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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绿荫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那几只母鸡懒得动了，整天趴在树荫下，偶尔扑扇几下翅膀，换个姿势继续睡。小宝也没了追鸡的兴致，拿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嘴里嘟囔着“热死了热死了”。

    林砚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那台屏幕裂了缝的老笔记本，另一台是刚买的新台式机。自从网店火了之后，一台电脑就不够用了。他白天用台式机处理订单、回复消息，晚上用笔记本剪视频、写代码，常常忙到半夜。

    沈雨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歇会儿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林砚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小宝呢？”他问。

    “在院子里睡觉呢。”沈雨笑了笑，“拿着蒲扇扇着扇着就睡着了，扇子掉在地上，人靠在椅子上，睡得可香。”

    林砚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小宝歪在竹椅上，脑袋垂到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忍不住笑了。

    沈雨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那两台电脑，忽然问：“林砚，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了？”

    林砚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上个月网店分了八千多，小程序那边也有两千多，加起来一万出头吧。”

    沈雨的眼睛瞪大了：“这么多？”

    林砚点点头：“这个月可能会更多。订单一直在涨，小程序付费用户也快五百了。”

    沈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以后还种菌子吗？”

    林砚看着她，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种。”他说，“为什么不种？”

    沈雨说：“你现在光靠电脑就能挣钱了，还种菌子干什么？又累，又脏，还挣不了多少。”

    林砚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沈心，你听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菌子是我回来的理由。要不是想着回来种菌子，我可能还困在城里，可能早就被那栋楼埋了。菌子救了我的命，也让我遇见了你。”

    沈雨的眼眶红了。

    林砚继续说：“再说了，咱们的网店卖什么？卖的就是菌子。要是没有村里的菌子，没有那些种菌子的老人，网店就是个空壳。我不能自己挣钱了，就把根忘了。”

    沈雨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砚，”她说，“你真好。”

    林砚也笑了：“你好我才好。”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林砚站起来，往门口看去，一个穿绿色制服的快递员正把车停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林砚？签收一下。”

    林砚走过去，接过箱子，看了一眼寄件人，愣住了。

    寄件人写的是：县电商产业园。

    他抱着箱子回到堂屋，沈雨凑过来问：“什么东西？”

    林砚摇摇头，拿来剪刀打开。箱子里是一台崭新的设备，还有一个信封。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名片。

    信是张主任写的：

    “林砚同志，听说你们的网店做得不错，县里很高兴。这台直播设备是电商产业园赞助的，希望你们能用它把村里的好东西更好地展示出去。有问题可以联系产业园的李经理，他会全力协助。祝越做越好！”

    林砚看着那封信，半天没说话。

    沈雨在旁边问：“直播设备？干什么用的？”

    林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直播，”他说，“就是对着镜头，跟观众说话，当场卖东西。”

    沈雨愣了一下：“像电视购物那样？”

    林砚笑了：“差不多，但比电视购物真实。观众可以随时提问，主播可以当场回答，互动性很强。”

    沈雨想了想，说：“那你……要当主播？”

    林砚看着她，忽然有了个想法。

    “不是我，”他说，“是你。”

    沈雨愣住了：“我？”

    林砚点点头：“你做饭好吃，说话温柔，观众肯定喜欢。你当主播，我当幕后，咱们夫妻档，肯定能火。”

    沈雨的脸腾地红了。

    “谁跟你是夫妻……”她小声嘟囔着，却没拒绝。

    六月一号，儿童节。

    林砚没给小宝买礼物，而是送了他一个“重要任务”——当直播间的“小助理”。

    小宝不明白什么是直播，但听说自己能上电视，高兴得跳起来。

    “我穿什么？我要不要化妆？我说什么话？”

    沈雨被他逗笑了，拉着他去换了身新衣服——就是过年时林砚买的那件小棉袄，虽然有点厚了，但穿在身上格外精神。

    林砚把直播设备架在灶房里，调试了半天，终于弄好了。他对着镜头挥挥手，画面里出现了自己的脸，清晰得很。

    “行了，”他说，“可以开始了。”

