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晨光、秦月爱张粗、两台食品合成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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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晨光、秦月爱张粗、两台食品合成机
一
梦路上,三人穿越了无垠夜色。
沈心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麦田里,麦浪翻滚,金黄一片,这一望无际的浪花直延伸到天边。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穿着白衬衫,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趾陷进去,暖暖的。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向她招手,她想走过去,但脚像生了根,迈不动步子。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麦浪深处。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苏小暖梦见自己小时候,妈妈在灶台前炒菜,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她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够不着锅。妈妈笑着说:“小暖,再长高一点就能帮妈妈炒菜了。”她使劲踮脚,还是够不着,急得哭了。妈妈蹲下来,用手帕给她擦眼泪,手帕上有一股洗衣皂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虎妞梦见小乐第一次喊“妈妈”,梦见小乐被沈心带回家,瘦瘦小小的,不说话,不笑,晚上睡觉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小乐信任她,愿意让她抱,愿意让她喂饭。那天晚上,她给小乐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把他放在床上。小乐忽然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搂着小乐哭了很久。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三个人的梦在夜色中交织在一起,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二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淡淡的,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沈心先醒了。
她没有动,保持着一夜的姿势——左手搂着虎妞,右手搂着苏小暖。虎妞的头发散在她的肩窝里,黑黑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苏小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
沈心侧过头,看着虎妞的睡脸。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嘴唇微微嘟着,睫毛翘翘的,像一把小扇子。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忙碌和操心,只剩下一脸安详。沈心想起第一次见到虎妞的时候——那是在一所公立医院大门口,她抱着小乐,怯生生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那时候沈心就决定,要留下她们,要保护她们,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好了。她们有了家,有了机器,有了吃不完的食物,有了不用担心的明天。
沈心又转过头,看着苏小暖。这丫头睡觉不老实,被子蹬到了腰以下,竟然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微微蜷着。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睡得正沉。沈心想起苏小暖到青山集团后勤保障部应聘时的困窘,扎着马尾辫。青山集团人力资源部马细副主管拒收苏小暖,在林砚董事长和沈心帮助下安排在后勤部沈心身边工作。再后来,沈心一手建立了“初心实业有限公司”,也就是“初心环保能源示范基地”,也就是垃圾热解气化发电厂。垃圾热解气化发电厂的飞灰处理车间,在沈心的“初心纳米流体”处理重金属嬗变为黄金的时候,整个初心实业有限公司,亦即生活垃圾热解气化发电厂,被中央军委装备发展部直管,整编为战略资源特种保障师下属单位——部队番号79913部队,代号为金盾工程07号基地,整个公司、厂职工一律转为现役军人。沈心则被任命为部队长、基地主任,作为最高指挥官,军衔为预备役大校。从那时起,沈心让苏小暖辞去青山集团后勤部的工作,跟着沈心做机要中尉参谋,不同的是苏小暖是现役军人。那时候苏小暖还是个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敢干。沈心把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她,从怎么叠被子到怎么拆枪,从怎么写报告到怎么辅佐她日常工作。苏小暖学得快,干得好,从不让人操心。后来,苏小暖开始喊她“妈姐”,她说:“妈姐,您比我亲姐还亲。”沈心当时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一刻,她觉得这丫头是她带出来的兵,也是她的妹妹,她的家人。
沈心轻轻抽回左手,把虎妞的头从自己肩窝里挪到枕头上。虎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妈姐”,又沉沉睡去。沈心又轻轻把苏小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苏小暖的手垂到床单上,手指动了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心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和光洁的肩膀。晨光落在她的皮肤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她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两个人——虎妞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睡;苏小暖把手搭在虎妞的腰上,也翻了个身,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并排晒太阳的猫。
沈心笑了,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被暖气烘得温热,不凉。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件睡袍穿上,把腰带松松地系上。然后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涌了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剩下的金黄金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树下的草坪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像一条金色的毯子。远处的基地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办公楼、宿舍楼、训练场、科研楼,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建筑,此刻在金色的晨光中像一幅油画,安静、温暖、充满生机。
沈心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银杏叶和泥土的气息。
三
“妈姐……”身后传来苏小暖迷迷糊糊的声音。
沈心转过身,看见苏小暖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眯成一条缝,揉着眼睛打哈欠。
“醒了?”沈心笑着问。
苏小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高高的,嘴角咧到耳根:“嗯……几点了?”
“刚过六点半。”
苏小暖又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看还在睡的虎妞,伸手在虎妞的腰上拍了拍:“虎妞姐,起来了。”
虎妞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说:“再睡五分钟……”
“不行,”苏小暖笑着说,“太阳都晒叾子了。”
虎妞又哼了一声,但没动。
沈心笑着走到床边,弯腰在虎妞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虎妞,起来了。今天有事要出门。”
虎妞睁开眼睛,看着沈心近在咫尺的脸,笑了:“妈姐,早。”
“早。”沈心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穿衣服,下楼吃早餐。今天咱们回青山村一趟。”
虎妞的眼睛亮了一下:“回林砚别墅?”
沈心点了点头。
苏小暖也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蹦了两下:“太好了!好久没回去了!”
沈心笑了:“那你俩赶紧洗漱换衣服。小乐还在睡吧?”
