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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丛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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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兽潮沸天摧大阵,断剑拄地一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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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阳宗。

    元婴大能们跟炎龙打得正酣的时候,兽潮就炸了。炎龙发了怒,底下那些妖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疯了。九阳宗这边还没喘口气,新一轮兽潮就扑上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狠。持续的时间长,波及的范围广,妖兽也比以前更不要命。

    好在各宗都派了弟子过来支援,大阵勉强撑住了,但也只是勉强,光罩一直在晃,摇摇欲坠,守阵的弟子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全在硬扛。

    到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赤焰山脉深处飞来一个影子。

    那影子太大了。哪怕隔着那么远,哪怕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炎龙。

    它的身躯蜿蜒着横在半空,像一道山脊,暗金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每游动一下,都带起漫天的赤霞。

    鹿角嶙峋,龙须飘摇,那双鎏金色的竖瞳往下看的时候,整片天空都像被它踩在脚底下。

    但这头远古真灵现在狼狈得要命。

    左眼是个焦黑的窟窿,暗金色的血还在往外渗;腹部那道旧伤从左肩一直裂到右肋,灰白色的诡异能量像无数条小蛇在伤口里蠕动撕咬,不让血肉长回去;背脊上的鳞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烤焦的皮肉。

    它的气息弱得像要灭的蜡烛,可那股苍茫古老的威压还是沉甸甸地砸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让整座九阳山的大地都在颤抖。

    它已经等不起了,必须在彻底倒下之前吞掉那缕让它惦记了许久的白虎血脉——那是它唯一的活路。

    炎龙飞到九阳宗上空,二话不说,举起爪子就往护山大阵上拍。

    第一下,光罩上满是裂纹。第二下,裂纹更深。

    炎龙出现的那一刻,九阳宗上空的光就变了。

    不是日暮,不是阴云,而是那道暗金色的庞大身影将整片天穹压成了铁灰色。它从赤焰山脉的方向飞来,每扇动一次残破的翅膀,大地就震颤一下,碎石从断墙上簌簌滚落,像这座宗门在发抖。

    陆尚忠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衣袍被气浪吹得贴紧了身体。他的目光越过碎裂的阵纹,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暗金色影子。

    只有它。

    只有炎龙。

    那十几道从赤焰峡谷方向追去的遁光呢?那些元婴前辈们呢?大太上呢?八太上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髓——他们是不是已经……战死了?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空,也是这样的震颤。十大妖王的影子遮住了九阳山的日头,九九归一阵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师父杨业站在他身前,把宗主令牌塞进他手里,封住他的话音,然后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回头。

    那一声“陆尚忠,你一定要带你的师弟们逃出去!!!”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又要这样了吗?”

    陆尚忠的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的宗主令牌,指节泛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没有泪——所有的水分好像都被那股从炎龙身上压下来的热浪蒸干了。

    他不能犹豫。

    “秦毅!”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在殿前广场上。正在指挥弟子搬运灵石、满头大汗的秦毅猛地抬头,看到陆尚忠脸色的一瞬,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从未见过宗主这样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交代后事的平静。

    “宗主?”

    陆尚忠已经走到他面前。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宗主令牌,连同从怀中取出的《九阳曜日决》秘籍,硬塞进秦毅怀里。动作粗暴,不容拒绝,像在往一个不肯走的弟弟手里塞最后的口粮。

    “拿着。”

    秦毅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两样东西,令牌的玉质温润,还带着陆尚忠的体温;秘籍的封皮微微卷起,是被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毅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你要干什么?!”

    “九阳宗的传承不能断。”陆尚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上任宗主把宗门托付给我,我就是宗主。我的责任,就是让这香火传下去。”

    他盯着秦毅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听好了——九阳宗交给你。你一定要让九阳一脉传承下去。不然,我就是化为九幽厉鬼,也不放过你。”

    “我不!”秦毅死死攥住陆尚忠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宗主,你从入门第一天就帮我、护我、教我,没有你秦毅早就死在半路上了!你让我现在走?你让我丢下你走?!”

    他的声音劈了,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韩斌也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陆尚忠的手臂,声音沙哑:“宗主!我们是一起从九阳山杀出来的!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看着九阳宗重新站起来!你不能——”

    “够了!”

