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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后，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春节过去了，元宵节过去了，二月二龙抬头也过去了。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那几只母鸡也开始下蛋了，每天咯咯叫着在院子里炫耀。

    林砚家的加工厂越做越大，菌菇酱的销量节节攀升，连省城的超市都来订货了。周支书整天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咱们村出了个财神爷！”

    林砚却没什么变化，还是每天早起，去厂里转转，去后山看看菌棚，回来坐在堂屋里处理订单。沈心在旁边做针线活，小宝在旁边捣乱，母亲在灶房里忙活，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

    三月初八，林砚收到一封邮件。

    是秦月发来的。

    他点开一看，愣了愣。

    “林砚：

    好久不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我在国外安顿下来之后，闲不住，用积蓄开了一家小贸易公司，专门做中国山货的进口。这边的华人很多，都很想念家乡的味道，菌子、腊肉、干笋，这些东西在这儿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们村的菌子品质那么好，如果能出口到这边，肯定有市场。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如果有，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附上几张这边的照片，阳阳长高了，天天念叨要跟小宝哥哥视频。

    祝好。

    秦月”

    邮件下面附着几张照片。一张是秦月站在一栋小房子前面，穿着简单的外套，笑容很干净，不再是以前那种精致而疏离的样子。一张是阳阳，比照片上长大了不少，举着一个自己画的画，画上是两个小人手拉手。还有一张是公司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林砚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沈心从外面进来，看见他那样子，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砚把电脑转过去给她看。

    沈心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帮她吗？”她问。

    林砚想了想，说：“不是帮。是合作。”

    沈心等着他说下去。

    林砚说：“咱们的菌子品质好，在国内卖得不错，但竞争也大。如果能出口，打开国外市场，对村里是好事。秦月有渠道，咱们有货源，正好互补。”

    沈心点点头：“那你就回她吧。”

    林砚看着她，忽然问：“沈心，你不介意吗？”

    沈心笑了：“介意什么？”

    林砚说：“我跟秦月……以前的事。”

    沈心摇摇头：“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男人，我是你媳妇。她是你朋友，也是阳阳的妈妈。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林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把沈心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心，”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沈心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因为你在，”她说，“所以我才好。”

    那天晚上，林砚给秦月回了邮件。

    他写得很简单：有兴趣，可以详细聊聊。同时附上了村里菌子的照片和质检报告。

    三天后，秦月回复了。她建议先视频聊一次，把大致框架定下来，然后再谈细节。

    林砚答应了。

    视频的时间定在周六上午，秦月那边是周五晚上。

    林砚提前跟沈心说了，沈心点点头：“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林砚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沈心说：“当然。她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作伙伴。以后要长期联系的，不见面怎么行？”

    林砚看着她，笑了。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林砚把电脑搬到堂屋里，调好摄像头，等着秦月的视频邀请。沈心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

    林砚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就当是跟朋友聊天。”

    沈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视频邀请来了。林砚点开，屏幕上出现了秦月的脸。

    她还是那么好看，但跟以前不一样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浓妆，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她身后是一间客厅，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阳阳的画。

    “林砚！”她看见他，眼睛一亮，然后目光落在他旁边的沈心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林砚说：“沈心，我媳妇。”

    沈心对着镜头笑了笑：“秦月姐，你好。”

    秦月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真诚，没有半点勉强。

    “沈心，你好。我早就听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沈心说：“我也听说过你。林砚跟我说过你们的事。”

    秦月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点点头：“他是个好人。”

    沈心说：“是。所以我嫁给他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砚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紧张。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过去，一个是他的现在。他不知道她们会聊成什么样。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聊得很投机。

    秦月问起村里的情况，沈心一一回答，还给她看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那几只母鸡、还有小宝追鸡的视频。秦月看着视频里的小宝，笑得眼睛弯弯的。

    “阳阳要是看见这个，肯定高兴坏了。”她说，“他天天念叨着小宝哥哥。”

    沈心说：“那让他们视频认识一下？两个孩子交个朋友。”

    秦月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沈心笑了：“有什么不可以的？现在网络这么方便，随时都能聊。”

    秦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沈心，”她说，“谢谢你。”