“应该还在睡,”虎妞说,“那小子睡觉沉得很,雷打不动。”
沈心点了点头:“去把他叫起来。今天带他一起去。”
虎妞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出主卧。苏小暖也跟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响,像一匹欢快的小马驹。
四
沈心没有急着出门。她站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把长发梳顺,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发绳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到极致。然后她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衣物。
先是一套黑色的内衣,蕾丝边的,她自己买的。她穿上,扣好,调整了一下肩带。然后是军裤,深绿色的布料包裹住修长笔直的双腿,裤腰扣上,拉链拉好。然后是衬衫,白色的,领口硬挺,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最上面那颗扣到喉下方。袖口的扣子也扣好了,整齐利落。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得利落,眼睛清亮,气色很好。二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没有皱纹,没有斑点,只有左脸上一颗小小的痣,在颧骨下方,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上扬。她拿起爽肤水拍了拍脸,又涂了乳液和防晒霜,没有化妆。她不喜欢化妆,觉得浪费时间。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肩章——两杠四星,大校军衔。她将肩章别在军装外套的肩袢上,调整角度,确保端正。肩章上的四颗银星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她穿上军装外套,扣子扣好,衣领抚平。
最后,她从抽屉里取出配枪和证件。
11式自卫手枪,枪身黑色,枪号0157清晰地刻在套筒上。她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满弹,15发。拉套筒确认枪膛无弹,复位。然后将枪插进左腋下的皮质枪套,枪套用肩带和腰带固定,位置刚好,不影响手臂活动。
证件——军官证深绿色封皮,持枪证黑色封皮。她将军装上衣左侧内袋的扣子解开,那里有一个专门放置证件的内袋,用防水的尼龙布制成,袋口有暗扣。她将两本证件并排放入,扣好暗扣。
一切就绪。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笑了笑。今天不叠被子了,今天放假。
五
沈心走出二楼主卧,先去了副卧——小乐的房间。
门没关,虎妞已经在里面了。小乐醒了,坐在床上,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里已经含含糊糊地说:“妈妈,小乐饿了。”
虎妞笑着给他穿衣服——一件天蓝色的卫衣,黑色的棉裤,棕色的小皮靴。小乐配合着伸胳膊伸腿,但眼睛还是半闭着,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小猫。
沈心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着看。
虎妞给小乐穿好衣服,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小乐趴在虎妞肩上,看到沈心,眼睛一下子亮了:“干妈!”
沈心笑着走过去,把他从虎妞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小乐,今天跟干妈出去玩好不好?”
小乐用力点头:“好!去哪里?”
“去青山村,干妈另一个家。”
“另一个家?”小乐歪着脑袋想了想,“干妈有两个家?”
沈心笑了:“对,干妈有两个家。一个在这里,而且还有一个在青山村。”
小乐高兴了,在沈心怀里扭来扭去:“好耶!小乐要去干妈另一个家!”
虎妞笑着摇头:“这小子,只要听说出去玩就精神了。”
六
苏小暖从自己的副卧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军装——07式陆军女军官常服,深绿色,肩章上一道杠两颗星,中尉。左腋下微微鼓起,那是她的配枪,枪号0389。上衣左内袋放进去了军官证、持枪证。她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发绳是黑色的,和沈心一样。她站在沈心面前,立正敬礼:“妈姐,苏小暖准备完毕!”
沈心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帽子没歪。”
苏小暖连忙伸手摸了摸帽檐,确认端正,然后笑了:“我说呢,感觉今天帽子特别正。”
虎妞也换了便装——深蓝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修身牛仔裤,黑色短靴。羊毛大衣是沈心昨天在商场给她买的,深蓝色的,面料柔软厚实,剪裁合体,衬得她整个人精神又温柔。
小乐穿着天蓝色的卫衣,黑色的棉裤,棕色的小皮靴,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帽顶上有一个毛茸茸的小球。怀里抱着小熊,小熊也穿着一件小毛衣——是虎妞给它织的,红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边。
沈心把怀里的小乐还给虎妞:“走,下楼吃早餐。吃了早餐再商量今天的事。”
七
一楼厨房里,三台银灰色的《弦量子暗物质食品合成机》并排放在料理台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机器的状态指示灯都亮着绿灯,安静地闪烁着,显示“量子纠缠场稳定,待命中”。
沈心走到机器前,伸手在调频旋钮上转了一下。旋钮转动,顺滑而流畅,显示屏亮了起来:“当前弦频:1.24×101?Hz,匹配食材:大米。”她继续转,“当前弦频:2.25×101?Hz,匹配食材:猪肉。”“当前弦频:1.92×101?Hz,匹配食材:牛奶。”她选了几样食材,按下了“周供”键和“商用”键,机器开始嗡嗡地运转。
苏小暖也走到自己的机器前,旋转旋钮,选了几样水果——苹果、香蕉、葡萄、草莓。虎妞则选了鸡蛋、面粉、食用油和几样蔬菜。
三台机器同时运转,嗡嗡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小型交响曲。出料口不停地吐出新鲜食材——猪肉、牛肉、鸡肉、鸡蛋、牛奶、面粉、食用油、苹果、香蕉、葡萄、草莓、青菜、白菜、番茄、黄瓜……料理台上很快就堆满了。
“妈姐,”苏小暖看着满桌子的食材,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丰盛了吧?”
