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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潮退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不是打退的，是跑光的。

    炎龙被各宗元婴逼到九阳宗上空后，那股苍茫霸道的真灵威压像一口锅盖，直接扣下来。底下那些妖兽本来就被吓破了胆，现在它们的“王”就在头顶，恐惧到了极点，它们不再朝九阳宗冲了，而是四散奔逃，朝赤焰山脉深处亡命。

    来的时候像决堤的洪水，退的时候像被抽干的河床。一炷香的功夫，兽潮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妖兽尸骸、碎裂的法器，和劫后余生、大口喘气的弟子们。

    大阵碎了。九阳宗的天空光秃秃地露在外面。

    没有人去收拾残局，没有人去清点伤亡，甚至没人去扶身边倒下的同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天上。

    赤金色的天穹下，十几个元婴大能围着那道暗金色的庞然大物疯狂交错。

    沈青锋的银白色剑光在最前面，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声撕裂空气的剑鸣。姜太虚的淡金色掌印从侧面轰击，精准地砸在炎龙颈部的伤口上。周明远的混沌色光球在炎龙脊背炸开，五行之力化作五色光柱，把那头远古真灵压得猛地一沉。

    苏静澜的淡青色剑光如水波般荡开，却能让炎龙行动迟滞。万古苍落在最后面，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炎龙身下铺开，毒素像无数细针扎进鳞甲缝隙。

    十几个元婴大能，个个带伤。衣袍被血浸透，有人只能单手结印，但没有一个人停手。

    炎龙在咆哮。

    它的左眼是一个焦黑的窟窿，暗金色的血还在往外渗。腹部那道从左肩裂到右肋的旧伤彻底崩开了，灰白色的能量和暗金色的龙血混在一起，从伤口处汩汩往外涌。它的气息比清晨时又弱了一大截，像一盏狂风中剧烈摇晃的油灯。

    可它还在往前冲。

    不是朝着九阳宗大殿，也不是赤焰山脉深处，是朝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的方向。它的竖瞳死死锁着陈风，就等着找到机会突破包围，然后吞了他。

    陆尚忠从碎石堆里站起来的时候，断剑还插在身前的石缝里。他双手拄着剑柄，浑身是血，后背的衣袍从肩胛撕到腰际。碎砖的灰末嵌在伤口里，和血混在一起，结成黑红色的痂。左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右腿每站一秒都在抖，但他没有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各宗的弟子们也陆续从掩体中爬出来，三三两两聚在废墟上，仰头望着那片被术法灵光不断撕裂的天穹。

    没有人说话。

    万法门的队列里，沈凌虚盘膝坐在一块倾倒的石柱上，面色惨白，周身的五行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目光没有看同门，没有看脚下的废墟——始终盯着天上那道混沌色的光球。那是他的师父，周明远。

    紫霄剑派的弟子聚在一处，为首的一名内门弟子握着断剑，手在抖。洛川不在他们中间。他站在更前方的一块高石上，剑意屏障已经碎了，本命长剑拄在身前，银白色的剑光黯淡得像随时会灭。他仰着头，看着那道在炎龙身侧不断闪烁的银白色剑光。

    碧落宫的队列里，几个女弟子互相搀扶着。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手忙脚乱地替伤者包扎。楚嫣然不在那里。她站在废墟边缘，听澜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青光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她目光死死锁在天上那道淡青色的剑影上。

    青木谷的叶青跪在碎石堆里，双手还按在一个重伤散修的胸口，翠绿色的灵力已经稀薄得快要断流，她没有收手。可她的眼睛是抬起来的，望着天穹某处，嘴唇微微发颤。

    赤霞宗的林焱半跪在地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火焰长刀插在身前的碎石里，撑着他不让自己倒下。他一直盯着天上那片赤金色的火光，那是他父亲林远山的方向。

    玄冰阁的冷凝霜靠在一根半塌的廊柱上，冰蓝色长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凝成了黑色的冰碴。她没有处理伤口，面色白得像纸，但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在天上不断闪烁的冰蓝色光影，那是她的师父冷千山。

    落星门的星河拄着阵旗站在废墟高处。阵盘碎了，阵旗上的星光也快要灭了，旗面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他没有收起来，就那样拄着那面破旗，仰头望着天穹深处那些明灭不定的星辉，他的父亲星河正在那里，以星辰之力编织着困龙的最后一缕锁链。

    天衍宗的顾长风站在队列最前方，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右手还在掐着指诀，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他在推演天上那场战斗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灵力轨迹、每一丝胜负的可能。脸色越来越白，掐诀的手指开始抖，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天穹。

    万兽宗的队列缩在最角落。万邪蹲在一块断石后面，驯兽印的光芒在他指间明灭不定。他没有抬头，但手在抖。

    九阳宗的弟子们散落在废墟各处。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着断墙，有人还躺在碎石中没有醒来。

    活着的，都抬着头。

    没有欢呼，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人说话。

    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元婴大人们还在天上拼命，他们的师父、宗主、长辈，还在那团赤金色的光芒中与一头远古真灵以命相搏。

    每一道剑光的闪烁，每一次术法的轰鸣，都可能是一个人在用自己最后的灵力燃烧。

    地面上的弟子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

    只能等。

    楚嫣然从废墟边缘快步穿过人群。听澜剑还滴着血，道袍上全是妖兽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的污渍，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径直朝着东北角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快到最后几步几乎是在跑。碎石在脚下松动，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继续往上跑。

    陆尚忠还站在那里。

    断剑插在身前的石缝中，他双手拄着剑柄，整个人靠在剑上，像一株被风吹得快要折断却死活不肯倒下的老树。后背血肉模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右腕肿得很高，应该是骨裂了。

