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襟风雪为菌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3章 情深几许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一襟风雪为菌留》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腊月二十八,离除夕只剩两天。

    林砚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他披上衣服推开门,看见沈雨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母亲在旁边择菜,两人说着什么,不时笑出声。小宝蹲在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口老井上,落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盆里。沈雨的手冻得通红,可她洗得很认真,一件一件,搓得干干净净。

    林砚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灶房打了盆热水,端到她面前。

    “泡泡手。”他说。

    沈雨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冻僵的手伸进热水里,暖意从指尖漫上来,一直漫到心里。

    母亲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小宝跑过来,好奇地探头看:“妈妈的手怎么了?”

    “冻着了。”林砚说。

    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把手也伸进盆里:“我也泡泡!”

    沈雨笑着把他拉开:“你手又不冷,凑什么热闹。”

    “我冷!”小宝理直气壮地说,“我刚才玩雪了!”

    沈雨看看他那双红彤彤的小手,没再说话,让他把手放进盆里。小宝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林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那种满不是吃饱了饭的那种满,而是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眯起眼睛。

    母亲择完菜,站起来,忽然说:“阿砚,下午你去镇上跑一趟。”

    “买什么?”

    “买点红纸,写春联。再买些鞭炮,过年要放的。”母亲顿了顿,看向沈雨,“小雨跟你一起去吧,顺便买几件新衣裳。过年了,不能总穿旧的。”

    沈雨连忙摆手:“阿姨,不用,我有衣服——”

    “有什么有,”母亲打断她,“就那两件换着穿,我看着都心疼。去吧,听我的。”

    沈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向林砚,林砚冲她点点头。

    “一起去。”他说。

    沈雨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小宝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母亲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去什么去,跟奶奶在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小宝嘴一瘪,刚要抗议,母亲已经把他抱起来:“走,跟奶奶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搂着母亲的脖子,嘴里念叨着“我要吃糖”。

    林砚和沈雨对视一眼,都笑了。

    镇上离村子不远,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说是镇,其实也就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各种铺子。有卖年货的,有卖衣服的,有卖农具的,有卖吃食的。快到年了,街上人挤人,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林砚和沈雨并肩走着,被人流挤得时远时近。有时候被人撞一下,他就下意识护住她;有时候人太多,她就自然而然拉住他的袖子。

    谁都没说话,可谁都觉得这样挺好。

    卖红纸的是个老头,摊子摆在街角,上面堆满了各种年货。林砚挑了两张红纸,又买了墨汁和毛笔。老头一边包一边打量他们,笑眯眯地问:“小两口啊?刚结婚?”

    沈雨脸一红,没说话。

    林砚也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没。”

    “快了快了,”老头笑着把东西递过来,“看你们这模样,好事将近。到时候来我这买喜联,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林砚接过东西,笑着点点头。

    走远了,沈雨才小声说:“他怎么也误会。”

    林砚看了她一眼:“不是误会。”

    沈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林砚没再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沈雨低下头,耳朵红红的,却没挣开。

    卖衣服的铺子在街中间,门面不大,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胖胖的,说话嗓门很大。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哎哟,这是来买年货的?给谁买?自己穿还是给孩子穿?”

    沈雨有些拘谨,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挑。林砚把她拉进去,对老板娘说:“给她挑几件。”

    老板娘上下打量沈雨,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好嘞!姑娘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来,试试这件,这件颜色衬你!”

    她麻利地取下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塞进沈雨手里。沈雨看了看价签,有些犹豫:“太贵了吧……”

    “不贵不贵,”老板娘摆摆手,“快过年了,给自己买件新的,应该的!”

    沈雨看向林砚。林砚点点头:“试试。”

    沈雨犹豫了一下,拿着衣服进了里间。

    老板娘凑到林砚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们是两口子吧?”

    林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板娘当他默认了,眉开眼笑地说:“这姑娘有福气,找着你这样的。我看她面相就好,是个会过日子的。”

    林砚点点头,目光落在里间的门帘上。

    过了一会儿,沈雨出来了。枣红色的棉袄穿在她身上,衬得脸色红润,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问:“怎么样?”

