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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襟风雪为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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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山之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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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底,春意正浓。

    后山的菌棚里,一茬茬菌子正疯长着,白花花的,嫩生生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老陈叔带着几个年轻人,蹲在菌棚里采菌子,一边采一边教他们辨认——哪种能采,哪种要留着,哪种长得最好,哪种要换地方。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去年回村的,最小的十九,最大的二十六,都是在城里打工几年又回来的。其中一个叫小海的,边采边问:“陈叔,咱这菌子,以后还能种更多不?”

    老陈叔笑了:“能!咋不能?山这么大,地这么多,想种多少种多少。”

    小海说:“那咱村以后,是不是得变成大都市了?”

    老陈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都市?”他摇摇头,“咱这儿成不了都市。咱这儿就是山村,种菌子的山村。”

    小海挠挠头:“可是现在人越来越多了,厂子越来越大,迟早得变成城镇吧?”

    老陈叔想了想,说:“那得看阿砚咋想。他是带头人,他往哪儿指,咱就往哪儿走。”

    与此同时,林砚正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路两边是新盖的房子,白的墙,红的瓦,整整齐齐的。路上人来人往,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有骑着摩托去厂里的,有抱着孩子串门的。还有几个外村人,背着行李,正往厂里走——那是来打工的。

    林砚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高兴。

    沈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想什么呢?”她把茶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

    林砚摇摇头,没说话。

    沈心看着他,等着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开口:“沈心,你说,咱们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心愣了一下:“变成什么样?越来越好呗。”

    林砚说:“越来越好……那以后呢?人越来越多,厂越来越大,房子越盖越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心想了想,说:“会变成一个小镇吧。像镇上那样,有街道,有店铺,有学校,有医院。”

    林砚点点头,又摇摇头。

    “变成小镇之后呢?”他问。

    沈心被他问住了。

    林砚说:“变成小镇之后,就会变成县城。变成县城之后,就会变成城市。一步一步,最后跟城里一样。”

    沈心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慌。

    “那……那不好吗?”她问。

    林砚摇摇头:“不是不好。是……咱们的山呢?咱们的树呢?咱们的菌子呢?”

    沈心沉默了。

    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远处。

    “你看那片山,”他说,“咱们的菌棚就在那儿。要是村子一直扩,迟早会扩到山脚下。到时候,山没了,树没了,菌子也没地方种了。”

    沈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青青的,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山脚下是一片片菌棚,白茫茫的,像铺了一层雪。

    “那怎么办?”她轻声问。

    林砚沉默着,没回答。

    傍晚,林砚回到家,把这事跟秦月和李明说了。

    秦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林砚,你这问题,是每一个发展的地方都会遇到的。发展带来人口,人口带来扩张,扩张挤占环境,环境被破坏之后,发展又难以为继。”

    林砚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李明问:“什么不一样的路?”

    林砚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找你们商量。”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茶,却没人喝。

    小宝和阳阳在院子里玩,笑声不时传进来。那几只母鸡跟在他们后面,咯咯叫着,好像在抗议这两个小主人太闹腾。

    秦月先开口:“林砚,你先说说你的顾虑。你到底怕什么?”

    林砚想了想,说:“我怕两件事。一是污染。咱们现在的加工厂,虽然不大,但已经开始有废水废气了。现在量小,还能处理。以后要是扩大十倍百倍,废水往哪儿排?废气往哪儿散?”

    他顿了顿,继续说:“二是土地。咱们的菌子,是靠山种的。要是村子一直往外扩,迟早会把菌棚挤走。到时候,咱们拿什么种菌子?”

    秦月点点头:“确实。这两个都是大问题。”

    李明说:“污染可以治理,花钱上设备就行。可土地这个问题,是硬伤。村子扩张,确实会挤占耕地和林地。”

    沈心听着,忽然说:“那咱们能不能不扩张?”

    林砚看着她。

    沈心说:“我是说,村子能不能不往外扩?人多了,可以往高了盖。像城里那样,盖高楼。一层住一家人,十层就能住十家人。这样地没多占,人却住下了。”

    林砚眼睛一亮。

    秦月也点点头:“沈心这主意好。搞集约化居住,不搞摊大饼。”

    李明说:“对,现在很多地方都这样。新农村建设,集中居住,腾出土地搞产业。”

    林砚想了想,说:“这个可以研究研究。不过还有污染的问题。咱们现在的加工厂,主要是食品加工,污染不大。要是以后搞别的产业,就不好说了。”

    秦月问:“你想搞什么产业?”