沈心笑了:“不花钱的东西,当然要多做点。反正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虎妞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她先打了十几个鸡蛋,搅散了,倒入热油锅里,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变成一大张金黄色的蛋饼,香味扑鼻。她把蛋饼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倒了油,开始煎培根。培根在锅里滋滋作响,边缘卷起来,变成焦黄色,油星四溅。
苏小暖在旁边帮忙,把面包片放进烤箱里烤,烤到两面金黄,外酥里软。她取出面包片,抹上黄油和果酱,叠在一起,切成三角形,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沈心负责做牛奶燕麦粥。她把牛奶倒进锅里,加入燕麦,小火慢煮,用勺子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牛奶的奶香和燕麦的麦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小乐坐在餐桌前,抱着小熊,眼睛盯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自己低头看了看肚子,然后抬头看着虎妞:“妈妈,小乐的肚子叫了。”
虎妞笑了:“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
小乐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坐着等。
早餐摆了一桌子——煎蛋饼、煎培根、烤面包片、牛奶燕麦粥、水果拼盘(苹果块、香蕉段、葡萄粒、草莓片)、还有一杯鲜榨橙汁。每一道菜都是用机器合成的食材做的,新鲜、干净、不花一分钱。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小乐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碗和一个小勺子,碗里是虎妞给他盛的牛奶燕麦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切好的蛋饼和培根。
“开动吧。”沈心笑着说。
苏小暖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蛋饼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虎妞姐,你这蛋饼煎得真好!”
虎妞笑了:“就是鸡蛋和盐,能不好吃到哪去?”
“不一样,”苏小暖认真地说,“你煎的蛋饼就是比我煎的好吃。我煎的蛋饼要么糊了,要么散了,没你这么整整齐齐的。”
虎妞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乐用小勺子舀了一口牛奶燕麦粥,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好次(真正要表达的是好吃)!”他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又去抓蛋饼,虎妞连忙帮他擦嘴。
沈心喝了一口橙汁,放下杯子,看着苏小暖和虎妞:“对了,今天我打算回青山村一趟。你俩要不要一起去?”
苏小暖立刻放下筷子:“去!当然去!”
虎妞也点头:“去吧,小乐也好久没出去玩了。”
沈心点了点头:“那行。不过有件事,你俩得先把各自的机器抱回二楼副卧室。放在自己房间里,随时可以做点零食吃。我那台机器就放在一楼厨房,大家共用。”
苏小暖一听,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她擦擦嘴,跑进一楼厨房,噔噔噔地又出厨房。她抱着自己的那台银灰色机器出来了,机器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小心翼翼走向楼梯间,循楼梯上二楼。
虎妞也站起来,擦了擦手,去一楼厨房抱自己的机器。
沈心看着她们俩的背影,笑了。这两个丫头,相比之下一个比一个积极。
小乐坐在儿童餐椅上,看着苏小暖抱着机器上楼,又看着虎妞抱着机器上楼,好奇地问:“干妈,她们抱什么?”
沈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抱宝贝。”
小乐歪着脑袋想了想:“机器是宝贝?”
沈心笑了:“对,机器是宝贝。小乐以后想吃蛋糕,就让妈妈用机器给你变。”
小乐高兴地晃起了小腿。
八
吃过早餐,沈心先去二楼。
她走进二楼主卧,在梳妆台前又检查了一遍仪容——头发扎得整齐,军装扣子扣好,肩章端正,左腋下的枪套位置刚好,不影响手臂活动。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墨镜,架上鼻梁。墨镜是黑色的,偏光镜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不是装酷,是怕开车的时候阳光刺眼。
然后她走进二楼书房。
两台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左手边“金盾内网·涉密终端”,右手边“对外办公·互联网终端”。书房里的光线很好,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电脑屏幕上,照在书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书脊上。
沈心坐在椅子上,先点亮了左手边那台涉密终端。
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界面简洁冷峻。她输入指纹和密码,登录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基地内部的指挥管理系统——今日值班表、各区域实时监控缩略图、人员定位分布、几条待批阅的公文、以及几条需要她签发的命令。
她先点开待批阅的公文。
第一条:关于基地下周联合演习的物资调配申请。她逐条审阅——弹药、油料、食品、医疗用品、通讯设备……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她检查了一遍数字,确认无误,在电子签名区签下自己的名字:沈心。
第二条:某新型装备的测试报告。这份报告她等了半个月,终于出来了。她仔细阅读了一遍,重点看了几个关键数据——射程、精度、可靠性、故障率。数据都达到了设计要求,甚至有些指标超出了预期。她在报告末尾签了字,加了一条批注:“建议尽快安排量产,优先装备一线作战部队。”
第三条:人员调动请示。基地下属某营的营长调任,需要她批准接替人选。她看了三个候选人的档案,选了第二个——该同志资历够、能力够、群众基础好,适合这个岗位。她在请示上签了字。
处理完公文,她又看了几条需要签发的命令。都是常规命令——值班安排、训练计划、安全检查通知。她逐条签发,没有修改。
最后,她打开基地各区域的实时监控,快速浏览了一遍。训练场上有人在训练,宿舍楼里安静有序,科研楼里的灯亮着,几个实验室有人在加班。一切正常。
她退出系统,合上涉密终端。
九
然后她点亮了右手边那台互联网终端。