    林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他说。

    沈雨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老板娘拍手叫好:“我就说嘛!这件简直给你量身定做的!再试试这件,这件也好看!”

    她又取下一件藏青色的。沈雨试了,也好看。再试一件,还是好看。最后买了两件棉袄,一条围巾,还有一双棉鞋。林砚要付钱,沈雨不让,两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林砚付的。

    出了店门,沈雨低着头,小声说:“我自己能付的。”

    林砚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林砚停下来,看着她。

    “因为我想。”他说,“想给你买,就买了。”

    沈雨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

    林砚笑了:“谢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林砚停下来,买了一串。他把糖葫芦递给沈雨,沈雨愣了一下,说:“给小宝带的?”

    “你吃。”林砚说,“小宝的回去再买。”

    沈雨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裹着糖衣,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爸爸也给她买过糖葫芦。那时候她还小,爸爸扛着她在肩头,她举着糖葫芦,一路走一路吃,糖沾了一脸。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爸爸走了,就再也没人给她买糖葫芦了。

    “怎么了?”林砚看她发呆,问。

    沈雨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我爸爸了。”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一定很疼你。”

    沈雨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却笑了:“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林砚看着她,忽然说:“以后我给你买。”

    沈雨愣了一下。

    林砚说:“糖葫芦,还有别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雨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别过头去,假装看街边的摊子,嘴里说:“谁要你买。”

    可她的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回去的路上,太阳渐渐西斜。

    两人走得很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路上人少了,田野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叫声。

    沈雨忽然说:“林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林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沈雨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就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没文化,没本事,也没什么钱。你一个城里回来的,有文化,有前途,怎么就看上我了?”

    林砚停下脚步。

    沈雨也停下来,没敢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开口:“沈雨,你看着我。”

    沈雨慢慢抬起头。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文化没文化,有钱没钱。是因为你这个人。”

    沈雨的眼眶红了。

    林砚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火车上。你拉着小宝跑过来,脸上全是害怕,可你还是护着他,把他抱得紧紧的。那时候我就想,这是个好妈妈。”

    他顿了顿,声音柔下来:“后来你们来我家,你每天帮我妈干活,帮我端水送药,把小宝藏得那么好。我看着你,就觉得心安。”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了。想每天看见你,想跟你说话,想让你和小宝一直住在这里。这还不够吗?”

    沈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脸上全是笑。

    她点点头,哽咽着说:“够了。够了。”

    林砚把她拥进怀里。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母亲在灶房忙活,小宝在旁边添乱。看见他们回来,小宝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沈雨的腿:“妈妈,你给我买什么了?”

    沈雨把糖葫芦递给他:“喏。”

    小宝眼睛一亮,接过去就啃。啃了两颗,忽然想起来什么,举着糖葫芦跑到林砚面前:“叔叔,你吃!”

    林砚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颗。

    小宝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去给母亲送。

    沈雨看着他那样子,笑得眼眶都红了。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菜。母亲特意炖了一锅菌子汤,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小宝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

    母亲笑着给他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林砚和沈雨对视一眼,都笑了。

    饭后,母亲把林砚叫到一边。

    “阿砚,”她看着他,“你跟小雨,是不是……”

    林砚点点头:“是。”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感慨,还有一点点的泪光。

    “好,”她说,“好。妈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林砚握住母亲的手:“妈,谢谢你。”

    母亲拍拍他的手:“谢什么谢。小雨是个好姑娘,你得对人家好。”

    “我知道。”

    母亲点点头,忽然又说:“那她那个债主的事……”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想办法解决了。”

    母亲看着他,眼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好,”她说,“妈支持你。”

    夜里,林砚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

    沈雨洗完碗,也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雨忽然问:“林砚,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的事……可能会很麻烦。”

    林砚转过头看她:“什么麻烦?”