    林砚摇摇头:“不是我想搞。是外头有人想进来。”

    他把今天的事说了。

    上午,有个老板来找他,说是想在村里投资建个化工厂,生产农药化肥,说能给村里带来几百个就业岗位,一年交税上百万。

    林砚当时就拒绝了。

    那人走的时候,还嘀咕:“傻了吧唧的,有钱不赚。”

    林砚说:“我听完,心里就不踏实。这样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咱们村现在出名了,外头的人都盯着。咱们要是挡不住,早晚得出事。”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林砚,你这担心是对的。化工厂绝对不能进,污染太大,对菌子、水果都是毁灭性的。”

    李明说:“不只是化工厂。造纸厂、印染厂、电镀厂,这些都不能进。一旦进来,这片山水就毁了。”

    沈心听着,心里有点怕。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总不能什么厂都不让进吧?人家要来,咱们挡得住吗?”

    林砚说:“挡得住。只要咱们自己不想搞,谁来了也没用。村里的地是集体的,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秦月点点头:“对。只要咱们统一思想,外头的人进不来。”

    李明说:“可光挡也不是办法。咱们自己也得发展,也得给年轻人找活干。光靠菌子,能养活多少人?”

    林砚说:“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搞点别的东西。高端的,没污染的,跟咱们的产业能结合的。”

    秦月眼睛一亮:“芯片?”

    林砚愣了一下:“芯片?”

    秦月说:“我开玩笑的。芯片那玩意儿,咱们搞不了。那是高科技,需要人才、资金、产业链,咱们要啥没啥。”

    林砚笑了:“那你说什么?”

    秦月说:“我说的是,能不能搞点科技含量高的东西。不是芯片,但可以是菌菇深加工、生物提取、功能性食品这些。咱们有原料,有基础,往上走一步,利润翻几番。”

    林砚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方向对。咱们不能一直卖初级产品,得往深了做。”

    李明说:“对,比如菌菇多糖提取,现在保健品市场很火。咱们要是能搞出这个,利润比卖菌子高几十倍。”

    沈心听得有点晕,但看他们讨论得热烈,心里也高兴。

    “那咱们就搞这个。”她说。

    林砚笑了:“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技术从哪儿来?设备从哪儿买?市场怎么打开?都是问题。”

    秦月说:“可以找合作。我知道几家做生物提取的公司,可以联系看看。技术可以引进,人才可以招聘,市场可以慢慢开拓。”

    林砚点点头:“行,你先联系着。咱们一步一步来。”

    那天晚上,林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心在旁边,也睡不着。

    “林砚。”她轻轻叫他。

    “嗯?”

    沈心说:“你压力大吗?”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

    沈心靠过来,抱住他。

    “别太累了,”她说,“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林砚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四月初,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开着一辆面包车,在村里转来转去,到处拍照。老陈叔看见了,觉得不对劲,跑去告诉林砚。

    林砚出来一看,几个人正对着后山拍照。他走过去,问:“几位是干什么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看见林砚,笑着伸出手:“您就是林董事长吧?久仰久仰!我是省城规划设计院的,姓马,这是我的名片。”

    林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高级规划师,马建国。

    “马老师,您来我们村有什么事?”林砚问。

    马建国笑着说:“林董事长,你们村现在可是省里的典型。乡村振兴示范村,全省都在学。我们受省里委托,来给你们做个规划。”

    林砚愣了一下:“规划?什么规划?”

    马建国说:“发展规划。把你们村未来十年的发展目标、产业布局、空间安排,都规划出来。有了规划,才能更好地发展。”

    林砚听着,心里有点复杂。

    他当然知道规划的重要性。可他也知道,规划这东西,一旦定下来,就很难改了。要是规划里把后山划成建设用地,那菌棚就保不住了。

    “马老师,”他说,“这个规划,是我们自己定,还是你们定?”

    马建国笑了:“当然是咱们一起定。我们只是技术支撑,最终要听你们的意见。你们想怎么发展,我们就怎么规划。”

    林砚点点头:“那行。您先转转,回头咱们细聊。”

    送走了马建国,林砚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沈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她问。

    林砚把名片递给她。

    沈心看了一眼,问:“规划?好事啊。”

    林砚摇摇头:“不一定。规划要是把山划成建设用地,咱们的菌棚就没了。”

    沈心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咱们就争取不让他们划。”

    林砚看着她,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咱们争取。”

    四月初八,马建国带着团队正式进村了。

    他们住在村委会的招待所里,天天拿着图纸、仪器,在村里转来转去。测量、拍照、访谈,忙得不亦乐乎。

    林砚让秦月陪着他们,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月懂规划,懂政策,跟那些规划师聊得来。几天下来,她把对方的思路摸了个透。

    晚上回来,她跟林砚汇报。

    “林砚,他们的想法,跟咱们担心的差不多。”

    林砚心里一紧:“怎么说?”