    他眼睛一直望着天上。

    楚嫣然在他身侧蹲下来，从袖中摸出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然后开始解他后背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袍。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

    陆尚忠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涣散，但看到她的瞬间，怔了一下。

    “别动。”楚嫣然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看你的。”

    她没有抬头看他。手很利落地撕开黏在伤口上的碎布，撒药粉，缠布条。

    每一圈都缠得很紧，紧到陆尚忠的肩膀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出声，重新抬起了头，目光再次锁住天上那道赤金色的身影。

    楚嫣然缠完最后一圈，系了一个死结，然后站起身，握着听澜剑，站在他身侧，也抬起了头。

    天上，战斗还在继续。

    炎龙在天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极致渴望的龙吟。

    它不再去理会沈青锋挥来的剑光，不再闪避姜太虚轰向它旧伤的掌印，它就像是一头被血腥味彻底刺激疯了的野兽，猛地爆发出超出元婴境的威势，把众元婴的包围撕开一道口子，然后顶着所有落在身上的攻击，朝着陈风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那道让它魂牵梦萦了数日的白虎血脉，此刻就在眼前。那股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烈，都清晰。

    陈风跪在碎石堆里，浑身浴血。那血有妖兽的，也有他自己的。暗红色的、黑红色的、褐色的，一层层糊在衣服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左臂上有一道被牛角撕裂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伤口深处隐隐有紫霄白雷的雷光游走，带着一股属于顶级天地灵兽的、与生俱来的威压。

    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古老而霸道的血脉气息，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白虎血脉在龙血的刺激下，已经开始松动。它还没有完全苏醒，但已经在苏醒的边缘。陈风全力运转化神泥，还是压制不住泄露了一丝气息。

    那缕天然带有的妖族至高气息、以及丝丝缕缕的紫霄白雷的余韵，此刻都被身上腥臭的群妖血液和五阳雷残留的雷光完美地掩盖了。

    在场的各宗弟子察觉不到异样，可对一头重伤垂死、灵觉全开的远古真灵来说，那是黑夜中的火炬。

    元婴大能们拼尽全力拖了炎龙一路，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本源。

    沈青锋的紫霄神剑从侧翼刺入炎龙颈部，剑尖没入血肉，却被炎龙猛地甩头带得连人带剑飞了出去，撞在废墟上，碎石将他埋住。

    姜太虚一掌拍在炎龙背脊，淡金色的灵力炸开，只让它下沉了一瞬，随即又被那股疯狂的冲势带起。

    炎龙那庞大的身躯直接盖住了东北角。

    它张开巨口，朝着地面上那个浑身浴血的陈风一口吞去。

    陈风抬起头。

    巨大的龙嘴张开，映满了他的瞳孔。他没有躲，也躲不掉。身体被炎龙的威压死死钉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看到它竖瞳中那种近乎癫狂的渴望。

    就在这一刻，银白色的剑光从天穹最深处劈落。

    不是一道，是九道。九道银白色的雷柱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所有雷霆之力凝聚到一点。紫霄神剑从废墟中飞起，剑身上雷纹全部亮起，吞吐着毁灭性的光。

    沈青锋从碎石中挣扎着站起来。衣袍被血浸透，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他没有蓄力，没有掐诀，甚至没有念诵口诀。

    他只是握紧那柄陪了他两千年的剑，将所有残存的、燃烧的、透支的灵力，连同他这千年剑道淬炼出的那一缕本命剑意全部压进了这一剑。

    “紫霄——”

    剑尖指向炎龙的心脏。

    “——雷引！”

    九道雷光在剑尖合而为一。那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光线从剑尖射出，快过炎龙本能地想要偏转身体的反应。

    光线从炎龙后背的鳞片碎裂处没入，穿过肋骨，穿透心脏，最后顺着那道从左肩一直裂到右肋的巨大伤口的胸腔位置穿出，钉入下方大地。

    炎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洞。暗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洞口涌出，溅在碎石上，溅在枯木上，溅在陈风的身上。

    那颗被刺穿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停止了跳动。

    一剑穿心。

    炎龙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那双竖瞳中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解脱。

    炎龙的尸体从半空中轰然砸落，将东北角的废墟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那具庞大的暗金色身躯横陈在碎石与血泊之中。颈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涌着暗金色的血液，像一条决堤的河流，顺着碎石缝隙四处流淌。

    陈风被压在了龙首下方。

    炎龙的下颌抵着碎石，头颅歪斜，那只仅存的竖瞳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胸口的贯穿伤正对着他的脸，暗金色的龙血像瀑布一样浇下来，灌进他的口鼻，浸透他的衣袍，将他整个人糊在了一层滚烫的血浆里。

    他咳了几声。滚烫的液体呛进气管，灼烧着肺腑。他想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但四肢被卡在碎石与龙躯之间，根本使不上力。

    更多的龙血涌进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咳出来。不是不想咳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吞咽。

    滚烫的真龙真血涌入喉咙的瞬间，陈风的瞳孔猛地变成了暗金色。

    那不是普通的龙血。是炎龙心脏被刺穿后喷出的本命精血，数万年修为凝聚出的最核心的本源之力，每一滴都蕴含着真灵血脉最纯粹的威压与力量。

    此刻，这口本命精血正沿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像一条滚烫的岩浆河流，烧过食道，烧过胃囊，烧进丹田，烧进四肢百骸，烧进骨骼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

    沉睡在他骨血深处的那缕上古白虎神兽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二十四章 龙尸坠地真血灌，虎脉苏醒暗瞳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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