    “债主的事。”沈雨低下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找到这里来……”

    林砚打断她:“那就让他们来。”

    沈雨抬起头,看着他。

    林砚说:“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妈的家,也是你和小宝的家。谁想来捣乱,得先问问我。”

    沈雨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砚……”

    林砚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雪地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沈雨靠在他肩上,轻轻说:“我不怕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

    林砚一早去了镇上。他去派出所打听了一下,又托人问了问,大概弄清楚了情况。沈雨丈夫欠的债,数额不算太大,但那伙人不好惹,专门盯着孤儿寡母欺负。

    他想了想,给以前在城里的同事打了个电话。同事认识几个律师,说可以帮忙问问。林砚道了谢,挂了电话,又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废墟下的那一刻,想起那些碎雪落在脸上的冰凉,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哭声,想起沈雨拉着小宝跑过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现在他知道,活着只是开始。

    真正幸运的,是活着的时候,遇见对的人。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母亲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沈雨在旁边帮忙,小宝在旁边捣乱。林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们忙活,嘴角一直带着笑。

    王大娘又来了。这回她拎着一篮子鸡蛋,说是自家鸡下的,给林嫂送来过年吃。一进院子,看见这一家子忙活的忙活,晒太阳的晒太阳,眼睛又亮了。

    “哎哟,真是一家人!”她大声说,“看着就让人高兴!”

    母亲笑着招呼她进来坐。王大娘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家里还有事。就是来送个鸡蛋,顺便看看你们。”

    她目光在沈雨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林砚身上转了一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过,好好过!年后等着喝喜酒!”

    沈雨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干活。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

    王大娘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小宝跑过来,趴在林砚膝盖上,仰着脸问:“叔叔,什么是喜酒?”

    林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雨在旁边听见了,脸更红了,假装没听见。

    母亲笑着解围:“喜酒就是好吃的,小宝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宝“哦”了一声,又跑去玩了。

    林砚和沈雨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枝丫间还残留着一点白。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的老槐树。那时候他想的是,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现在他回来了,没有衣锦还乡,没有功成名就,只是带着一条受伤的腿,和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

    可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沈雨从厨房出来,走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

    “看树。”林砚说,“我小时候,天天在这树下玩。”

    沈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树干上刻着斑驳的痕迹,那是岁月的印记。

    “它一定记得你。”她说。

    林砚笑了:“也许吧。”

    沈雨看着他,忽然说:“林砚,你说,如果我们早点遇见,会是什么样?”

    林砚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你会嫌我太闷。”

    沈雨笑了:“也许你会嫌我太啰嗦。”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林砚说。

    沈雨点点头:“嗯,不晚。”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在一起。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母亲就起来忙活了。沈雨也跟着起来,两人在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蒸馒头,炸丸子,炖肉,煮鱼,香味从早飘到晚,飘满了整个院子。

    小宝兴奋得跑来跑去,一会儿跑到厨房看看,一会儿跑到院子里追鸡,一会儿跑到林砚跟前报告进度:“叔叔,奶奶炸丸子了!可香了!”

    林砚笑着摸摸他的头。

    上午,林砚在院子里贴春联。

    他踩在凳子上,把上联贴在大门右边,下联贴在左边,横批贴在门楣上。红纸黑字,在阳光底下格外鲜艳。

    上联:春风送暖百花艳

    下联:瑞气呈祥万事兴

    横批:喜迎新春

    沈雨站在下面给他扶着凳子,仰着头看。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弯弯的嘴角上,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贴歪了吗?”林砚问。

    “没有,正正的。”沈雨说,“可好看。”

    林砚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贴完春联,他又在院子里挂了几串小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小宝追着跑,想抓住它们,怎么也抓不着。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村里渐渐热闹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从村头响到村尾。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小鞭炮,扔在地上,砰的一声响,然后笑着跑开。

    小宝趴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孩子。沈雨看见了,问:“想出去玩?”

    小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沈雨心里一酸,正要说话,林砚已经站起来:“走,我带你出去。”

    小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林砚牵着他的手,出了院门。沈雨跟在后面,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眼眶有点湿。

    走到村口,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看见林砚,都停下来,怯生生地看着他。林砚冲他们笑了笑,对小宝说:“去,跟他们玩。”

    小宝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一个男孩朝他招招手,递给他一根小鞭炮。小宝接过来,学着他们的样子,往地上一扔——砰!