    沈雨站在灶台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说什么？”

    林砚笑了：“随便说。就当是在跟小宝说话。”

    沈雨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宝从旁边探出脑袋，对着镜头挥挥手：“大家好！”

    林砚在镜头后面竖起大拇指。

    沈雨被小宝这么一打岔，反而放松了。她笑了笑，说：“大家好，我是沈心。今天教大家做一个菌子炖鸡……”

    直播持续了四十分钟。

    沈雨一边做菜一边说话，偶尔看看屏幕上的弹幕，回答几个问题。小宝在旁边“帮忙”，一会儿递盐，一会儿递葱，忙得不亦乐乎。

    林砚看着后台的数据，心里暗暗吃惊。

    在线人数一直在涨，从刚开始的几十个，到一百多，再到三百多。弹幕刷得飞快，有人问菌子怎么买，有人夸沈雨长得好看，有人夸小宝可爱。

    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五百二十三。

    林砚关了设备，走到沈雨面前，忽然把她抱了起来。

    “沈心！你太厉害了！”

    沈雨被他转得头晕，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放我下来！锅还没洗呢！”

    小宝在旁边跳着喊：“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林砚把沈雨放下来，又把小宝抱起来转了几圈。小宝咯咯笑着，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那天晚上，网店涌进来一大批订单。

    林砚数了数，一共八十七单，比平时多了三倍多。他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打包，忙到半夜才弄完。

    沈雨在旁边帮忙，一边打包一边说：“这些人都是看了直播来的？”

    林砚点点头：“应该是。你看这留言，好多都提到了直播。”

    沈雨看着那些留言，忽然笑了。

    “林砚，”她说，“我觉得，这事能成。”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他也笑了。

    “能成。”他说。

    六月中旬，直播成了日常。

    每隔两天，沈雨就做一次直播。有时候炖菌子汤，有时候炒菌子肉片，有时候包菌子馅饺子。小宝每次都在旁边当“小助理”，越来越有镜头感，说话也大方了。

    林砚负责幕后，调试设备，看数据，回复评论。他发现沈雨直播的时候，观众的互动特别活跃，很多人夸她“温柔”“好看”“像邻家大姐姐”。

    他偷偷把这些评论截图下来，存在一个文件夹里，名字叫“老婆的夸夸”。

    沈雨后来发现了，追着他打了半天。

    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从几百人，到上千人，再到两三千人。最高的一次，同时在线超过了五千人。

    网店的订单也越来越多。林砚忙不过来，找了村里的两个年轻媳妇来帮忙，一个负责打包，一个负责客服。他自己则专心研究数据，优化商品，策划直播。

    六月底，林砚算了一笔账。

    这个月，网店销售额突破了二十万，净利润八万多。小程序付费用户突破了一千，每月稳定收入三千多。加上其他的，总收入快九万了。

    他把这个数字告诉沈雨的时候，沈雨半天没说出话来。

    “九万？”她不敢相信，“一个月？”

    林砚点点头。

    沈雨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砚，”她说，“你是个天才。”

    林砚也笑了：“不是我天才。是咱们赶上好时候了。”

    七月初，县里来了通知。

    电商产业园要举办一个“乡村振兴电商大赛”，让各个村和乡镇的网店报名参加，比销售额、比创新、比带动村民增收的效果。优胜者有奖金，还有机会上省里的媒体。

    张主任打电话给林砚：“报名吧，你们村希望很大。”

    林砚想了想，答应了。

    他把这事告诉周支书，周支书高兴得拍大腿：“好啊！这是给咱们村长脸的机会！你好好准备，村里全力支持！”

    林砚点点头，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才能赢。

    比赛规则很简单：一个月之内，比销售额。销售额最高的前十名进入决赛，决赛再比直播带货的效果。

    林砚算了算自己网店现在的销售额，大概排在什么位置。他问张主任要了其他参赛网店的数据，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自己并不占优势。