屏幕亮起来,微信电脑版自动登录。青山集团后勤保障部的群里已经有几十条未读消息了,有人在讨论下周的采购计划,有人在汇报各区域的库存情况,有人在催审批。
沈心点开企业微信,先处理青山集团后勤保障部的事。
第一条:后勤保障部周例会通知,今天上午十点,线上会议。她回复:“收到。”
第二条:各区域食堂下周菜谱报备。她快速浏览了一遍,问题不大,点了“同意”。
第三条:某供应商的食材报价单。价格比上个月涨了不少,她皱了皱眉,批了一行字:“价格偏高,建议重新询价。”
处理完集团的事,她又看了青山集团对金盾07基地后勤及食堂的供应报表。这是她最关心的事——基地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都归她管。她逐条检查了食材采购清单、库存数据、配送计划,一切正常。
苏小暖推门进来了。她已经换好了军装,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妈姐,今天的要事记录好了吗?”苏小暖问。
沈心指了指桌上的涉密终端:“刚处理完。你帮我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苏小暖走到桌前,坐在沈心旁边的椅子上,打开涉密终端,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但该看的一个都不漏。
“都处理了,没有漏的。”苏小暖和沈心的交流很顺畅。
虎妞也敲门进来了。她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沈心交代她整理的几份材料。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妈姐,您让我整理的材料都好了。”
沈心点了点头:“行,放着吧。我回头再看。”
虎妞站在旁边,没有走。苏小暖也坐着,没有走。小乐从门口探进头来,怀里抱着小熊,奶声奶气地喊:“干妈!妈妈!小乐来了!”
沈心笑了,朝他招招手:“进来。”
小乐啪嗒啪嗒跑进来,跑到沈心腿边,仰着脸看她。沈心弯腰,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乐坐在沈心腿上,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干妈!”
沈心笑了,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小乐乖。”
苏小暖看着小乐坐在沈心腿上,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沈心身边,侧着身子坐在沈心右腿上,一只手搭在沈心肩上:“妈姐,我也要坐。”
沈心笑了:“你多大了,还跟小乐抢?”
“多大也是您的女儿妹子,”苏小暖笑嘻嘻地说,“您不能偏心。”
虎妞站在旁边,看着苏小暖坐在沈心腿上,也笑了,走到沈心左边,侧着身子挤紧小乐也坐在沈心左腿上,一只手搂着沈心的腰:“妈姐,那我也不客气了。”
沈心被两个丫头一个小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笑着喊:“你们这是要压死我啊!”
苏小暖笑着说:“压不死的,您壮着呢!”
虎妞也笑着说:“就是,您比我们俩加起来都结实。”
小乐一看苏小暖和虎妞都坐在沈心腿上,急了,从沈心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伸着小手拍苏小暖的腿:“小暖姨起来!这是小乐的位子!”
苏小暖笑着逗他:“凭什么?这也是我的位子。”
小乐急了,眼圈都红了:“不是!是干妈抱小乐的位子!”
虎妞笑着把小乐抱起来,放在沈心腿上,然后自己站起来:“好了好了,不抢了,让小乐坐。”
苏小暖也站起来,伸手在小乐鼻子上刮了一下:“小气鬼。”
小乐搂着沈心的脖子,冲苏小暖做了个鬼脸。
三个人笑成一团。
十
闹了一阵,沈心把小乐递给虎妞,站起来整了整军装。
“行了,不闹了。虎妞,你今天穿便装,坐后座。小乐跟你一起坐后座,系好安全座椅。”沈心开始分配任务,“小暖,你穿军装,坐副驾驶。我一个人开车就行。”
苏小暖点了点头:“是。”
虎妞也点了点头:“好的妈姐。”
沈心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东西都带齐了吗?”
苏小暖拍了拍左腋下的枪套:“带齐了。”
虎妞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带齐了。”
小乐举了举怀里的小熊:“带齐了!”
沈心笑了:“出发。”
四个人走出书房,走下楼梯。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但晨光已经从窗户涌进来,把走廊照得通亮。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哒哒哒的,像一首轻快的进行曲。
十一
别墅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的第三代猛士越野车,哑光黑涂装,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军牌白底黑字,格外显眼。车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沈心按了下钥匙,车灯闪烁,门锁解开。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六缸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震得车窗嗡嗡响。
苏小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虎妞拉开后座的门,先把小乐放进儿童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在旁边,把文件夹放在座椅上。
小乐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小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沈心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猛士缓缓驶出院子,沿着基地内部道路向科研楼驶去。
冬日的早晨,基地内部道路宽阔平坦,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车行三分钟,科研楼的灰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科研楼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在晨光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楼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塑——一个巨大的原子模型,金属球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心把车停在小广场边上的停车位里,熄火。四个人下车。沈心抱着小乐,苏小暖和虎妞跟在后面,一起走向科研楼。
十二
科研楼门口有一个岗亭,哨兵穿着军装,持枪站岗。看到沈心走过来,哨兵立正敬礼:“主任好!”