    陆尚忠猛地甩开两人的手。他的眼眶也红了,但瞳孔里的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九阳宗的传承不能断!你们听不懂吗?!”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碎:

    “走。带着弟子们走。这是宗主的命令。”

    就在这一刻——

    轰隆!!!

    护宗大阵碎了。

    赤红色的光罩在炎龙第三爪的拍击下轰然崩裂,无数碎片像逆飞的流星雨倾泻向天空,又像一场血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碎片的边缘还带着残存的阵纹,明灭不定,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呼吸。

    赤金色的光映在陆尚忠脸上,将他满身的血污照得触目惊心。

    他没有闭眼。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暗金色身影,看着它左眼眶里那个还在渗血的焦黑窟窿,看着它腹部那道从左肩裂到右肋、还在往外涌着灰白色能量的巨大伤口。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秦毅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息。但那一眼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有十年同门的托付,有五百多条亡魂的沉甸甸的期望,有“你要替我活下去”的无声嘱托。

    “上上任宗主在九阳山后山的九阳秘境中闭关疗伤,后来还是重伤陨落了。但我九阳宗的镇宗至宝——赤阳神镜,被他带进了九阳秘境。”他的语速很快,快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他知道,炎龙不会等他。

    “只有突破化神,以九阳曜日决催动宗主令牌,才能从外面打开秘境。”

    他死死盯着秦毅,像要把这些话刻进他的骨头里:

    “我会看着你。你一定要光复九阳宗,重启九阳秘境,迎回赤阳神镜。至于大太上手里的千焱拂尘……你尽力去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罢。”

    说完,他松开了手。

    转身。

    他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秦毅抱着令牌和秘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碎石硌进他的膝盖,他感觉不到疼。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喊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韩斌蹲下来,死死攥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远处,炎龙的竖瞳已经锁定了东北角。

    炎龙的第三次拍击而下,护宗大阵碎了。赤红色的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下来,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九阳宗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了。

    它的竖瞳扫过山门,扫过大殿,扫过那些蝼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人影,最后停住了。

    东北角。那道白虎血脉就在那里,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却让它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只要吞下去,那些该死的灰色能量就能被压制,伤口就能愈合,实力就能恢复一小半,到那时候,谁也别想拦住它。

    炎龙俯冲下去。

    陆尚忠拔了剑。六轮曜日法相在他身后展开,赤红中泛着金辉,像六盏在狂风里摇来晃去的灯。

    他不知道自己能挡住什么。凝液境巅峰,炎龙的一只爪子比他的整个人还大。但他没有退。

    脑子里忽然闪过杨业的身影。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前宗主,是在后山教他读书的中年修士。

    那年他刚被杨业从普通弟子里捡出来,连《论语》都读不全。杨业从不嫌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句一句地讲。讲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时候,杨业放下书卷,看着他说:“尚忠,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天赋,是脊梁。风雪来了,松柏还站着,不是因为它们不怕冷,是因为它们站惯了。”

    炎龙的右爪横扫过来,裹着滚烫的气浪。陆尚忠举剑去挡,断刃上的火焰被爪风压得快要灭了。他被拍飞出去,撞穿了大殿的墙壁,碎砖把他埋在里面。手里的剑断了,六轮曜日法相全碎了,后背被碎砖划得血肉模糊,嘴角挂着血。

    他从废墟里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伤。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臂使不上劲,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蹲下去,从碎石里摸到那截断剑,攥紧,重新站了起来。

    他站在废墟上,挡在炎龙和东北角之间。那个方向有各宗的弟子,有楚嫣然,有陈风,有九阳宗这十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

    他想起杨业教他的另一句话:“大丈夫身居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说古贤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天地宏愿,但也要秉承天地正气,一身傲骨铮铮,怎可因他人而易。”

    杨业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九阳宗后山的崖边,夕阳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镀上了一层金色。那时候陆尚忠还不懂什么叫“傲骨铮铮”。

    后来九阳宗覆灭,杨业自爆殉宗,他带着五百多个内门弟子突围,一路死一路伤,最后只剩下八十多人。他看着那些同门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看着杨业用命换来的那点火种在风雨里飘摇,他懂了。傲骨不是不会疼,是疼了也不跪。