    他吓了一跳,然后咯咯笑起来。

    沈雨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宝融入那群孩子,笑得那么开心,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砚走回来,站在她身边。

    “你看,”他说,“他没事。”

    沈雨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林砚握住她的手。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家家户户开始吃年夜饭了。鞭炮声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耳朵嗡嗡响。

    林砚家的堂屋里,摆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的,满满当当的。

    母亲坐在上首,林砚和沈雨坐在两边,小宝坐在中间。四个人,刚好坐满一张八仙桌。

    “来,”母亲举起酒杯,“过年了,干杯!”

    小宝举起他的小碗,里面装着果汁,大声说:“干杯!”

    林砚和沈雨也举起杯子。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鞭炮声震天响,屋里的笑声也飘得很远很远。

    年夜饭后,母亲开始包饺子。

    沈雨在旁边帮忙,两人一边包一边说话。小宝困了,趴在林砚腿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个红色的小灯笼。

    林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以后就是他的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宝的脸。

    沈雨看见了,嘴角弯了弯。

    母亲也看见了,眼里的笑意更浓。

    午夜十二点,新年到了。

    鞭炮声达到高潮,震得整个村子都在抖。漫天的烟火绽放,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宝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跑到院子里,看见满天的烟火,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哇……”他只会说这一个字。

    林砚和沈雨站在他身后,一起看着那满天的烟火。

    沈雨忽然说:“林砚,新年快乐。”

    林砚转过头,看着她。烟火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新年快乐。”他说。

    顿了顿,他又说:“以后的每一年,都要一起过。”

    沈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烟火还灿烂。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知道,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小宝就醒了。

    “新年好!红包拿来!”他穿着新衣服,挨个敲门,从奶奶到妈妈到叔叔,一个都不放过。

    母亲早有准备,掏出红包塞给他。沈雨也准备了,林砚也准备了。小宝收了三个红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跑到一边偷偷数钱。

    吃过早饭,村里开始拜年了。

    王大娘第一个来,进门就喊:“新年好新年好!恭喜发财!”

    母亲笑着迎上去,两人互相拜年,说了一堆吉祥话。王大娘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林砚和沈雨坐在一起,小宝在旁边玩,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好!真是一家人的样子!林嫂,你这福气可大了!”

    母亲笑着点头,给她抓了一把瓜子花生。

    王大娘刚走,又来了李婶、张嫂、还有好几个邻居。一拨接一拨,堂屋里热热闹闹的,笑声不断。

    每个人都看见了沈雨和小宝,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夸“这媳妇好”“这孩子乖”“林嫂有福气”。

    沈雨被夸得脸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砚倒是一派坦然,该端茶端茶,该递烟递烟,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中午,人散了。

    母亲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可脸上全是笑。

    “热闹,”她说,“今年最热闹。”

    沈雨端了杯茶给她,母亲接过来,拍拍她的手:“小雨,累了吧?”

    沈雨摇摇头:“不累。”

    母亲看着她,忽然说:“小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沈雨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嗯。”

    下午,太阳出来了。

    林砚带着小宝在院子里堆雪人。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墙根下还有点残雪。两人把残雪收集起来,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还没小宝膝盖高。

    小宝蹲在雪人面前,认真地给它起名字:“叫小雪!”

    林砚笑了:“好,叫小雪。”

    沈雨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个小小的雪人上,落在那对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春节。

    那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小宝,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窗外是别人的热闹,窗里是她们的冷清。小宝问她:“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去拜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可能就是那样了。苦的,冷的,看不到头的。

    可现在……

    她看着林砚,看着小宝,看着这满院子的阳光,忽然觉得像在做梦。

    林砚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朝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你看,”林砚指着那个小雪人,“小宝堆的。”

    小宝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堆的!”