    沈心摇摇头：“谢什么？咱们以后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

    秦月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那天视频聊了一个多小时，把合作的大框架定了下来。秦月负责国外的销售和推广，林砚负责货源和质量，利润五五分成。

    挂了视频，林砚看着沈心，半天没说话。

    沈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看什么？”

    林砚说：“沈心，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心脸一红，低下头去。

    “瞎说什么……”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说真的。你刚才跟秦月说话的样子，特别好看。”

    沈心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可林砚知道，她在笑。

    三月中旬，第一批货发出去了。

    五十箱菌菇酱，二十箱干菌子，十箱腊肉，整整齐齐码在货车上，往港口运。老陈叔站在车旁边，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这些菌子，要出国了，要出国了……”

    林砚笑了：“陈叔，以后还会有更多出国的。”

    老陈叔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说：“阿砚，咱们村，真的不一样了。”

    林砚拍拍他的肩膀。

    货发出去了，林砚心里却有点忐忑。毕竟是第一次做出口，不知道那边会不会顺利。

    半个月后，秦月发来消息：货到了，质量很好，很快就卖完了。第一批货款已经打过来，让查收。

    林砚查了一下账户，愣住了。

    比约定的多了不少。

    他给秦月发消息：钱多了。

    秦月回复：没多。我给你们提了价，这边的市场价比咱们之前定的高。以后就按这个价走。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给沈心看消息。

    沈心看完，也沉默了。

    “她是个好人。”沈心说。

    林砚点点头。

    四月，第二批货又发出去了。

    这回翻了一倍，一百箱菌菇酱，五十箱干菌子，二十箱腊肉。村里的加工厂连轴转，老陈叔累得直不起腰，可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秦月那边的反馈也来了：市场反响很好，已经有几家超市主动联系，想长期供货。

    林砚和沈心商量了一下，决定扩大生产。

    周支书一听，高兴得拍大腿：“好好好！要什么支持，你们说！”

    林砚说：“周叔，需要地，需要人，还需要钱。”

    周支书说：“地有的是，人也有的是。钱嘛……咱们再想想办法。”

    林砚说：“钱我来想办法。之前挣的那些，可以投进去。”

    沈心在旁边说：“我也投。”

    林砚愣了一下，看着她。

    沈心说：“我攒了点私房钱，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砚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五月初，加工厂扩建工程开工了。

    这回要建一个更大的厂房，还要添置一批新设备。工地上热火朝天，村里人忙得脚不沾地，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秦月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她接到了一个连锁超市的大订单，每个月要五百箱菌菇酱。

    林砚算了算，光这一个订单，一年就能给村里增加上百万的收入。

    他把消息告诉周支书，周支书愣了半天没说话。

    “阿砚，”他说，“你是不是在做梦？”

    林砚笑了：“周叔，不是梦。是真的。”

    周支书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林砚给秦月打了个电话。

    不是视频，是电话。

    秦月接起来，声音有点疲惫，但带着笑：“林砚？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林砚说：“秦月，谢谢你。”

    秦月愣了一下：“谢什么？”

    林砚说：“谢谢你帮村里打开这条路。”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林砚，”她说，“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咱们是合作伙伴，互利共赢。”

    林砚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秦月说：“真要谢，就好好干。把质量搞好，把产量搞上去。我还指望着靠你们的货发财呢。”

    林砚也笑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心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跟谁打电话？”她问。

    林砚说：“秦月。”

    沈心点点头。

    林砚看着她，忽然说：“沈心，你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心愣了一下。

    林砚说：“可能还在城里，每天加班，每天看老板脸色，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也可能早就被那栋楼埋了，没机会想这些。”

    沈心握住他的手。

    林砚继续说：“可有了你，一切都变了。有了家，有了根，有了想做的事，也有了想留的人。”

    沈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也是。”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老槐树上，落在这个热闹了一天的院子里。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五月二十，秦月发来视频邀请。

    这回不是谈生意，是让两个孩子见面。

    林砚把小宝叫过来，小宝好奇地盯着屏幕，看见上面出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谁？”他问。

    屏幕那头的小男孩有点害羞，躲到妈妈身后，又探出脑袋来看。

    秦月笑着说：“阳阳，叫小宝哥哥。”

