转身冲进了兽潮，雷光在他周身炸开，五色的雷电光芒格外刺目。

    他没有回头去看叶青有没有被保护好，他相信楚嫣然靠得住。

    叶青靠在楚嫣然身上，浑身发抖，后背的血把楚嫣然的道袍也染红了一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了下来。

    楚嫣然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身后护了护，然后握紧听澜剑，继续劈向扑上来的妖兽。

    陈风后悔了。从炎龙破阵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不该突破的，五雷齐聚的动静太大了，气息藏不住了，炎龙是被他引来的。

    九阳宗的弟子是因他而死的。他本来可以走的。

    他的奔雷虎血脉威压只需要微微释放一丝，兽潮就不敢靠近他。

    他可以趁乱离开，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怀疑。那些妖兽会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他，他可以轻轻松松地穿过兽潮，消失在夜色里。

    可是他走不了。

    不是不能，是不忍。

    沈凌虚把《五雷正法·中卷》传给他的时候，语气冷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杂务，可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万法门的弟子，只要有天赋，该得到的，宗门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陈风一眼，可陈风知道，那是这个高傲的少宗主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楚嫣然把壬水灵液递给他的时候，说“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交”。

    碧落宫的少宫主，对谁都有礼有节，却从不对谁轻易许诺。那一瓶灵液，换的是信任。

    叶青用雷击木换他的火灵芝，分明可以要更高的价，却只要了一株普通货色。青木谷的少谷主不傻，她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还有洛川。紫霄剑派的少宗主，天之骄子，却因为他一句话就改了剑法。改完还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多谢”。

    还有顾长风那杯茶，林焱那句“以后你就是我星野的兄弟了”，冷凝霜多看他的那一眼，星河在废墟上拄着碎裂的阵旗、面色惨白还冲他点头说“多谢”……

    他们把真心掏出来了。可他呢？他连真名都不敢告诉他们。

    每一次有人喊他“风二师兄”，他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愧。

    他们信任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风二是他编出来的名字，万法门内门弟子的身份是他偷来的，连那副沉稳寡言的样子都是他硬撑出来的。

    真实的他，是一头奔雷虎。

    是他们宗门典籍里记载的“顶级天地灵兽”，是万兽宗悬赏追杀的猎物，是人族修士见了要么驯服要么剥皮的异类。

    他一直在骗他们。从第一天起就在骗。

    可他们还是在帮他。沈凌虚传他功法时不藏私，楚嫣然给他灵液时不犹豫，叶青跟他交易时不压价，洛川受他指点时不倨傲。

    他们明明可以怀疑他、盘问他、试探他，可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信任。

    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本来可以走的。趁乱离开，没人会发现，没人会怀疑。他可以找一个人族边境的小城，换个身份，继续躲，继续藏，继续等。

    可顾长风还站在天衍宗弟子队列前，手上缠着伤，声音都喊劈了，一步没退。

    洛川的剑意屏障快要撑不住了，脸白得像纸，可那道银白色的屏障还在。沈凌虚浑身是血挡在万法门弟子最前面，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楚嫣然手里的听澜剑光越来越暗，灵气快要耗尽了，可她还在挥，还在杀，还在喊“跟上”。

    星河拄着碎裂的阵旗，星光屏障薄得像纸，可他还在撑。冷凝霜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都凝成了黑色的冰碴，可她还是没有退到人群后面去。

    林焱半跪在地上，左腿弯折的角度不对，火焰长刀撑在碎石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他一刀都没有少砍。

    还有叶青。被他从废墟上拖起来的时候，后背血肉模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当陈风把她推到楚嫣然身边转身离开时，她喊了一声“风二师兄，你小心”。

    那一声，差点让他没忍住。

    他凭什么走？

    就凭他是妖族？就凭他一直在骗他们？可骗人的是他，被信任的也是他。受益的是他，想逃的还是他。

    这算什么？

    陈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不该留下来。羁绊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他现在在乎的人越多，将来割舍的时候就越疼。可他就是走不了。

    雷光在他掌心炸开。他没有再想这个问题。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走不了就不走了。

    至少今天，他不能走。

    陈风咬了咬牙。

    在兽潮的掩护下，他只微微释放了一丝丝血脉威压，确保刚好让兽潮伤害不了他，又不至于被旁人注意到。

    那股威压像一层薄雾，从他身上无声无息地散开，方圆数丈内的妖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天敌的气息，本能地避让开来。

    他冲到了紫霄剑派弟子最薄弱的地方，替他们挡住从侧翼涌上来的妖兽。雷光在他掌心跳动，每一次挥出都有妖兽倒下。

    万法门的弟子被冲散了，他从侧面切进去，把几头正在围攻万法门弟子的赤焰狼劈飞。

    那些弟子不认识他，只看到他腰间的万法门令牌，喊了一声“风师兄”。陈风没有回应，转身又冲进了兽潮。

    他又绕回了星河他们所在的那片废墟高地。星光屏障已经薄得像一层纸，林焱半跪在地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还在用火焰长刀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冷凝霜的冰蓝色灵力几乎耗尽了，每一道冰锥射出去都细小得像针。

    陈风从侧面杀进去，雷光炸开，将一圈妖兽逼退。他冲林焱喊了一声“快站起来”，然后一道雷光把扑向冷凝霜的一头赤焰狼劈飞。林焱咬着牙，用刀撑着站了起来。

    沈凌虚看到他了。那个从外门升上来的内门弟子在兽潮里左冲右突，雷光所到之处妖兽纷纷让开。

    沈凌虚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他的五行轮转快要撑不住了，灵力在飞快消耗，每一招都在透支。

    洛川看到他了。紫霄剑派的剑意屏障摇摇欲坠，陈风从侧翼杀出来，一道雷光劈飞了正在冲击屏障的一头七阶烈焰蟒，屏障稳住了。

    洛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收回到剑意屏障上。

    顾长风看到他了。天衍宗的阵型好几次差点被冲垮，都是陈风及时赶到，用雷法堵住了缺口。

    顾长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位置、速度和出手习惯，然后在推演中把他的战斗力往上调了一大截。

    “风二”这个修为不算最高，平日里甚至有些沉闷的边缘人物，此刻却成了众人最希望看见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雷霆的轰隆之声，那是雷遁术在众妖兽间极速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有或者翠绿、或赤红、或琥珀、或纯白、或深蓝的五阳雷的某一色或多色雷光从掌心射出。

    每一道雷光的射出，都能精准的打在一头妖兽的只能弱点，然后要么偏移位置，远离众人，要么一击毙命。

    其实这也是多放原因叠加才能有的效果，雷霆本就是妖兽最害怕的能量，杀伤力极强，兽潮中的妖兽又是极度恐慌，只想着逃跑，再加上陈风故意散发的只有妖兽能察觉到的一丝顶级天地灵兽的气息让妖兽不敢伤他。

    最后就是他修成了五阳雷，五颗雷种在丹田内随时吸收着他丹田里的液态妖元补充消耗，甚至在他妖丹那蕴含的紫霄白雷的刺激下也威力有所提升。

    他的每一次雷法几乎就是瞬间发出，在利用雷遁术穿梭在众妖兽间，在这些最高六七阶的妖兽在极度恐慌下形成的兽潮中，陈风自然也就走了那么一丝的来去自如的感觉。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炎龙破阵苍生劫，妖子守心不肯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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