    沈雨笑了,摸摸他的头:“真棒。”

    三个人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谁都没说话。

    可那安静里,全是满足。

    夜里,林砚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静静的。

    沈雨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她问。

    “嗯。”林砚说,“想点事。”

    “想什么?”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以后。”

    沈雨看着他。

    林砚继续说:“我想好了。等开春,把院子收拾收拾,养点鸡鸭,种点菜。后山那片林子,可以种菌子。我打听过,现在菌子值钱,种好了比打工强。”

    沈雨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这样,”林砚说,“你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陪着小宝,帮我妈干点活就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雨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砚,你对我太好了。”

    林砚看着她。

    沈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林砚握住她的手:“不用报答。”

    “可是……”

    “沈雨,”林砚打断她,“你和小宝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报答。”

    沈雨的眼泪掉下来。

    可她脸上,全是笑。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林砚,我也想跟你说件事。”

    “嗯?”

    “我……我想把名字改了。”

    林砚愣了一下:“改名字?”

    沈雨点点头:“沈雨这个名字,是我爸起的。他走之后,我一直舍不得改。可现在……”

    她看着林砚,眼睛亮亮的:“我想重新开始。跟过去告别。”

    林砚看着她,问:“想改什么?”

    沈雨想了想,说:“沈心。心里的心。”

    林砚念了一遍:“沈心。”

    “嗯。”沈雨说,“心在这里的意思。”

    林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名字。”他说,“沈心,我心。”

    沈雨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瞎说什么……”

    林砚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雪地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这个夜,很长,也很短。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沈雨没有娘家可回,就在家里待着。母亲说:“那就当这里是娘家,也是婆家。”

    沈雨笑了,眼眶却红了。

    下午,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旧棉袄,骑着摩托车,在村口打听林砚家。有人指了路,他就一路骑过来,在院门口停下。

    林砚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来人,放下斧头站起来。

    “请问,是林砚家吗?”那人问。

    林砚点点头:“您是?”

    那人下了车,搓搓手,说:“我是沈雨她二叔。”

    林砚愣了一下。

    沈雨从屋里出来,看见来人,也愣住了。

    “二叔?”

    那人看见她,松了口气:“小雨,可算找到你了。”

    沈雨的脸色变了变,走过去:“二叔,你怎么来了?”

    二叔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爸当年欠的债,我都给你还清了。”

    沈雨愣住了。

    “什么?”

    二叔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这是借条,你看看吧。一共三万二,我凑了凑,给他们了。以后不用躲了。”

    沈雨看着手里的信封,半天说不出话。

    林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二叔看看他,又看看沈雨,说:“你就是林砚吧?小雨在电话里提过你。”

    林砚点点头:“二叔好。”

    二叔打量他一番,点点头:“是个好孩子。小雨跟着你,我放心了。”

    沈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二叔……你怎么……”

    二叔摆摆手:“别说了。你爸是我哥,他走了,我得管你们娘俩。以前是二叔没本事,帮不上忙。现在凑了点钱,总算把这事了了。”

    沈雨哭着说:“二叔,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二叔笑了:“还什么还,你过好日子就是还我了。”

    他转身要走,沈雨一把拉住他:“二叔,吃了饭再走。”

    二叔看看她,又看看林砚,点点头:“行,那就吃顿饭。”

    母亲早就听见动静,在灶房里忙活开了。沈雨拉着二叔进屋,端茶倒水,问东问西。二叔一一回答,告诉她家里的情况,告诉她债主的事已经彻底了结,告诉她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沈雨听着,眼泪一直没停过。

    小宝跑进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沈雨拉过他:“小宝,叫二姥爷。”

    小宝乖乖叫了一声。

    二叔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孩子。长这么大了。”

    吃饭时,二叔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他跟林砚说了很多沈雨小时候的事,说她怎么懂事,怎么孝顺,怎么小小年纪就帮着家里干活。林砚听着,看着沈雨,眼里的温柔越来越多。

    沈雨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可嘴角一直弯着。

    饭后,二叔要走了。

    沈雨送他到院门口,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二叔,你保重。”

    二叔点点头,拍拍她的手:“你也是。好好过,别让二叔担心。”