沈心回礼:“辛苦了。”
哨兵侧身让开路。沈心推开玻璃门,走进科研楼大厅。大厅里很安静,灯光明亮而冷白,地砖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大厅正中央有一个服务台,台后面坐着一个值班员,看到沈心进来,连忙站起来敬礼。
沈心点头示意,抱着小乐走进电梯。苏小暖跟进去,虎妞跟在最后。
沈心刷了门禁卡,按了四楼。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小乐在沈心怀里,好奇地看着电梯里的按钮和显示屏:“干妈,我们去哪里?”
“去干妈的实验室,”沈心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里面有很厉害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四楼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明亮而冷白。沈心走在前面,抱着小乐,苏小暖和虎妞跟在后面。三个人经过几扇紧闭的门,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数字:407。
沈心刷了门禁卡,按下指纹,输入密码。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灯光明亮。靠墙是一张宽大的实验台,台上摆着几台仪器——示波器、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都是常见的电子测试设备。实验台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本手写的笔记本,封面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
实验台中央放着几台银灰色的《弦量子暗物质食品合成机》。机器尺寸对标小型电饭煲,直径约二十八厘米,高约三十五厘米。机身是哑光食品级合金材质,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机身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只有一个简洁的银灰色爪子图标——那是沈心自己设计的。
沈心把小乐放在地上,走到实验台前,抱起一台机器,递给苏小暖:“小暖,这台带回青山村。你抱着,小心点。”
苏小暖接过机器,双手抱着,像抱着一个婴儿:“放心吧妈姐,摔不了。”
沈心又抱起一台,自己拿着:“走吧。”
走到门口,沈心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仪器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笔记本规规矩矩地放在书桌上。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关上门,锁好。
四个人走进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走出科研楼大厅。哨兵看到沈心出来,再次立正敬礼。沈心点头回礼,走出大门。
晨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十三
沈心把机器放在车后备厢里,用泡沫垫子垫好,防止颠簸。苏小暖坐进副驾驶,把机器放在脚边,用手扶着。虎妞坐进后座,把小乐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沈心发动车子,驶出科研楼小广场,沿着基地内部道路向基地大门驶去。
基地门口,哨兵看到熟悉的车牌,立正敬礼。沈心减速,驶出基地大门,拐上通往市区方向的快速路。
车子驶上快速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车窗上,照在四个人的脸上,照在银灰色的机器上。
小乐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小熊,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和房屋,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妈妈,树在跑!”小乐惊奇地喊。
虎妞笑了:“不是树在跑,是车在跑。”
小乐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但也没继续问。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的一群鸟吸引了,指着天空喊:“鸟!鸟!”
苏小暖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笑着看小乐。
沈心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十四
车子下了快速路,拐进青山市市区。
清晨的市区比下午安静得多。街道上的车流还不密集,行人也不多,商铺大多刚刚开门,店员们在门口擦玻璃、摆货架、整理商品。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
车子驶入那条老街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老街比昨天下午安静一些。冬日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开门了,早餐店的蒸笼还在冒着热气,杂货店的老板在门口摆货架,水果摊的摊主在整理水果。
“老街味道”餐馆的门开着,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红灯笼轻轻摇晃。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是苏晓雨,穿着沈心昨天给她买的深蓝色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正在擦桌子。朵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粉色的棉服,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小脚晃来晃去。
沈心把车停在餐馆门口,熄火。
四个人下车。沈心抱着机器,苏小暖抱着机器,虎妞抱着小乐,一起推开餐馆的门。
门铃“叮咚”一声响。
十五
苏晓雨抬起头,看到沈心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她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感激,有一种“见到亲人”的亲切。她放下抹布,快步迎上来。
“沈姐!小暖!虎妞姐!”她的声音清脆而欢快,然后她看到了沈心怀里的机器,愣了一下,“这是……又给我送一台?”
沈心笑了:“不是给你的。这台是带回青山村的。今天路过,来看看你。”
苏晓雨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沈姐,您来了我就高兴。”
朵朵从椅子上跳下来,啪嗒啪嗒跑过来,站在小乐面前,歪着头看他。小乐也歪着头看朵朵,两个人互相看了两秒,然后朵朵伸出手,小乐也伸出手,两只小手握在一起。
“小乐,你来了!”朵朵高兴地说。
“朵朵姐姐,我来了!”小乐也高兴地说。
朵朵拉着小乐的手说:“走,我带你看我的新图画书!”
两个小朋友手拉手跑到角落里,挤在一张椅子上,一起翻看那本图画书。
苏晓雨看着女儿和小乐玩得开心的样子,笑了。然后她忙着给沈心几个倒水,忙着去后厨准备吃的。
“晓雨,不用忙,”沈心说,“我们就坐一会儿,看看你和朵朵。”
苏晓雨不听劝,还是进了后厨。不一会儿,灶台上的火就点着了,锅里的油就热了。
十六
沈心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热茶,看着窗外老街的早晨。阳光照在木质招牌上,照在红灯笼上,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老街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脚步不急不慢,像这个城市的节奏。
苏小暖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热茶,眼睛却看着后厨的方向:“妈姐,晓雨姐一个人带孩子开店,真不容易。”
沈心点了点头:“所以要多来看看她。”
虎妞坐在对面,抱着小乐的熊——小乐跟朵朵玩去了,小熊被留在桌上,靠着茶杯坐着,像一个安静的小朋友。
三个人喝着茶,聊着天。
门铃又“叮咚”一声响了。
沈心转过头,看见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走路一摇一摆的,像一只企鹅。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一点的,穿着黑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跟班。
皮夹克男人一进门就喊:“老板娘呢?”
