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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秦月睁开眼睛，望着那顶上的承尘，怔怔出了会儿神。李明今日早早就去了医院。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空杯，盏下压着一张小小花笺。

    她拿起那张花笺，上头是李明那手端正的字迹：“四大皆空，放下执着。可以喝水，不要喝悲。”

    秦月将那花笺看了又看，细细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梳洗已毕，换了衣裳，秦月下楼。

    一楼的厨房里，沈心正忙着，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响。周桂香坐在一旁择菜，阳阳和小宝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吃早饭。

    “妈妈！”阳阳一看见她，立刻从椅子上溜下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妈妈你看，这是张叔叔昨天教我折的纸宇宙飞船！”

    秦月低头一看，餐桌上果然摆着几个宇宙飞船，折得精致，船翼上还画着小小的图案。

    “好看。”秦月摸了摸阳阳的头。

    “张叔叔呢？”阳阳问。

    “在院子里呢。”沈心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每天早起都要活动活动，说是养伤的人要多活动。”

    秦月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张粗正站在葡萄架下，伸胳膊伸腿的，动作不紧不慢。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头上的纱布早就拆了，只留下额角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阳阳跑出去，拉着他的手让他进来吃饭。张粗便笑着跟进来，在餐桌旁坐下，正对着秦月。

    “秦总早。”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客气而疏离。

    秦月点点头：“早。”

    早饭摆上来，小米粥、煮鸡蛋、新蒸的馒头、几碟子咸菜。阳阳和小宝边吃边叽叽喳喳说话，沈心一边给小宝擦嘴一边嗔他们。林砚也下来了，问了几句厂里的事，又看了看张粗，说气色比前几日好了。

    张粗笑着应了，埋头吃饭。

    秦月偶尔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留，便移开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罢早饭，秦月和张粗一前一后往厂里去。走在村道上，还是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和从前一样。

    一路上遇见几个村民，都笑着打招呼，问张粗身子好些了没有。张粗一一应着，态度谦和。

    到了厂里，各自进办公室。

    秦月在办公桌前坐下，处理了几份文件。张粗敲门进来，问了几句今天的工作安排，便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秦月偶尔抬头，能看见张粗的背影。他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处理着什么，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

    那个背影，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中午，秦月去食堂吃饭。张粗也去了，和几个工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秦月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一个人吃着，看着食堂里热闹的景象。

    老陈叔端着餐盘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秦月，小张恢复得不错啊。”老陈叔说，“我看他今天在车间问了好多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秦月点点头：“他好学。”

    老陈叔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命大。那场车祸，换个人说不定就死了。”

    他说完，摇了摇头。

    秦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陈叔又说：“也是托你的福，你天天在医院守着，他心里肯定记着呢。”

    秦月笑了笑，没接话。

    吃罢饭，秦月回办公室。张粗已经先回来了，正在整理资料。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叫了一声“秦总”，便又低下头去。

    下午，秦月去车间巡视。张粗也在，正跟着老陈叔学看菌棒。老陈叔讲得仔细，他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秦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了。

    傍晚回到家，院子里传来阳阳和小宝的笑声。秦月走进去，看见张粗正蹲在地上，教阳阳折一个新的宇宙飞船。阳阳学得认真，小眉头皱着，手上比划着。

    “张叔叔，是这样吗？”

    “对，再折一下就好了。”

    阳阳折好了，举起来给张粗看。张粗接过来，试了试，点点头：“飞得挺好。”

    阳阳高兴得跑起来，纸飞机在空中打着旋儿。

    小宝也嚷着要学，张粗便又蹲下来，耐心地教他。

    周桂香坐在葡萄架下择菜，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秦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便进屋去了。

    厨房里，沈心正忙着做晚饭。见秦月进来，她抬起头，笑着说：“秦月姐，今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秦月点点头，挽起袖子帮忙。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炖鸡、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摆了一桌子。

    阳阳和小宝抢着吃，周桂香笑呵呵地给他们夹菜。林砚和李明聊着厂里的事，沈心一边吃饭一边给小宝擦嘴。

    张粗坐在秦月对面，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李明给秦月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秦月低头吃了。

    吃完饭，秦月帮着收拾碗筷。张粗上楼去了。阳阳和小宝在院子里又玩了一会儿，周桂香看着他们。

    收拾完厨房，秦月上楼。

    走到二楼时，张粗的房门半开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秦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秦总？”他叫了一声。

    秦月回过神，点点头：“早点休息。”

    张粗笑了笑：“您也是。”

    秦月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主卧里，李明已经洗了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怎么这么久？”

    “帮沈心收拾了一下。”秦月说着，去洗漱了。

    洗漱完，她在他身边躺下。

    李明放下书，伸手揽住她。

    “累不累？”他问。

    秦月摇摇头，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秦月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李明，今天在厂里，老陈叔跟我提起那场车祸。”

    李明的手顿了顿。

    “他说，张粗命大。”

    李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秦月靠在他怀里，没有再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这两个相拥的人。

    窗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秦月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又是同样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秦月睁开眼睛，不见李明，只见一张花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每天早上起来，床头柜上总有一一张花笺。李明的字迹总是那样工整，话也总是那样简单：“祝我开心”“祝你开心”“不要不吃早饭”。

    每天去厂里，张粗总是一前一后跟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的眼神总是那样清澈而疏离，客气地叫她“秦总”，从不多说一句话。

    每天傍晚回家，总能看见张粗陪着阳阳和小宝在院子里玩，教他们折宇宙飞船或者马桶，或者追着纸宇宙飞船跑，亦或拿着纸马桶给菜地浇水。他的笑声总是那样爽朗，和从前一样。

    每天晚饭，一家人总是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李明总是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每天夜里，她总是靠在李明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入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只有寻常的日出日落，寻常的柴米油盐，寻常的家长里短。

    秦月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平淡，踏实，真实。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让她痛苦的，让她纠结的，都慢慢被这平淡的日子冲刷着，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会想起那条羊肠小道，想起那十八个景点，想起那些说过的话。

    但也只是想起而已。

    翌日清晨，又是同样的日光。

    秦月睁开眼睛，看着那缕金色的光，忽然想起一句话——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不知不觉，就把什么都冲淡了。

    她笑了笑，起身下床，拿起床头柜上那张花笺，看了又看，叠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推开门，下楼去吃早饭。

    楼下，沈心在厨房里忙活，周桂香在择菜，阳阳和小宝在餐桌旁等着，张粗从院子里进来，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

    “秦总早。”他说。

    “早。”她点点头。

    一切如常。

    真好。

    一襟风雪为菌留，翌日如常，岁月静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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