    他骑上摩托车,发动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雨站在院门口,林砚站在她身边,小宝站在他们中间。三个人,一起看着他。

    二叔笑了,挥挥手,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沈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砚把她揽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以后有我在。”

    沈雨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小宝仰着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叔叔,忽然说:“妈妈不哭,我给你糖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沈雨手里。

    沈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蹲下来,抱着小宝,又哭又笑。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娘俩,嘴角弯了弯。

    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落在那口老井上。

    日子还长,可他知道,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暖的。

    晚上,林砚又坐在门槛上。

    沈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把那个信封递给他:“你看看。”

    林砚接过来,抽出里面的借条,一张一张看过去。一共五张,每张上面都有红手印,写着借款金额和日期。

    “三万二。”他说。

    沈雨点点头:“我爸那时候生病,借的钱。他以为能还上,没想到……”

    她没说下去。

    林砚把借条收好,还给她。

    沈雨接过信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砚,我想把这钱还给二叔。”

    林砚看着她。

    沈雨说:“二叔也不容易,这钱不知道攒了多久。我不能让他白出。”

    林砚点点头:“应该的。”

    沈雨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林砚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沈雨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砚……”

    林砚握住她的手:“不过,你要还的话,得等一等。等我腿彻底好了,挣到钱了,我们一起还。”

    沈雨的眼泪掉下来。

    可她脸上,全是笑。

    “好。”她说,“我们一起还。”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雪地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这个夜,很静,也很暖。

    大年初三,雪又下起来了。

    这回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撒盐一样。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人的头发上,很快就化了。

    小宝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接雪花。雪花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咯咯笑起来。

    沈雨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弯着。

    林砚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

    “下雪了。”他说。

    “嗯。”沈雨点点头,“瑞雪兆丰年。”

    林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雨问。

    林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像村里人了。”

    沈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好吗?”

    “好。”林砚说,“这样才好。”

    两人站在门口,一起看着那细细的雪,看着在雪里跑来跑去的小宝,看着这安静又热闹的院子。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吃饭了!”

    小宝立刻跑过来,一头扎进屋里。

    林砚和沈雨对视一眼,也跟进去。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小米粥,咸菜,馒头,还有一盘炒鸡蛋。小宝早就坐好了,拿着筷子等着。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热气腾腾的,暖意融融的。

    林砚咬了一口馒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片柳叶。

    已经只剩一点点了,比指甲盖还小。

    他看了看,把它递给沈雨。

    沈雨接过来,低头看着那片碎得不成样子的叶子。

    “它快碎了。”她说。

    林砚点点头:“嗯。”

    沈雨想了想,从抽屉里找出一小块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把叶片粘在一张白纸上。

    粘好了,她举起来给林砚看:“这样就不会碎了。”

    林砚看着那张白纸,看着纸上那片小小的柳叶,忽然笑了。

    “留着吧。”他说,“等明年清明,我们去溪桥边,摘新的。”

    沈雨点点头:“好。”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窗外,雪还在下。

    细细碎碎的,像撒盐一样。

    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落在他们回家的路上。

    也落在,他们未来的每一天里。

    ——

    后来,村里人常说,林砚家的菌子种得好,炖汤鲜得能掉眉毛。

    可只有林砚自己知道,他这辈子种得最好的,从来不是菌子。

    是人心。

    那年风雪归乡,他本以为余生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苟且度日。

    却不曾想,这世间最深的缘分,往往藏于最不经意的瞬间。

    她带着孩子闯进他的生活,像一粒孢子,飘进他心里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壤。

    然后,生根,发芽,疯长。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世人种菌在土,他种菌在心。

    菌子一季一收,人心却是一生一世。

    菌殖伊人心,伊人发炎、发烧、发狂都是爱。

    菌伊相爱,菌即君。

    风雪归乡,本为避世。

    后来才知,这一襟风雪,

    不为山,不为水,只为留她一人。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襟风雪为菌留 第13章 情深几许(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026/890802.html

注意:如有广告内容,请勿相信!

声明:本站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说网 ICP备案号:京ICP备11018996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0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