苏晓雨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变了变。她认出了这个人——老街上出了名的混混,人称“金链子”,专门找商户收“保护费”。昨天他就来过了,苏晓雨没理他,今天又来了。
“我就是老板娘,什么事?”苏晓雨从后厨走出来,锅铲还握在手里。
金链子上下打量了苏晓雨一眼,笑了:“哟,老板娘还挺年轻。什么事?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商量商量,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
苏晓雨脸色沉了下来:“我这是合法经营,不需要什么管理费。你请回吧。”
金链子的笑容收了回去,换成一副凶相:“老板娘,别不识抬举。这条街上的商户都交了,就你不交,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两个跟班往前走了两步,一左一右站在金链子身后,气势汹汹。
苏晓雨握紧了锅铲,但没有后退。她不是不怕,是知道不能退。退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没完没了。
十七
沈心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苏小暖也站了起来。虎妞抱着小熊,坐在原位没动,但眼睛盯着那三个人,手已经放在了桌沿上,随时准备站起来。
沈心走过去,站在苏晓雨旁边,看着金链子。她的军装笔挺,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左腋下微微鼓起,那是枪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冷意——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漠,像一个将军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士兵。
金链子看到沈心,愣了一下。他没见过穿军装的女军官,也没见过肩上扛两杠四星的女军官。他咽了咽口水,但没退。
“你谁啊?”金链子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沈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管理费?”
金链子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跟老板娘的事。”
沈心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淡,但意味深长:“这条街归我管。你收管理费,经过我同意了吗?”
金链子愣了:“你管这条街?你是干什么的?”
沈心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打开,递到金链子面前。金链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深绿色封皮,烫金国徽,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职务一栏写着“金盾07基地主任”,军衔一栏写着“大校”。
金链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心合上军官证,收回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金链子,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这里是商业区,合法经营。你收管理费,有物价局的批文吗?有税务局的许可吗?有工商局的备案吗?”
金链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合法经营,我欢迎。你要是违法乱纪,”沈心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送你进去。”
金链子的腿有点抖。他后退了一步,两个跟班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误会,误会,”金链子讪笑着说,“我就是开个玩笑,没什么管理费,开玩笑的。”
沈心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链子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两个跟班跟着跑出去,头都没敢回。
门铃又“叮咚”一声响了,三个人消失在老街的晨光里。
十八
苏晓雨握着锅铲,手还在抖。她看着沈心,眼眶红了,嘴角却弯着:“沈姐,谢谢您。”
沈心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下次他还来,你给我打电话。”
苏晓雨用力点头。
苏小暖走上来,笑着说:“晓雨姐,你也太实诚了,怎么不早点说?我们来之前就应该先把他处理了。”
苏晓雨笑了:“我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事不能忍,”苏小暖认真地说,“忍一次就有第二次。您看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就是欺负您一个女人。”
虎妞抱着小熊走过来,也拍了拍苏晓雨的肩膀:“晓雨,有妈姐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苏晓雨终于笑了,笑得很真,很暖。
朵朵和小乐挤在角落里,一直看着这一切。朵朵握紧了小拳头,小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到那三个人走了,朵朵跑过来,抱住苏晓雨的腿:“妈妈,坏人走了!”
苏晓雨弯腰,把朵朵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走了,再也不来了。”
朵朵转头看着沈心,眼睛亮晶晶的:“沈阿姨,您好厉害!”
沈心笑了,伸手摸了摸朵朵的头。
沈心几个人没在餐馆耽搁太久,跟苏晓雨和朵朵告别。
“晓雨,我们先走了,”沈心说,“有什么事打电话。”
苏晓雨把几个人送到门口,朵朵站在她旁边,小手拉着妈妈的衣角。小乐从虎妞肩膀上探出头,朝朵朵挥手:“朵朵姐姐,再见!”
朵朵也挥手:“小乐,再见!下次再来玩!”
小乐用力点头。
车子驶出老街,苏晓雨站在店门口,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朵朵站在她旁边,小手拉着妈妈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拿着半个草莓蛋糕,吃得满嘴奶油。
“妈妈,沈阿姨还会来吗?”朵朵问。
苏晓雨低头看着女儿,笑了:“会的。”
十九
车子驶出老街,重新汇入车流,沿着主干道驶出市区,驶上通往青山村方向的省道。
省道两旁是成排的杨树,树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幅铅笔素描。远处的田野里,麦苗青青的,铺了一地,像一张绿色的毯子。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懒洋洋的。
苏小暖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台机器,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摩挲着。她忽然开口:“妈姐,您说今年的经济怎么这么差?”
沈心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转头,但嘴角弯了弯:“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苏小暖说,“我同学在证券公司上班,说今年股市跌得厉害,好多人都亏惨了。还有我另一个同学做外贸的,说订单少了三成,厂里裁了好多人。”
虎妞在后座也说:“我老家那边也是,好多工厂关门了,工人都回家了。地里的菜卖不出去,烂在地里。我妈说今年日子不好过。”
沈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年经济确实不太好。不光是国内,全球都一样。疫情之后,各个国家的经济都在缓慢恢复,但恢复的速度不一样,有些国家快,有些国家慢。再加上地缘政治冲突、能源危机、通货膨胀,全球经济都面临很大的压力。”
苏小暖叹了口气:“那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沈心想了想,说:“经济是有周期的。有下行就有上行,有低谷就有高峰。关键是要稳住,不要慌。”
虎妞问:“妈姐,您懂经济?”