    炎龙的竖瞳扫过来,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的光。

    陆尚忠没有闭眼。他攥紧断剑,赤金色的火焰从掌心重新燃起来,把断刃烧得通红,嘴里还念着杨业教给他的:“士不怯死以苟免,将不毁节而求生。”。

    “来。”他对着炎龙大声喊道。

    楚嫣然听见了那一声“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从碎石和血泊里硬挤出来的。可它就那么穿过了兽潮的咆哮、大阵碎裂的轰鸣、炎龙低沉的喉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正挥剑逼退一头赤焰狼,剑势忽然顿住了。

    那头赤焰狼擦着她的剑锋扑过去,被旁边碧落宫的师姐一剑刺穿,她都没察觉。她只是转过头去,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东北角那片废墟上。

    然后她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

    暗红色的身影站在碎石堆的最高处,衣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的半截小腿埋在碎砖里,像是被砸进去的,又像是生根长在那里的。

    断剑插在身前的石缝中,他双手拄着剑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柄已经没了锋刃的铁块上。

    他站得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焦了,没折。

    楚嫣然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怕惊动什么。她的剑尖垂了下去,指向地面,听澜剑上的青光一明一灭,像她的心跳。

    她看见他后背的衣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胛一直撕到腰际,露出来的不是皮肤,是血肉——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的血肉。碎砖的灰末嵌在伤口里,和血混在一起,结成黑红色的痂。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晃荡着,像脱了臼,又像是断了。

    可他还在站。

    他的右腿在发抖,膝盖微微打着弯,撑不住身体的重力,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柄断剑上。断剑在碎石里一点一点往下陷,他就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滑,可每次滑下去一截,他又咬着牙把自己撑起来,像一根被压弯了又弹起来的竹子。

    疼吗?楚嫣然在心里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蠢。

    她看见他嘴角挂着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线,从唇角一直拉到下巴。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可他的眼睛——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知道那双眼睛一定还睁着,一定还看着炎龙的方向。

    因为他的头是抬着的。

    从始至终,他的头都是抬着的。

    楚嫣然忽然想起第一天见到陆尚忠的样子。那时她刚拜入苏静澜座下,陆尚忠给她的感觉是沉稳。

    后来听苏静澜说起陆尚忠的往事,感觉这个男人好生坚强、懂得感恩又有能力。

    后面她出门游历,来到赤炎城遇到他,一番交谈下来被他的眼光、格局所深深折服。

    后来兽潮爆发,她守阵眼,他巡阵线。

    每次兽潮退去,她都能看见他拎着剑在阵墙上一段一段地走,不看别的,只看人。

    哪一段防线伤亡重了,他亲自带人把伤者抬下来;哪个弟子撑不住了,他蹲下来拍人家的肩膀,说一句“再坚持一下”,不多一个字,可那个弟子就会红着眼眶继续站起来。

    她见过他把自己的疗伤药塞给一个重伤的九阳宗弟子,那弟子不肯收,他就把那瓶药往人家怀里一掼。

    那弟子攥着药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嘴硬心软,是个好宗主。但也只是个好宗主。

    可现在。

    现在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断剑残躯、从废墟里爬出来挡在所有人面前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到发苦的东西。

    那不是敬佩。敬佩太干净了,太轻了。这东西是沉的,是烫的,是从胸口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像岩浆,像地火池里那些永远在翻腾的赤红色液泡——滚烫,灼人,把自己烫得生疼也舍不得压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自己看着那个烧焦了还没折的身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想哭。是那种“他怎么能这样”的心疼——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站起来?他被拍飞了一次,被埋了一次,断剑碎法相,浑身没有一处好肉,为什么还要挡在那里?他明明可以退的,他明明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明明可以躲在元婴大能身后,没有人会怪他——

    可他没有。

    他把那柄断剑插在碎石里,把自己钉在那里,喊了一声“来”。

    一个“来”字。没有“援军”,没有“救命”,没有“拦住它”,就那么一个字——“来”。

    像是说给炎龙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在告诉那头远古真灵:你过来,我在这儿,你要过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楚嫣然握着听澜剑的手在发抖。这一刻的她想冲过去,冲过那些妖兽,冲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冲到那个废墟上,把他从碎石里拽出来,把他那柄破剑扔了,给他止血,给他接骨,把他按在地上让他不要再站起来了。

