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下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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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婚礼后的第一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炕上,落在林砚脸上。他睁开眼,看见沈心正侧躺在他旁边,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沈心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
“看什么?”她小声说。
林砚笑了:“看我媳妇。”
沈心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滴血。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起床吧,”他说,“妈该等急了。”
沈心点点头,两人起来,洗漱完毕,出了屋。
母亲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小宝在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捣乱。他把柴火抱得满地都是,母亲一边骂他一边笑,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飘出粥的香味。
看见林砚和沈心出来,小宝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沈心的腿。
“妈妈!你今天还跟昨天一样好看!”
沈心笑了,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你嘴怎么这么甜?”
小宝认真地说:“奶奶教的。奶奶说,要多夸妈妈,妈妈高兴了,就会给我买糖。”
众人都笑了。
母亲端着粥出来,笑着说:“这孩子,什么都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饭。
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井台上,落在那几只懒洋洋的母鸡身上。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
可林砚知道,这平淡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上午,林砚去后山看菌棚。
婚礼前忙了几天,没顾得上这边。他心里惦记着,想去看看菌子长得怎么样。
沈心要跟他一起去,他说:“你在家歇着,我自己去就行。”
沈心摇摇头:“我不累。我想跟你去。”
林砚看着她,笑了。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后山走。小宝本来要跟着,被母亲拦住了,说让爸爸妈妈单独待会儿。
山路不好走,前几天下了场雨,路面还有些滑。林砚紧紧握着沈心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心忽然说:“林砚,昨天有人给我送了礼。”
林砚愣了一下:“谁?”
沈心说:“我不认识。是个女的,长得挺好看,穿得很洋气。她没进来,就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一个红包递给王大娘,让王大娘转交给我,然后就走了。”
林砚脚步顿住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红包上写了什么吗?”他问。
沈心想了想,说:“就写了三个字:祝幸福。”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长什么样?”
沈心描述了一遍。林砚越听,心里越沉。
是秦月。
她来了。
可她没进来,只是远远地送了个红包,就走了。
林砚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他只知道,这件事,让沈心知道了,也让沈心心里有了疑惑。
“林砚,”沈心看着他,“她是谁?”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实话。
“她叫秦月,是我以前在城里的同事。”
沈心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林砚说:“她……追过我。我没答应。”
沈心低下头,没说话。
林砚握着她的手,继续说:“后来我回来了,她来找过我一次,问我为什么留下。我说,因为有你。”
沈心抬起头,看着他。
林砚说:“沈心,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我心里,没人能跟你比。”
沈心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信你。”
林砚愣了一下。
沈心说:“她要是有机会,早就把你抢走了。可你还是在这里,跟我结了婚。这就够了。”
林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心,”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沈心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因为你在,”她说,“所以我才好。”
那天下午,林砚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有事,放不下。
秦月来了,又走了。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来了却不进来?那个红包,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那天她来村里时的样子。开着银灰色的轿车,穿着米色大衣,踩着高跟鞋,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虽然请长假变相辞职了,但总不能辞去咱俩的相识之缘吧。”
那句话,他一直记得。
相识之缘。
他和她,确实有缘。一起进了那家公司,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起吃过凌晨三点的外卖,一起在茶水间吐槽过难缠的客户。
她对他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一直装糊涂,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她,只是同事的情分,没有别的。
后来他走了,她留在城里。他以为,这段相识之缘,就这么断了。
可现在,她又出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里,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沈心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有心事?”她问。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秦月的事。”
沈心点点头,没说话。
林砚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沈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林砚,你去找她吧。”
林砚愣了一下。
沈心抬起头,看着他:“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心里一直会有个疙瘩。”
林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心……”
沈心笑了:“我信你。去吧。”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回来。”他说。
沈心点点头:“嗯。”
九月十五,林砚接到了秦月的电话。
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砚。”
是秦月。
林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声音很平静:“秦月。”
秦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还能听出我的声音。”
林砚没说话。
秦月说:“我在县城。能见一面吗?”