沈心笑了:“懂一点。在部队里什么都学一点。金融、期货、股票,基本的原理都懂。”
苏小暖来了兴趣:“妈姐,您给我们讲讲呗。股票为什么跌得那么厉害?”
沈心想了想,说:“股票市场的波动,归根结底是信心的波动。经济好的时候,大家有信心,愿意买股票,股票就涨。经济不好的时候,大家没信心,都抛股票,股票就跌。今年的情况比较复杂——通胀高企,央行加息,资金成本上升,企业的盈利预期下降,再加上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投资者的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苏小暖听得似懂非懂:“那期货呢?”
“期货是对未来价格的预期,”沈心说,“比如你种了一亩玉米,担心秋天玉米价格会跌,你就可以在期货市场上卖出一份玉米期货合约,锁定一个价格。这样无论秋天玉米价格怎么变,你都能按锁定的价格卖出。”
苏小暖点了点头:“有点像保险?”
“对,期货的一个功能就是避险,”沈心说,“但期货也有投机功能。有人不看实物,纯粹赌价格涨跌,这种风险很大。”
虎妞问:“妈姐,您炒股吗?”
沈心笑了:“不炒。没时间。而且我也不喜欢赌博。股票市场对我来说,是研究经济的一个窗口,不是赚钱的工具。”
苏小暖感叹道:“妈姐,您什么都懂。”
沈心笑着摇了摇头:“懂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二十
车子沿着省道行驶,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山丘。青山村在青山市的北边,离市区大约四十公里,开车要一个小时。山路弯弯绕绕,但路况不错,柏油路面平整宽阔。
沈心专注地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肩章上的四颗银星上,银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车子转过一个弯,沈心忽然减速了。
路边的应急车道上停着一辆车——一辆白色的奥迪A6,车身干净,轮毂锃亮。车牌号沈心认识。那是秦月的车。
苏小暖也认出来了:“咦,这不是秦月姐的车吗?”
沈心把猛士停在奥迪后面,熄火。
“怎么了?”虎妞在后座问。
沈心没有回答,推开车门下车。她走过去,走到奥迪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太清里面。但有一点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什么别的声音。
沈心皱了皱眉,敲了敲车窗。
车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张脸——不是秦月(27岁)的,是张粗的。秦月的助理张粗,24岁,方脸,浓眉,嘴唇厚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张粗看到是沈心,脸色一下子变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心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旁边——秦月的脸从副驾驶探过来,头发有点乱,脸红红的,嘴唇上的口红蹭花了。她看到沈心,脸更红了,连忙用手拢了拢头发,尴尬地笑了笑:“沈心……”
沈心的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月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沈心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调侃。
秦月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张粗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心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车里的两个人,笑得很暧昧。
二十一
苏小暖也下车了,走过来,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啊”了一声,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秦月姐……”苏小暖的声音又惊又笑。
秦月从车里推开门走出来,整了整衣领,瞪了苏小暖一眼:“笑什么笑?”
苏小暖连忙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没笑,我没笑。”
虎妞抱着小乐也下车了,站在路边,没走过来。小乐在虎妞怀里,好奇地问:“妈妈,秦月姨在干嘛?”
虎妞连忙捂住他的嘴:“嘘——秦月姨在……在休息。”
小乐眨巴着眼睛,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秦月走到沈心面前,脸还红着,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了:“沈心妹,你别误会,我跟张粗就是……就是……”
沈心笑着替她说完:“就是在车里聊聊天?”
秦月瞪了她一眼:“聊天怎么了?不行吗?”
沈心笑了:“行,怎么不行。聊天当然行。不过……聊什么聊得满头大汗?”
秦月的脸又红了,伸手在沈心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个死丫头!”
沈心笑着躲了一下:“我不问了,不问了。不过秦月姐,你这头发……”她伸手指了指秦月鬓角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回去得好好梳一梳。”
秦月连忙伸手拢头发,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张粗也从车里出来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他看着沈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一句:“沈主任,我……我先走了。”
沈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张粗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溜烟跑了。奥迪的尾灯在山路上闪烁了几下,消失在转弯处。
二十二
秦月看着张粗的车消失在转弯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沈心,双手叉腰:“沈心妹,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沈心笑了:“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秦月瞪了她一眼,但没有真的生气。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整了整衣领,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跳。
苏小暖凑过来,笑嘻嘻地问:“秦月姐,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嘛?”
秦月伸手在苏小暖头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苏小暖捂着脑袋,委屈地说:“我都25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面前,你就是小孩子,”秦月说,“再问,我再敲。”
苏小暖不敢问了,但嘴角还是翘着。
沈心笑着说:“行了,上车吧。顺路捎你回去。”
秦月点了点头,走到猛士旁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虎妞抱着小乐坐在后座中间,秦月坐在右边。小乐(3岁)看到秦月上车,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秦月姨!”