    秦月说:“他们初步的思路,是把咱们村定位成‘生态宜居示范村’,大力发展乡村旅游和农产品加工。听起来挺好,可问题是,乡村旅游要建宾馆、建饭店、建娱乐设施,这些东西都要占地。他们看中了后山那片,说风景好,适合搞民宿集群。”

    林砚脸色变了。

    秦月继续说:“还有农产品加工,他们也建议扩大规模,在村口再建一个工业园。那个位置,正好挨着咱们的菌棚。”

    林砚沉默了很久。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秦月说:“我跟他们说了,后山是咱们的菌菇种植基地,不能动。村口那片地是基本农田,也不能动。他们听了,说再研究研究。”

    林砚摇摇头:“研究研究,就是还没死心。”

    李明在旁边说:“这事儿,得咱们自己拿出方案来。不能等他们定,咱们被动接受。”

    林砚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得自己定规划,让他们按咱们的思路走。”

    那天晚上,林砚把几个核心成员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老陈叔来了,李婶来了,周支书来了,秦月和李明也在。一群人坐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讨论到半夜。

    林砚先开口:“乡亲们,省里要给咱们做规划。这是好事,也是个坎儿。好事是,以后咱们发展有章可循。坎儿是,规划要是定不好,咱们的菌棚、咱们的山、咱们的树,就保不住了。”

    老陈叔一听就急了:“保不住?那可不行!菌棚是咱们的命根子!”

    林砚说:“陈叔,您别急。咱们今天就是想办法,怎么保住菌棚,保住山。”

    周支书说:“阿砚,你说怎么干,咱们听你的。”

    林砚说:“我想了好几天,觉得咱们得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众人看着他。

    林砚说:“咱们不搞大拆大建,不搞旅游开发,不搞工业园。咱们就守住这片山,把菌菇产业往深里做。搞菌菇深加工,搞生物提取,搞功能性食品。这些不需要太多地,但利润高,污染小,还能带动就业。”

    秦月补充道:“对,这叫产业升级。不是扩大规模,是提高附加值。”

    老陈叔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相信林砚。

    “阿砚,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他说。

    李婶也说:“对,我们都听你的。”

    周支书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自己定个规划,然后拿去跟他们谈。”

    林砚说:“周叔,这个规划,还得请您牵头。您是村里的老书记,威望高,说话有分量。”

    周支书摆摆手:“我牵头没问题,但主意得你拿。你脑子活,看得远。”

    林砚点点头。

    那天晚上,规划的大方向定下来了。

    四月中旬,林砚和秦月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村里的情况摸了个透。

    他们统计了土地、人口、产业,分析了优势、劣势、机会、威胁,画了几十张图,写了一百多页材料。

    马建国看了,眼睛都直了。

    “林董事长,你们这工作,做得比我们还细。”他说。

    林砚笑了:“马老师,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得自己操心。”

    马建国点点头,感慨道:“我做了二十年规划,头一回遇到这么认真的业主。行,你们的意见,我们尽量采纳。”

    接下来的半个月,双方反复磨合,终于把规划定下来了。

    规划的核心是:守住生态红线,不搞大拆大建,以菌菇产业为核心,向深加工和生物提取延伸,打造“菌菇小镇”。

    后山那片,划为菌菇种植保护区,永久不得开发。

    村口那片,划为基本农田保护区,永久不得占用。

    工业用地,集中在一个区域,严格控制规模,上环保设施,确保零污染。

    林砚看着最终的规划图,长出一口气。

    “成了。”他说。

    五月初,规划通过了省里审批。

    消息传回村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老陈叔拉着林砚的手,眼眶红红的。

    “阿砚,”他说,“你又救了咱们一次。”

    林砚摇摇头:“陈叔,不是我。是大伙儿一起救的。”

    老陈叔说:“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谁知道规划是什么东西?没有你,咱们早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

    林砚笑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林砚家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周支书来了,老陈叔来了,李婶来了,张嫂来了,还有好几个年轻人,都是厂里的骨干。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席,大家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小宝和阳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那几只母鸡早就躲进窝里,不敢出来了。