    阳阳小声说：“小宝哥哥好。”

    小宝大方地说：“你好！你几岁了？”

    阳阳说：“六岁。”

    小宝说：“我五岁！你比我大，应该我叫你哥哥！”

    阳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孩子很快就聊上了，从喜欢的玩具聊到爱吃的零食，从家里的鸡聊到学校的滑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砚和秦月在旁边看着，都笑了。

    沈心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放在电脑旁边，招呼阳阳：“阳阳，吃水果。”

    阳阳有点害羞，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沈心笑着摸摸屏幕里他的头，虽然摸不到，但动作很温柔。

    那天视频聊了一个多小时，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挂了。阳阳说：“小宝，下次再聊！”小宝说：“好！我给你看我堆的雪人！”

    挂了视频，小宝跑到院子里，对着那几只母鸡喊：“我有朋友了！我也有朋友了！”

    那几只母鸡被他吓得满院飞。

    林砚和沈心看着他那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六月初，秦月发来一个消息：她下个月要回国一趟，想亲自来看看村里的加工厂，顺便带阳阳回来看看。

    林砚把消息告诉沈心，沈心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啊，让他们来。”

    林砚说：“你不介意？”

    沈心说：“介意什么？她是咱们的合作伙伴，来看看厂子，不是很正常吗？”

    林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心，”他说，“你真是……”

    “真是什么？”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真是太好了。”

    沈心脸一红，把他推开。

    “油嘴滑舌。”

    七月初，秦月带着阳阳回来了。

    林砚和沈心去县城接他们。在车站门口，秦月拉着阳阳的手走出来，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阳阳跟照片上一模一样，虎头虎脑的，眼睛亮亮的，有点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

    小宝从车上跳下来，跑到阳阳面前，仰着脸问：“你是阳阳吗？”

    阳阳点点头。

    小宝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我家！我家有鸡！”

    阳阳被他一拉，也忘了害羞，跟着他跑起来。

    两个孩子跑在前面，三个大人跟在后面，慢慢往车那边走。

    秦月看着林砚和沈心，笑了笑。

    “你们……挺好的。”她说。

    沈心说：“你也挺好的。”

    秦月点点头：“是。比以前好。”

    上了车，秦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山，一一掠过。

    “这儿真好看。”她说。

    沈心说：“你喜欢，就多住几天。”

    秦月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村里，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几只母鸡，看着这个干净朴素的小院子，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你家？”她问。

    林砚点点头。

    秦月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沈心请她进屋，母亲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小宝拉着阳阳去看他的玩具，两个孩子很快就混熟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吃饭的时候，秦月看着这一家人，眼眶有点红。

    “林砚，”她说，“你真的找到了。”

    林砚说：“是。”

    秦月看着他，又看看沈心，笑了。

    “真好。”她说。

    下午，林砚带秦月去参观加工厂。

    厂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口罩，正在流水线上忙碌。老陈叔负责质检，一个个瓶子拿起来看，认真的样子像在检查宝贝。

    秦月看着那些菌菇酱，问：“这些都是按我要求的配方做的？”

    林砚点点头：“对。你给的配方，沈心亲自调的。”

    秦月愣了一下：“沈心调的？”

    林砚说：“她说，你的配方，你信得过，她也信得过。”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心……是个好女人。”

    林砚说：“是。”

    秦月看着他，忽然问：“林砚，你后悔过吗？”

    林砚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秦月笑了。

    “那就好。”她说。

    晚上，秦月和沈心坐在院子里聊天。

    两个孩子已经玩累了，挤在一张小床上睡着了。阳阳的手里还攥着那个老虎灯笼，是小宝送给他的。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秦月看着月亮，忽然说：“沈心，我想跟你说句话。”

    沈心看着她。

    秦月说：“我以前喜欢过林砚。”

    沈心点点头：“我知道。”

    秦月说：“我追过他，他没答应。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哪点不好。后来看见你，我才明白。”

    沈心没说话。

    秦月转过头，看着她：“你比我好。你温柔，贤惠，会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你让他安心。”

    沈心低下头，说：“秦月姐，你别这么说。”