秦月伸手摸了摸小乐的头:“小乐乖。”
苏小暖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沈心发动车子,驶上省道。
五个人一辆车——沈心开车,苏小暖坐副驾驶,后座从左到右依次是虎妞、小乐(坐在安全座椅里)、秦月。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小乐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小熊,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但还是在努力撑着,不想睡觉。
二十三
车子开出去一会儿,苏小暖忍不住了,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秦月,笑嘻嘻地问:“秦月姐,你刚才跟张粗在车里……坐什么了?”
秦月瞪了她一眼:“开车坐车,还能坐什么?”
苏小暖不死心:“那你们的脸怎么那么红?”
秦月伸手在苏小暖胳膊上掐了一下:“山路颠的,不行吗?”
苏小暖“哎呦”一声,缩了缩胳膊,但嘴上还是没停:“那秦月姐,你疼吗?”
秦月愣了一下:“什么疼不疼?”
苏小暖挤了挤眼:“就是……那个疼不疼?”
秦月终于听懂了,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在苏小暖头上结结实实地敲了一下:“你这个死丫头,脑子里想什么呢?”
苏小暖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妈姐,您看她打我!”
沈心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该打。”
苏小暖委屈地说:“妈姐,您不帮我!”
沈心笑了:“这种事,我怎么帮?你自己找打。”
虎妞在后座也笑了,笑得很含蓄,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月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脸转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的。
小乐坐在安全座椅里,看着大人们笑来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咯咯地笑。
笑了一阵,秦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张粗……就是……就是一时冲动。”
苏小暖立刻转过头:“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月瞪了她一眼:“你查户口呢?”
苏小暖笑了:“我就是好奇嘛。秦月姐,你可是有老公的人。”
秦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李明他……最近忙,天天加班,回家倒头就睡。我们俩……已经好几个月没那个了。”
车里安静了。
沈心从后视镜里看了秦月一眼,没有说话。
苏小暖也不笑了,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秦月继续说,声音有点涩:“我不是怪他。他是医生,外科的,手术一台接一台,累得跟什么似的。我能理解。可是……我也是人啊。”
沈心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秦月姐,你跟张粗的事,我不评价。但你想过没有,万一怀上了怎么办?”
秦月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心继续说:“这不是小事。李明是外科医生,在青山市市立医院工作。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们俩还能过下去吗?”
秦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苏小暖也认真了:“秦月姐,妈姐说得对。这种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虎妞也轻声说:“秦月姐,李明对您挺好的。”
秦月沉默了很久。车子在山路上行驶,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窗外的田野和山丘飞速后退,阳光在车窗上跳跃。
终于,秦月开口了:“我知道。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沈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时糊涂不要紧,别一直糊涂就行。”
秦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小暖又问:“那……你跟张粗,他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吗?”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了。
秦月伸手拍了苏小暖一下:“你还有完没完?”
沈心也笑了:“小暖,别问了。”
苏小暖捂着脑袋:“妈姐,我就是关心秦月姐嘛。”
秦月瞪了苏小暖一眼:“关心我就别问了。”
苏小暖嘻嘻笑了两声,总算闭了嘴。
二十四
车子继续行驶,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青山村就在山下,白色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
沈心放慢了车速,拐进通往村子的水泥路,车子在林荫道上行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乐从安全座椅里探出头来,看着窗外的村子,好奇地问:“妈妈,这里是哪里?”
虎妞笑了:“这里是干妈另一个家。”
小乐的眼睛亮了:“干妈的家好多!”
四个人都笑了。
沈心把车子驶入林砚别墅的院子,熄火。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金黄金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的那几株腊梅开了,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沈心推开车门下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腊梅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
苏小暖抱着机器下车,虎妞抱着小乐下车,秦月最后一个下车。五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沈心走到后备厢,打开,抱着机器。苏小暖也抱着自己的机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二十五
林砚别墅一楼,厨房里。沈心把那台机器放在料理台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平稳。机器的状态指示灯亮着绿灯,安静地闪烁着。
“这台机器就放在这里,”沈心说,“大家都能用。妈、林砚、小宝、秦月姐、李明、阳阳、张粗,谁想吃什么就自己合成。”
苏小暖把另一台机器放在料理台上,挨着沈心的那台。两台机器并排摆着,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虎妞抱着小乐走进厨房,小乐看着料理台上的机器,眼睛瞪得圆圆的:“干妈,又是机器!”
沈心笑了:“对。以后小乐来干妈另一个家,也能吃蛋糕了。”
小乐高兴得在虎妞怀里扭来扭去:“蛋糕!草莓味的!”
沈心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着秦月:“秦月姐,这台机器你随便用。想吃什么就合成什么,不花钱。”
秦月点了点头,但眼神有些恍惚。她还在想刚才的事。
沈心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注意就行。”
秦月看着沈心,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谢谢你,沈心妹。”
沈心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姐。”
秦月伸手,握了握沈心的手,然后松开。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几台银灰色的机器上,照在五个人的身上,照在料理台上那盆腊梅上。腊梅的花瓣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黄色的,淡淡的,散发着幽香。
小乐从虎妞怀里伸出手,去够料理台上的机器,虎妞连忙把他抱远了一点:“不能碰,机器是干的。”
小乐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地缩回了手。
沈心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银杏树,看着墙角那株腊梅,看着远处山丘上若隐若现的村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里也是她的家。
那个家,在这里。这个家,也在这里。
两个家,都是她的。
(第115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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