    秦月端着酒杯,走到林砚面前。

    “林砚,”她说,“敬你一杯。”

    林砚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秦月说:“我敬你,不只是因为你保住了这片山。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什么叫责任。”

    林砚愣了一下。

    秦月继续说:“在城里的时候,我以为责任就是对公司负责,对老板负责。来了这里我才知道,真正的责任,是对这片土地负责,对这些人负责,对将来负责。”

    她眼眶有点红,但笑了。

    “林砚,”她说,“你是个好男人,也是个好领导。”

    林砚摇摇头:“秦月,你别这么说。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也干不成。”

    李明在旁边说:“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夸了。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众人举起杯,一饮而尽。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静静的。那几只母鸡早就睡了,窝里安安静静的。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五月中旬,村里开始搞集中居住试点。

    规划里划了一块地,准备建几栋多层住宅,把住在山边、水边的几户人家迁出来。这样既安全,又能腾出土地搞生态修复。

    林砚带头报名。

    “咱们家先搬。”他说。

    沈心愣了一下:“咱家这别墅不是刚盖的吗?”

    林砚说:“这别墅又不在规划区里,不用搬。我是说,咱们带头支持集中居住,给大伙儿做个榜样。”

    沈心明白了,点点头。

    秦月说:“我们也报名。反正咱们住三层,搬到哪儿都行。”

    林砚笑了:“你们不用搬。你们家跟咱们家一起,住三层。”

    秦月说:“那咱们支持一下,给集中居住的户加点补助。”

    林砚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感动了。

    老陈叔说:“阿砚这孩子,真是没说的。自己住着别墅,还想着咱们这些住老房子的。”

    李婶说:“是啊,有这样的带头人,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集中居住的事,进展得很顺利。

    五月底,第一批二十户人家签了协议,准备搬家。

    六月初,新楼动工了。

    工地上热火朝天,挖地基的、砌墙的、运料的,忙得不亦乐乎。林砚天天去看,沈心给他送饭,秦月也常去,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规划着以后怎么绿化。

    小宝和阳阳又成了工地上的常客,天天趴在边上看,看得入了迷。

    林砚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喜欢看人家盖房子,一看就是一整天。母亲喊他回家吃饭,他都不肯走。

    现在,他儿子也这样。

    日子,就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六月中旬,秦月联系的生物提取公司来人了。

    是个姓吴的教授,省农科院的专家,带着两个研究生。他们在村里待了三天,看了菌棚,看了加工厂,采了样品,跟林砚聊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吴教授说:“林董事长,你们这菌子品质真好。多糖含量比普通菌子高出一倍,做保健品原料,能卖出大价钱。”

    林砚眼睛一亮:“吴教授,您看咱们能不能合作?”

    吴教授笑了:“我就是来谈合作的。我们院里有个技术,可以提取菌菇多糖,纯度能达到95%以上。要是你们有兴趣,可以联合申报项目,院里出技术,你们出场地和原料,共同开发。”

    林砚当场拍板:“行!就这么定了!”

    吴教授走后,秦月问林砚:“你就不怕被骗?”

    林砚笑了:“省农科院的专家,骗什么骗?再说了,做生意哪能前怕狼后怕虎的?该干就干。”

    秦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六月底,村里又来了几个人。

    这回是搞电商培训的,省商务厅组织的。他们在村委会开了三天培训班,教村民怎么开网店、怎么直播、怎么拍视频。

    村里好多人都去学了,连老陈叔都去了。

    老陈叔坐在第一排,拿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旁边的人笑他:“陈叔,您这么大岁数了,还学这个?”

    老陈叔瞪他一眼:“岁数大怎么了?活到老学到老!再说了,我学了可以教孙子!”

    众人都笑了。

    培训结束那天,老陈叔拉着林砚的手说:“阿砚,我想好了,我孙子以后就学这个。学电商,帮咱们卖菌子。”

    林砚笑了:“陈叔,您孙子才多大?”

    老陈叔说:“六岁,跟阳阳一样大。现在学正好,从小培养。”

    林砚哭笑不得。

    秦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七月初,生物提取项目正式启动了。

    吴教授带着团队住进了村里,在加工厂旁边建了一个实验室。设备是林砚从省城买的,花了五十多万。老陈叔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心疼得直咂嘴。

    “阿砚,这得卖多少菌子才能挣回来?”他问。

    林砚笑了:“陈叔,这要是成了,一瓶提取液就能顶一车菌子。”

    老陈叔不信:“有这么神?”