    秦月摇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林砚是个好男人，值得一个好女人。他找到了你，是他的福气。”

    沈心看着她，忽然笑了。

    “秦月姐，”她说，“你也值得一个好男人。”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愿吧。”她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月忽然问：“沈心，你恨我吗？”

    沈心摇摇头：“不恨。”

    秦月说：“为什么？我差点……”

    沈心打断她：“你没有差点。林砚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我有什么好恨的？”

    秦月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心，”她说，“谢谢你。”

    沈心握住她的手。

    “秦月姐，”她说，“以后，咱们是朋友。”

    秦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可她脸上，全是笑。

    秦月在村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看了加工厂，看了菌棚，看了后山，还跟着老陈叔去采了一次菌子。老陈叔教她认菌子，她学得认真，拿着手机拍照，说要回去给阳阳看。

    阳阳和小宝玩疯了，追鸡、爬树、挖土，浑身脏兮兮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临走那天，两个孩子依依不舍，抱在一起不肯撒手。

    小宝说：“阳阳，你什么时候再来？”

    阳阳说：“等我放假！妈妈说，放假了就带我回来！”

    小宝说：“好！我等你！”

    秦月看着两个孩子，眼眶红了。

    她抱了抱沈心，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沈心拍拍她的背：“一路顺风。”

    秦月又看着林砚，伸出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好好对沈心，”她说，“不然我不饶你。”

    林砚笑了。

    “我知道。”他说。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小宝站在院门口，使劲挥手。

    阳阳从车窗探出脑袋，也使劲挥手。

    直到车子消失在村口，小宝才放下手，拉着沈心的衣角问：“妈妈，阳阳还会来吗？”

    沈心摸摸他的头：“会的。”

    小宝点点头，跑回院子里，对着那几只母鸡喊：“我朋友还会来的！你们等着！”

    那几只母鸡被他吓得又飞上了墙头。

    林砚和沈心看着他那样子，都笑了。

    八月初，第一批货款到了。

    比上个月又多了一成。秦月发消息说，这边的市场打开了，订单越来越多，问能不能再扩大生产。

    林砚跟周支书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招一批人，两班倒，二十四小时生产。

    周支书高兴得合不拢嘴，跑去县里汇报，县长听了都惊了，亲自带队来村里考察，说要把青山村树为典型，让全县学习。

    林砚没时间应付这些，他太忙了。

    生产、质检、发货、对账，还有各种手续要办，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沈心也没闲着。她负责后勤，给工人们送水送饭，偶尔也去生产线帮忙。小宝被送去镇上幼儿园了，白天不在家，她反倒有点不习惯，总念叨着“也不知道小宝在学校乖不乖”。

    母亲身体还好，但林砚不让她干重活，只让她看着院子，喂喂鸡。她闲不住，总偷偷跑到厂里帮忙，被林砚发现了，说了好几次才改。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着。

    九月初，秦月又发来消息。

    这回不是订单，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旁边是秦月，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下面写着：“林砚，沈心，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他叫李明，华人，在这边开诊所的。我们在一起了。”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把手机递给沈心看。沈心看完，也笑了。

    “她找到了。”沈心说。

    林砚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砚给秦月打了个电话。

    秦月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林砚？看到照片了？”

    林砚说：“看到了。恭喜你。”

    秦月说：“谢谢。”

    林砚问：“他对你好吗？”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特别好。他不嫌我带着孩子，对阳阳也好。阳阳叫他李叔叔，天天黏着他。”

    林砚说：“那就好。”

    秦月说：“林砚，我跟你说个事。”

    林砚等着她说下去。

    秦月说：“李明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恭喜你。”他说，“真的恭喜你。”

    秦月的声音有点哽咽：“林砚，谢谢你。”

    林砚说：“谢什么？”

    秦月说：“谢谢你让我看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秦月，祝你幸福。”

    秦月笑了。

    “我会的。”她说。

    挂了电话，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沈心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她问。

    林砚说：“秦月要结婚了。”

    沈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太好了。”

    林砚点点头。

    沈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她终于找到了。”

    林砚握住她的手。

    “是。”他说，“她终于找到了。”