林砚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愣了很久。
沈心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子,走过来。
“是她?”
林砚点点头。
沈心说:“去吧。把话说清楚。”
林砚看着她,忽然问:“沈心,你真的放心我去?”
沈心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说,“你是我男人,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林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他把沈心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回来。”他说。
沈心点点头:“嗯。”
九月十六,林砚去了县城。
秦月约的地方,是县城最好的一家酒店。林砚站在门口,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大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秦月在二楼的咖啡厅等他。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她还是那么好看。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可林砚看着,却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里,少了那种志在必得的光。
“林砚。”她看见他,站起来,笑了笑,“坐。”
林砚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秦月替他点了一杯咖啡。林砚没喝,就那么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你瘦了。”秦月先开口。
林砚说:“忙。”
秦月点点头:“我听说了。你们村的网店做得很好,还建了加工厂。”
林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秦月笑了:“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结婚就走了?我打听过。”
林砚沉默着。
秦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林砚,”她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林砚等着她说下去。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砚摇摇头。
秦月说:“因为你不像别人。在公司那几年,所有人都想往上爬,都想讨好领导,都想多拿点好处。只有你,认认真真做事,不巴结谁,也不踩谁。你对谁都一样,对我也一样。”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就想,这样的男人,要是能喜欢我,该多好。”
林砚听着,心里有些酸涩。
“秦月,”他说,“对不起。”
秦月摇摇头:“你不用道歉。你没有给过我承诺,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你走了,我以为你只是累了,想歇一歇。我以为你会回去的。我一直在等。”
林砚说:“我不回去了。”
秦月点点头:“我知道。我去你们村看过,就知道你不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林砚,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要一个家。我爸妈离婚早,我跟外婆长大。外婆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了。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挣钱,以为有了钱就有了安全感。可后来我发现,钱买不来家。”
林砚沉默着。
秦月继续说:“看见你们一家人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我要的,不是钱,不是地位,就是一个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她的眼泪掉下来。
可她笑了。
“所以我想通了。”她说,“强求不来。你有了你的家,我也该去找我的了。”
林砚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心疼。
“秦月,”他说,“你会找到的。”
秦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但愿吧。”她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月忽然问:“林砚,你爱她吗?”
林砚没有犹豫:“爱。”
秦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走了。”她说,“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
林砚也站起来。
秦月看着他,忽然张开双臂。
“能抱一下吗?”她问,“就当告别。”
林砚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很快分开。
秦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她说,“谢谢你。”
林砚愣了一下:“谢什么?”
秦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泪。
“谢谢你让我看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阳光里。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秦月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满怀憧憬,以为在这座城市里,能拼出一片天。
后来,他们拼出了位置,拼出了薪水,也拼出了一身疲惫。
再后来,他走了,她留下了。
现在,她也该走了。
不是走出这座城市,而是走出心里的那点执念。
林砚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完,然后起身,结了账,走出门。
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很想回家。
想回那个小院子,想见沈心,想抱抱小宝,想听母亲唠叨。
他掏出手机,给沈心打了个电话。
“沈心,我回来了。”他说。
沈心在电话那头笑了:“嗯,我等你。”
林砚挂了电话,往车站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心站在院门口等他,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
林砚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人进了院子,母亲正在灶房忙活,小宝在旁边帮忙。看见林砚,小宝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叔叔!你回来啦!”
林砚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想叔叔没?”
“想了!”
“想什么了?”
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想叔叔给我带糖。”
林砚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糖:“给。”
小宝接过糖,高兴得直蹦,边跑边喊:“奶奶!叔叔带糖回来了!”