    可她动不了。

    她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她身后有碧落宫的师弟师妹,她守的阵眼是整个防线的关键节点,她走了,这一角就崩了,崩了就会有更多人死,就会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站在那里,挡在炎龙面前。

    她不能走。

    所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烧焦了还没折的身影,看着他在炎龙的阴影下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又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

    她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虎口的血被挤出来,顺着剑柄的纹路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碧落宫的师姐妹们私下议论过她,说楚嫣然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冷。对谁都客气,对谁都温和,可谁也别想走进她心里。她们说她像一块玉,温润,通透,可你捧在手心里半天,它还是凉的。

    楚嫣然从来不觉得自己心冷。她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来来去去,没必要把谁都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心里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站在废墟上,浑身是血,断剑残躯,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只是觉得胸口很疼,比被妖兽挠了一爪子还疼。那种疼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往外长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生了根,发了芽,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把她整个人都缠住了。

    她忽然很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他站在废墟上的样子,记住他那句沙哑的“来”,记住他烧焦了还没折的背影。记住这个让她心里忽然住进一个人的瞬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喊他的名字。

    “陆——”

    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喊出来之后要说什么。说“你小心”?他已经在拼命了。说“你退下来”?他不会退的。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轻了。

    她闭上嘴,把那股翻涌的、酸涩的、滚烫的东西咽了回去。然后抬起剑,指向又一头扑上来的妖兽。

    剑锋很稳。

    可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各宗的弟子们也听见了。

    各宗来援助的金丹境弟子此时聚在一起挡在兽潮最前面,为后面的凝液境的众人挡住最大的威胁,听到陆尚忠的“来。”,原本有些怯战的一众金丹真人见凝液境的小辈都能有如此气势,无不振奋起来。

    顾长风正在推演兽潮的流向,听到那一声的时候,手指停在半空中。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绷紧了。

    那个“来”字里的东西他听懂了,不是迎战,是死战。天衍宗的推演术算不出这种决心。

    洛川的剑意屏障在兽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银白色的剑光明灭不定。他听到那一声,握剑的手紧了紧。紫霄剑派的剑诀讲“意先于剑”,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那点剑意在这声“来”面前轻得像纸。

    林焱浑身是血,火焰已经快烧干了。他听到那一声,眼眶红了,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掌心,赤红色的火焰又燃了起来。“陆宗主都站着,咱们他妈的也不能倒!”他吼了一声,火焰长刀劈出去,把一头扑上来的火鬃熊劈翻在地。

    星野没有说话,星光袍被血浸透了。他听到那一声,只是把腰又挺直了一些。落星门的弟子看到少门主还站着,也就还站着。

    万邪缩在角落里,脚边的暗影狼伏着身子,竖瞳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他听到那一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驯兽印在掌心捏着,随时准备引爆那些妖兽的命来换自己跑路,可那个姓陆的还站着,连他都不好意思跑了。

    沈凌虚听见了。他没有回头,面色苍白,嘴唇紧抿。五行之力在掌心跳动,赤红色的火焰、冰蓝色的水雷、翠绿色的木藤,一招接一招地轰向扑上来的妖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什么,但他的手稳了。

    陈风站在东北角的废墟上,手里攥着一团还没劈出去的雷光。他也听见了。那个被拍飞、撞穿墙壁、埋进废墟的人,那个浑身是血、断剑残躯的人,爬起来喊了一声“来”。

    不是请求支援,不是招呼同伴,是把所有的恐惧、犹豫、退路全咽进肚子里,化成那一个字。

    陈风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在天剑山被追杀的时候,娘也是这么挡在他面前的。西岭的密林里,那道斑斓虎影独自面对呼延灼和白浪,也是这样,没有退。

    陈风攥紧雷光,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些年在西岭逃命的日子,想起娘给他的那枚血珠,想起自己从出生起就在跑——从西岭跑到南域,从南域跑到万法门,从万法门跑到九阳宗。

    雷光从他掌心炸开,劈向扑向紫霄剑派队列的一头七阶烈焰蟒。蟒身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陈风没有去看,他的目光还落在废墟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说一句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把掌心的雷光攥得更紧了一些。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兽潮沸天摧大阵,断剑拄地一声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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