    有好几个乡镇的网店，规模比他大得多，有的甚至已经做了好几年，月销售额上百万。

    林砚皱起眉头。

    沈雨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问：“怎么了？”

    林砚把情况说了，沈雨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雨忽然说：“林砚，咱们不比规模。”

    林砚看着她。

    沈雨说：“咱们比特色。咱们村的东西，是真正的山货，是老百姓亲手采的亲手做的。那些大网店，好多都是从批发市场拿货，跟咱们不一样。”

    林砚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咱们要突出‘真实’两个字。要让城里人看见，咱们的东西是从山上采的，是老人家亲手挑的，是咱们自己家吃的。”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沈雨。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七月初十，林砚开始拍一系列新的视频。

    他带着摄像机上山，拍老陈叔采菌子。老陈叔穿着旧棉袄，背着竹篓，在山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讲，哪种菌子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采最好，怎么采才不会伤了根。

    他拍村里的老人晒菌子。阳光底下，一张张竹席铺开，白花花的菌子晒得干干的，散发着特有的香味。老人们坐在旁边，一边翻菌子一边聊天，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话。

    他拍沈雨做饭。不是直播间那种，而是真正的家常做法。灶膛里烧着柴火，锅里的菌子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他还拍小宝。小宝追鸡，小宝睡觉，小宝帮妈妈洗菜，小宝对着镜头傻笑。

    这些视频发出去之后，反响特别好。

    评论里很多人说：

    “这才是真正的山货。”

    “看得我想去你们村旅游了。”

    “老人家讲得真好，听着就想买。”

    网店的订单又涨了一截。

    七月十五，林砚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省里一家媒体的记者打来的，说要来村里采访。林砚愣了一下，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

    记者笑了：“你们的视频在网上很火，我们看到了。”

    林砚挂了电话，愣了半天。

    沈雨问：“怎么了？”

    林砚看着她，慢慢笑了。

    “省里的记者要来采访咱们。”

    沈雨也愣住了。

    那天晚上，林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一年多前，自己还被埋在废墟底下，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现在，他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还有了一份能养活全家的营生。

    省里的记者都要来采访他了。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沈雨在旁边问：“睡不着？”

    林砚嗯了一声。

    沈雨翻过身，抱住他。

    “我也是。”她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雨忽然问：“林砚，你后悔过吗？”

    林砚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没有。一次都没有。”

    沈雨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林砚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沈心，”他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从城里回来。”

    沈雨的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七月十八，省里的记者来了。

    一共三个人，一个摄像，一个记者，一个助理。他们在村里待了整整两天，拍了菌棚，拍了网店，拍了直播，拍了老陈叔采菌子，拍了沈雨做饭，拍了小宝追鸡。

    记者问林砚：“你当初为什么从城里回来？”

    林砚想了想，说：“楼塌了，差点死了。那时候想，如果能活着出去，就回家。”

    记者又问：“回来之后呢？”

    林砚笑了：“回来之后，遇见了想留的人，做了想做的事。然后发现，原来我想要的，一直就在这儿。”

    记者把这些话都录了下来。

    采访结束的那天晚上，记者拉着林砚的手说：“林砚，你们的节目，很快就会在省台播出。到时候，你们村就出名了。”

    林砚笑了笑，说：“出名不出名无所谓，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记者看着他，忽然感慨：“你这个人，心态真好。”

    林砚摇摇头：“不是我心态好，是我知道什么重要。”

    他指了指院子里。

    沈雨正在收衣服，小宝在旁边帮忙，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毛巾。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个重要。”林砚说。

    记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七月二十五，节目播出了。

    林砚没看电视，他太忙了。直到周支书跑来告诉他，他才知道。

    “阿砚！你们上电视了！好长一段！拍得可好！”

    林砚笑了笑，继续打包。

    周支书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阿砚啊，”他说，“你这人，可真沉得住气。”