    林砚说:“试试看呗。”

    七月中旬,第一批样品出来了。

    吴教授带着几个研究生,在实验室里忙了三天三夜,终于提取出一小瓶菌菇多糖。乳白色的液体,看着不起眼,但检测报告显示,纯度达到96%。

    林砚拿着那瓶液体,看了半天。

    “就这?”他问。

    吴教授笑了:“林董事长,你别小看这东西。这一瓶,成本不到一百块,市场价能卖到两千。”

    林砚愣住了。

    两千?

    他想起以前卖菌子,一斤几十块,一车也卖不了几个两千。

    秦月在旁边说:“林砚,我说的没错吧?深加工,利润翻几十倍。”

    林砚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吴教授,”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吴教授说:“接下来,要做临床实验,要申请批号,要建生产线。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林砚说:“行,听您的。”

    那天晚上,林砚回到家,把那瓶菌菇多糖拿给沈心看。

    沈心看着那个小瓶子,问:“这是啥?”

    林砚说:“宝贝。”

    沈心笑了:“啥宝贝?”

    林砚说:“咱们以后就靠这个发财了。”

    沈心不太懂,但看他高兴,她也高兴。

    “那就好。”她说。

    七月底,村里又开了一次会。

    林砚把生物提取项目的情况跟大家说了,台下掌声雷动。

    老陈叔激动得站起来:“阿砚,我就知道你行!”

    李婶说:“这下咱们村真的要发财了!”

    周支书说:“乡亲们,咱们村,真的不一样了。”

    林砚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他想起那年冬天,从废墟里爬出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有了家,有了厂,有了事业,有了朋友,有了一切。

    而且,这一切,还会越来越好。

    八月初,第一批菌菇多糖正式投产了。

    吴教授带着团队,手把手教工人操作。生产线不大,但自动化程度很高,几个人就能管过来。

    第一批产品出来,检测合格,包装入库。

    秦月联系了买家,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签了长期供货合同。价格谈得很好,比市场价还高一点。

    林砚算了算,这一条生产线,一年能创造上千万的产值。利润,是卖菌子的几十倍。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村民,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老陈叔激动得直抹眼泪:“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婶说:“这下咱们村,真的富了。”

    张嫂说:“阿砚,你是咱们村的恩人。”

    林砚摇摇头:“不是恩人。是一家人。”

    八月中旬,村里又来了几个年轻人。

    都是在外打工的,听说村里发展得好,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来应聘。林砚亲自面试,录用了五个,有学电商的,有学食品的,还有学会计的。

    其中一个叫小军的,跟林砚说:“林总,我回来就是想跟着您干。在城里,我就是个打工的。在这儿,我是给自己干。”

    林砚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咱们一起干。”

    八月底,幼儿园开学了。

    这回招了三十多个孩子,比去年多了十个。秦月又请了两个老师,教室都不够用了,临时借了村委会一间房当教室。

    秦月跟林砚说:“得扩建了。”

    林砚点点头:“行,明年春天就动工。”

    九月初,养老院也动工了。

    就在幼儿园旁边,两层的楼,有三十个床位。周支书天天去看,说等建好了,他第一个住进去。

    老陈叔笑话他:“你才多大,就想着住养老院?”

    周支书说:“老了就是老了,不服不行。住养老院怎么了?有吃有喝有人陪,比一个人在家强。”

    老陈叔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

    九月中旬,林砚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省城打来的,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砚,是我。”

    林砚愣住了。

    是当年在城里的老板,姓王,那个让他加过无数班、熬过无数夜的老板。

    “王总?”他不敢相信。

    王总在电话那头笑了:“林砚,好久不见。听说你在老家干得不错,乡村振兴的典型,省里都在宣传。”

    林砚没说话。

    王总继续说:“林砚,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砚说:“您说。”

    王总说:“我想投资你们村。听说你们搞了个菌菇深加工项目,很有前途。我有钱,有资源,有渠道,咱们合作,肯定能做大。”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王总,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村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王总愣了一下:“林砚,你……”

    林砚打断他:“王总,当年在城里,我给您打了五年工。您赚了多少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除了加班费,什么都没攒下。现在,我不想再打工了。我想给自己干,给村里干。”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林砚,”他说,“你变了。”

    林砚笑了。

    “是,”他说,“我变了。变得比以前好了。”

    挂了电话,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沈心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谁的电话?”她问。

    林砚说:“以前在城里的老板。想来投资。”

    沈心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林砚摇摇头:“没答应。”

    沈心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林砚说:“沈心,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我要给自己干,给村里干,给你们干。”

    沈心笑了,靠在他肩上。

    “好。”她说。

    九月底,村里的第一批集中居住户搬进了新家。

    六层的小楼,带电梯,每家每户都是精装修,直接拎包入住。楼下有花园,有健身器材,还有一个小广场,可以跳广场舞。

    老陈叔去看了一圈,回来跟林砚说:“阿砚,这房子,比县城那些小区都好。”

    林砚笑了:“陈叔,您也搬过来?”