    九月中旬，林砚收到一个包裹。

    是从国外寄来的。打开一看，是一个小盒子和一封信。

    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钥匙扣，一个是中国的山水，一个是外国的风车。信是秦月写的：

    “林砚，沈心：

    给你们寄个小礼物。这对钥匙扣，一个代表中国，一个代表国外。我们虽然隔着山海，但心是在一起的。

    谢谢你们一路的陪伴和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婚礼定在十一月初。可惜你们来不了，但我会让阳阳给你们视频直播。

    祝你们一家，永远幸福。

    秦月”

    林砚看着那对钥匙扣，把那个中国的挂在钥匙上，把那个外国的递给沈心。

    沈心接过来，看了看，也挂在自己的钥匙上。

    “山海相连。”她说。

    林砚点点头：“心在一起。”

    十月初，加工厂又扩建了一次。

    这回建了一个冷库，可以储存更多的菌子和腊肉。周支书算了一笔账，今年全村的收入，比去年翻了三倍还多。

    村里人乐开了花，都说林砚是财神爷。林砚听了只是笑笑，说：“不是我一个人，是大伙儿一起干的。”

    老陈叔买了辆新摩托车，天天骑着在村里转悠，逢人就说：“这车是用卖菌子的钱买的！”

    李婶家盖了新房子，三层小楼，全村最高。她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山，笑得合不拢嘴。

    张嫂家的儿子考上了县城的中学，她逢人就夸：“多亏了厂里的工资，供得起孩子上学了。”

    林砚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暖洋洋的。

    十一月初，秦月的婚礼如期举行。

    阳阳用妈妈的手机给小宝视频直播。小宝趴在屏幕前，看着阳阳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地当花童，笑得直打滚。

    “阳阳你好帅！”他喊。

    阳阳在屏幕那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婚礼很简单，就在李明家的院子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温馨而热闹。秦月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李明的手，笑得像个小女孩。

    林砚和沈心坐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她真好看。”沈心说。

    林砚点点头。

    婚礼结束，秦月凑到镜头前，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

    “林砚，沈心，”她说，“谢谢你们。”

    沈心说：“秦月姐，祝你幸福。”

    秦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可她笑了。

    十一月二十，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细细碎碎的，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那几只母鸡早就躲进窝里，不肯出来了。

    小宝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接雪花、踩雪印、堆雪人。他一边堆一边念叨：“这个雪人是阳阳，这个雪人是小宝，他们在一起玩……”

    沈心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砚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他问。

    沈心说：“没什么。就是……高兴。”

    林砚握住她的手。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又是一个冬天。

    可他们都知道，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

    夜里，林砚坐在堂屋里，对着电脑处理订单。

    沈心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

    “别太累了。”她说。

    林砚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沈心，”他忽然说，“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功？”

    沈心愣了一下：“什么成功？”

    林砚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这样。有家，有厂，有钱，还有朋友。”

    沈心想了想，说：“算吧。”

    林砚笑了。

    “那咱们以后呢？”

    沈心说：“以后，继续过呗。把小宝藏好，把厂子办好，把日子过好。”

    林砚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他把沈心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沈心，谢谢你。”

    沈心笑了。

    “谢什么？”

    林砚说：“谢谢你在我身边。”

    窗外，雪还在下。

    细细碎碎的，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映得两人的脸红红的。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

    后来，有人问林砚，你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指着远处。

    沈心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宝堆雪人。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那就是。”他说。

    那人又问，那秦月呢？你们还联系吗？

    林砚点点头：“逢年过节都视频。她过得很好，阳阳也长大了。”

    那人感慨道：“真没想到，你们能处成这样。”

    林砚笑了。

    “有什么想不到的？”他说，“都是真心换真心。”

    他顿了顿，又说：

    “菌子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能长在山里，也能漂洋过海。人也是一样。只要有根，不管在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

    那人没完全听懂。

    林砚也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沈心，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宝，看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院子。

    风从山上吹来，带着菌子的香味。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可他心里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菌殖伊人心，伊人发炎、发烧、发狂都是爱。

    菌伊相爱，菌即君。

    风雪归乡，本为避世。

    后来才知，这一襟风雪，

    不为山，不为水，只为留她一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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