    林砚抬起头，说：“周叔，我沉不住气，是因为我知道，日子还得过。上电视是好事，但不能当饭吃。把这些订单发出去，把钱分给大伙儿，才是正经事。”

    周支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他拍拍林砚的肩膀，“有出息。”

    七月底，比赛结果出来了。

    林砚的网店，以月销售额四十七万的成绩，进入了前十名。

    周支书高兴得合不拢嘴：“决赛什么时候？咱们好好准备！”

    林砚说：“八月十五，决赛是直播带货。每个参赛网店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当场直播，当场卖货，最后按销售额排名。”

    周支书点点头：“那你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村里支持的，尽管说。”

    林砚想了想，说：“周叔，我需要几个人帮忙。”

    “什么人？”

    “会说话的，会干活的，最好有几个老人，有几个年轻人，再加上沈心和小宝。”

    周支书眼睛一亮：“你这是要搞大阵仗啊？”

    林砚笑了：“既然是决赛，就得拿出最好的东西。”

    八月，天气更热了。

    林砚每天带着团队排练。老陈叔负责讲菌子怎么采，李婶负责讲菌子怎么晒，沈心负责做饭，小宝负责卖萌。林砚自己负责控场，把控节奏，应对突发状况。

    排练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都被他磨得有点烦。

    老陈叔说：“阿砚，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你折腾散架了。”

    林砚笑着给他捶背：“陈叔，再坚持几天，决赛完了我请您喝酒。”

    老陈叔哼了一声：“酒我可记着呢，你别想赖。”

    沈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八月十五，决赛日。

    林砚一大早就起来了，带着团队去县城。电商产业园里，搭了一个大大的舞台，每个参赛队伍都有一个专门的直播间。

    林砚他们的直播间被安排在下午两点到三点。

    上午的时间，他们在后台准备。林砚检查设备，调试灯光，确认流程。沈雨在旁边化妆，小宝被李婶带着，在角落里玩。

    老陈叔有点紧张，一直搓着手。

    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叔，别紧张，就当是在咱们村里。”

    老陈叔点点头，可手还在抖。

    林砚笑了：“陈叔，您在山里走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那几个镜头算什么？”

    老陈叔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小子，会说话。”

    下午两点，直播开始。

    林砚站在镜头后面，对着沈雨竖起大拇指。

    沈雨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

    “大家好，我是沈心，来自青山村。今天给大家带来我们村的山货……”

    直播间里，观众慢慢多起来。

    从几百，到上千，到几千。弹幕刷得飞快，有人问价格，有人问质量，有人夸沈雨好看，有人夸小宝可爱。

    沈雨按着排练的节奏，一步一步推进。老陈叔上场讲采菌子，李婶上场讲晒菌子，小宝在旁边“帮忙”，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林砚盯着后台数据，心跳得厉害。

    销售额在飞快地涨。一万，两万，三万，五万……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的时候，销售额已经突破了十万。

    林砚握紧拳头。

    继续，继续。

    五十分钟，十五万。

    五十五分钟，十八万。

    最后一分钟，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沈雨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青山村欢迎你们来玩！”

    林砚看着后台那个最终的数字，愣了好几秒。

    二十五万三千七。

    一个小时，卖了二十五万多。

    他抬起头，看向沈雨。沈雨也在看他，眼眶红红的。

    老陈叔在旁边问：“多少？”

    林砚说：“二十五万。”

    老陈叔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

    李婶赶紧把他扶起来，他却笑得合不拢嘴。

    “二十五万……咱村一年的收成……”

    林砚走过去，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陈叔，这只是开始。”他说。

    那天晚上，结果出来了。

    林砚的网店，以二十五万的直播销售额，排名第三。

    第一名卖了四十万，第二名卖了三十万。

    周支书在电话里说：“第三名也很好了！奖金八万块呢！”

    林砚点点头，挂了电话，看向沈雨。

    沈雨正抱着小宝，小宝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老虎灯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林砚走过去，在沈雨身边坐下。