沈心看着他那猴急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林砚走到沈心身边,握住她的手。
“沈心,”他说,“我跟她说清楚了。”
沈心看着他。
林砚说:“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沈心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林砚,”她说,“我信你。”
院子里,阳光正好。
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那几只母鸡在树下啄食,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又低下头去。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夜里,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沈心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说什么了?”她问。
林砚想了想,把秦月的话说了一遍。
沈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也是个苦命人。”
林砚点点头。
沈心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林砚,你说,要是没有我,你会不会跟她在一起?”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会。”他说。
沈心抬起头,看着他。
林砚说:“我跟她,不是一路人。她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她也不懂。”
沈心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林砚……”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轻声说:“沈心,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你了。别人再好,跟我没关系。”
沈心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可林砚知道,她在笑。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静静的。
九月二十,林砚收到一封信。
是秦月寄来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举着一个老虎灯笼。
林砚愣住了。
他展开信,看了起来。
“林砚: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国内了。
照片上的孩子,是我儿子。他叫秦阳,今年五岁。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其实,我结过婚。很短暂,只有一年。那个人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我们毕业就结了婚,可不到一年就离了。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没告诉他,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些事,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也没告诉过你。
阳阳一直跟着我爸妈,在老家生活。我每个月给他们打钱,每年回去看几次。他叫我妈妈,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上次去你们村,我其实带着阳阳。他就在车里,看着你和小宝玩。他说,那个叔叔真厉害,能追鸡。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你能给我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能每天陪在孩子身边的爸爸。
可你不是那个人。我也不该强求。
所以我走了。我把阳阳接回来,带他出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要做一个好妈妈,好好陪他长大。
这张照片,是阳阳过生日那天拍的。他拿着你给小宝买的那种老虎灯笼,是他自己选的。他说,想要跟那个小哥哥一样的。
林砚,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也谢谢你的幸福,让我知道,原来人活着,可以这么简单。
祝你们一家,永远幸福。
秦月”
林砚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照片拿起来,看着那个举着老虎灯笼的小男孩。他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心,跟小宝一个样。
原来,秦月也有一个孩子。
原来,她也是一个人扛着。
原来,她来找他,不只是为了他,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答案。
沈心从灶房出来,看见他那样子,走过来。
“怎么了?”
林砚把信递给她。
沈心接过来,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挺不容易的。”她说。
林砚点点头。
沈心把信还给他,靠在他肩上。
“林砚,”她说,“以后咱们要对小宝更好一点。”
林砚愣了一下。
沈心说:“他有妈妈,有叔叔,有奶奶。他比那个孩子幸福。”
林砚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好。”他说,“咱们对他更好一点。”
九月二十五,加工厂又扩了一条生产线。
这回做的是菌菇酱。用村里的菌子,加上辣椒、大蒜、生姜,按沈心家的配方做的。沈心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那一瓶瓶酱从机器里出来,眼眶红了。
林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他问。
沈心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高兴。”
林砚也笑了。
第一批产品出来,林砚先给村里每家送了一瓶尝尝。第二天,反馈就来了——好吃!
老陈叔说:“比城里买的香!”
李婶说:“小宝妈这手艺,能开店!”
王大娘说:“快拿去卖,肯定抢手!”
林砚听了,心里有底了。
十月初,菌菇酱上架了。
林砚拍了照片,写了介绍,挂在小程序和网店里。价格定得不高,一瓶十五块,买五瓶送一瓶。
第一天,卖了五十多瓶。
第二天,一百多瓶。
第三天,三百多瓶。
林砚盯着后台的数据,有点不敢相信。
沈心在旁边看着,问:“怎么了?不好卖?”
林砚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
沈心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三百多瓶?一天?”
林砚点点头。
沈心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砚,”她说,“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林砚也笑了。
“是。”他说,“咱们要发财了。”
十月中旬,菌菇酱火了。
不止网上,连县城的超市都找上门来,想进货。林砚跟几个超市谈好了条件,每周供应一批,价格比网上略低,但量大,稳定。
周支书算了一笔账,照这个势头,年底之前,加工厂的利润能到三十万。
他把这个数字告诉村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三十万?”
“咱们也能挣这么多钱?”
“阿砚真是财神爷!”