    老陈叔摆摆手:“我住老房子习惯了,不想动。等以后走不动了再说。”

    林砚说:“行,您随时想搬,随时给您留一套。”

    老陈叔拍拍他的手,眼眶有点红。

    十月初,吴教授那边又传来好消息。

    他们研发的菌菇多糖保健品,拿到了生产批号,可以正式上市了。

    林砚跟秦月商量了一下,决定注册一个新品牌,就叫“青山有菌”。请了专业的设计师,设计了包装,写了宣传语,拍了广告片。

    秦月说:“林砚,咱们这次,要玩大的。”

    林砚笑了:“玩就玩大的。”

    十月中旬,第一批“青山有菌”牌菌菇多糖保健品正式上市。

    线上线下同步销售,配合着宣传攻势,第一天就卖出去五千多瓶。林砚盯着后台的数据,眼睛都不敢眨。

    秦月跑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砚!五万瓶了!”

    林砚愣住了:“五万瓶?”

    秦月说:“对!五万瓶!一天卖了五万瓶!”

    林砚靠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沈心在旁边,握住他的手。

    “林砚,”她说,“咱们真的成了。”

    林砚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可他笑了。

    十月二十,村里开了一个庆功会。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把村委会前面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的。周支书站在台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乡亲们,”他说,“咱们村,真的不一样了。”

    台下掌声雷动。

    老陈叔被请上台,讲他这些年种菌子的经历。讲着讲着,眼泪就下来了。台下的人听着,也抹眼泪。

    李婶也被请上台,讲她在包装车间干活的事。讲着讲着,笑了。台下的人也笑了。

    小宝和阳阳被请上台,两个孩子站在一起,有点害羞。小宝拿着话筒,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家的菌子最好吃!”台下笑成一片。

    林砚被请上台,最后一个讲话。

    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乡亲们,”他说,“咱们村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干。把菌种好,把厂办好,把日子过好。让咱们的孩子,能在村里长大,让咱们的老人,能在村里养老。让这片山,永远是咱们的山。让这块地,永远是咱们的地。”

    台下掌声雷动。

    月光很亮,照得广场上一片银白。

    远处,山青青的,连绵起伏。

    近处,人笑着,闹着,说着,唱着。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

    后来,有人问林砚,青山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砚想了想,说:“会变成该变成的样子。”

    那人没听懂。

    林砚解释道:“不是变成城市,也不是变成乡镇。就是变成青山村。山还在,树还在,菌子还在。人越来越多,但不会挤占山。厂越来越大,但不会污染水。钱越来越多,但不会忘了根。”

    那人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林砚说:“最大的挑战,不是怎么发展,而是怎么守住。守住这片山,守住这份情,守住这颗心。”

    那人沉默了。

    林砚笑了。

    他看着远处的院子,沈心正和秦月一起晾衣服,两人说说笑笑,像亲姐妹一样。小宝和阳阳在槐树下追着鸡跑,笑声飘得很远很远。李明坐在门槛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她们,嘴角带着笑。母亲从灶房探出头,喊他们吃饭。

    老陈叔骑着摩托车从门口经过,车后座绑着一筐刚采的菌子。看见林砚,他按了按喇叭,笑着挥手。

    周支书拎着茶杯,慢慢走过来,要跟林砚下棋。

    风从山上吹来,带着菌子的香味。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可他心里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菌殖伊人心,伊人发炎、发烧、发狂都是爱。

    可这世间,还有一种情,比爱更长久。

    是林砚与沈心的相守,是沈心与秦月的相知,是秦月与林砚的相惜。

    是他们对这片山的守护,对这份根的坚守,对这个家的眷恋。

    风雪归乡,本为避世。

    后来才知,这一襟风雪,

    不为山,不为水,不为留她一人,

    是为守住这片青山,这份人心。

    青山不老,人心常在。

    这就够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襟风雪为菌留 第23章 青山之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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