    “第三名。”他说。

    沈雨笑了：“挺好的。”

    林砚看着她，忽然说：“沈心，咱们结婚吧。”

    沈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好。”

    林砚把她和小宝一起抱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八月底，婚礼的日子定了下来。

    九月初九，重阳节。周支书说，重阳节寓意长久，是个好日子。

    林砚没什么意见，沈雨也没什么意见。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忙着准备。

    老陈叔说，到时候他要送一对野鸡，是他从山上抓的，肥得很。

    李婶说，她要送一篮子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新鲜。

    王大娘说，她要当证婚人，谁也别跟她抢。

    林砚听着这些，心里暖洋洋的。

    九月初八，婚礼前一天。

    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些已经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沈雨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就要结婚了。”她说。

    林砚点点头。

    沈雨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林砚，你紧张吗？”

    林砚想了想，说：“有点。”

    沈雨笑了：“我也有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快圆了，亮亮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林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片柳叶。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被他用透明胶带粘在一张小卡片上。

    沈雨看见了，问：“还留着呢？”

    林砚点点头：“留着。”

    沈雨接过来，看着那片碎叶，忽然说：“等明年清明，咱们一起去溪桥边，摘新的。”

    林砚笑了：“好。”

    沈雨把卡片还给他，靠在他肩上。

    “林砚，”她说，“谢谢你。”

    林砚愣了一下：“谢什么？”

    沈雨说：“谢谢你那天在火车站，救了我和小宝。”

    林砚摇摇头：“不是我救你们。是老天爷把你们送到我身边。”

    沈雨的眼眶红了。

    林砚握住她的手。

    “沈心，”他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媳妇了。”

    沈雨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可她脸上，全是笑。

    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王大娘带着几个媳妇，在灶房里忙活。李婶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摆桌子。周支书负责接待客人，老陈叔负责放鞭炮。

    林砚穿着母亲亲手缝的新衣服，站在院子里，有点手足无措。

    小宝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叔叔，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

    林砚低头看他，笑着说：“因为今天叔叔结婚。”

    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说：“那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爸爸了？”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小宝的眼睛。

    “小宝，你想叫就叫。不想叫，还叫叔叔也行。”

    小宝想了想，说：“那我还是叫叔叔吧。叫习惯了。”

    林砚笑了：“好。”

    沈雨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红衣服，头戴红花，脸上化着淡淡的妆。

    林砚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沈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看什么？”

    林砚说：“看你。”

    沈雨的脸更红了。

    鞭炮响起来，锣鼓敲起来，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

    周支书站在台上，大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村的林砚和沈心，结婚了！”

    掌声响起来，欢呼声震天。

    林砚牵着沈雨的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老陈叔，李婶，王大娘，张嫂，还有好多好多乡亲。

    他们都笑着，有的还抹着眼泪。

    林砚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墟底下，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有最爱的人，眼前有最亲的人。

    他低下头，在沈雨耳边轻声说：“沈心，谢谢你。”

    沈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谢什么？”

    林砚说：“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沈雨笑了，眼泪掉下来。

    她说：“我也是。”

    远处，山青青的，天蓝蓝的。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又是一个秋天。

    可这个秋天，不一样了。

    ——

    后来，有人问林砚，你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指着远处。

    沈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小宝在旁边帮忙，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毛巾。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就是。”他说。

    那人又问，那菌子呢？你不是种菌子的吗？

    林砚笑了。

    “菌子也是。”他说，“菌子让我留在这里，菌子让我遇见她们，菌子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菌子是我这一辈子的根。”

    他顿了顿，又说：

    “半片朱唇，万般情意。菌这个字，拆开来看，草字头是眉，口是唇，禾是庄稼，也是君。我这一辈子，就种这一个字。”

    那人没听懂。

    林砚也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沈雨，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宝，看着这个终于热闹起来的院子。

    风从山上吹来，带着菌子的香味。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可他心里知道，这寻常里，藏着最深的幸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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