林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
沈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她问。
林砚说:“想以前。”
沈心看着他。
林砚说:“以前在城里,挣的钱比这多,可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沈心笑了。
“因为那时候,钱是你的。”她说,“现在,钱是大家的。”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他说,“是大家的。”
十月二十,林砚又收到一封信。
还是秦月寄来的。
这回是一张明信片。上面是一座很漂亮的房子,门前有花,屋后有树,远处是山。
背面写着几行字:
“林砚,我们安顿下来了。阳阳在这边上了学,很喜欢这里。我找了份工作,不累,能每天陪他。你说得对,日子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幸福。
附上一张照片,阳阳在学校画的画。他说,这是送给那个小哥哥的。
祝好。
秦月”
信封里还有一张画。画上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哥哥和叔叔。
林砚看着那幅画,笑了。
他把画拿给沈心看,沈心也笑了。
“这孩子,有心了。”她说。
林砚点点头,把画小心地收起来,和那片柳叶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沈心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问。
林砚说:“想事。”
沈心等着他说下去。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心,你说,我算不算是个好人?”
沈心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林砚说:“秦月的事。她那么多年,一直在等我。可我从来没给过她希望。”
沈心看着他,说:“林砚,你不是没给过她希望。你是心里有了别人,就不能再给别人希望。这不是坏,是负责任。”
林砚看着她。
沈心继续说:“你要是明明不喜欢她,还吊着她,那才是坏。你一直没答应,一直没给机会,这才是对的。”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心,”他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心也笑了:“我不懂。我就是觉得,你没做错什么。”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
“沈心,”他说,“谢谢你。”
沈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什么?”
林砚说:“谢谢你在我身边。”
窗外,月亮很亮。
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静静的。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砚家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母亲和沈心在灶房里忙活,炸丸子、蒸馒头、炖肉。小宝在旁边帮忙,其实就是捣乱,一会儿要尝尝丸子熟了没有,一会儿要看看馒头蒸好了没有。
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嘴角一直弯着。
王大娘又来了,拎着一篮子鸡蛋。
“林嫂!给你们送鸡蛋来了!”
母亲迎出去,两人在院子里说话,笑声不断。
周支书也来了,带着一瓶酒,说要跟林砚喝两杯。
老陈叔来了,李婶来了,张嫂来了,村里好多人都来了。
院子里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过年。
林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看着沈心在灶房里忙活的身影,看着小宝跑来跑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
沈心从灶房出来,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她问。
林砚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想以后。”
沈心笑了。
“以后什么?”
林砚说:“以后,咱们会有更大的厂,更多的钱,更好的日子。小宝会上学,会念书,会有出息。咱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这么好。”
沈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会的。”
远处,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又是一年过去了。
可林砚知道,往后的每一年,都会更好。
——
后来,有人问林砚,你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指着远处。
沈心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盆刚炸好的丸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小宝在旁边踮着脚够盆里的丸子,够不着,急得直蹦。
“那就是。”他说。
那人又问,那秦月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听说在国外过得挺好的,儿子也上了学。逢年过节,还会寄张明信片来。”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林砚看着远处的沈心,忽然笑了。
他想起那年冬天,在火车站,沈心拉着小宝跑过来的样子。
他想起那年除夕,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小宝举着那个老虎灯笼。
他想起那年春天,他们在后山种下第一批菌子,两个人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小小的菌丝发呆。
他想起那年夏天,他们的网店第一次有了订单,沈心高兴得跳起来。
他想起那年秋天,他们结婚了,全村人都来喝喜酒,热闹得像个节日。
现在,又一个冬天来了。
院子里,雪还在下。
细细碎碎的,落在屋顶上,落在老槐树上,落在那几只懒洋洋的母鸡身上。
沈心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
“喝点暖暖身子。”
林砚接过汤,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小宝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叔叔,陪我堆雪人!”
林砚低头看他,笑着说:“好,堆雪人。”
他站起来,牵着沈心的手,牵着小宝的手,三个人一起走进雪里。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可他们都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菌殖伊人心,伊人发炎、发烧、发狂都是爱。
菌伊相爱,菌即君。
风雪归乡,本为避世。
后来才知,这一襟风雪,
不为山,不为水,只为留她一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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