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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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九星学院,演武场。
演武场还是那个演武场。
青石铺地,擂台上刻满阵纹的石柱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光。
十几座擂台,有的空着,有的已经有人在比试了。
灵气碰撞时的闷响远远近近不断传来,像闷雷滚过天际。
“上午人少,大多都听课去了。”游祯锋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回头看了星河一眼,“下午晚上人就多了,有时候擂台都不太够用。”
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有人正在打斗的擂台,落在了场边一座空置的擂台上。
那是他几天前被人一掌打下来的地方。
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到了边上的另一座擂台。
台上比试的是两名女修,都用剑。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
星河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千山宗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千帆也是这样,每天都和洛红姐用剑对练,每天都被洛红姐用剑吊打。
洛红姐总说他反应太慢,出剑太犹豫。
他那时候觉得洛红姐要求太高、太严厉了。
但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修仙以来,最不用想那么多的日子了。
“想什么呢?”游祯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星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我们先去登记一下你的令牌。”游祯锋指了指位于演武场东侧角落里的那间木屋,“令牌得要登记一下打完才会有排名。”
“好。”星河点了点头,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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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学院,演武场,东侧角落,小木屋。
星河跟随游祯锋走进小木屋的时候,里头案前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正在看书。
“李夫子,我朋友来登记一下。”游祯锋态度恭敬地行了个礼,如是道。
老头抬起头来,看了看游祯锋,又看了看星河,放下手中书本,然后道:“令牌给我。”
星河点头,将身份令牌取出,双手递了上去。
老头接过,拿起案上的笔,蘸墨,在令牌上画了几笔,又递还给星河:“滴一滴血上去,之后排名会自行变更。”
星河接过令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液渗入令牌,像墨珠落在宣纸上,很快就不见了。
原本只写有名字的令牌正面也又多出了一个字——零。
游祯锋凑过来看了一眼,解释道:“没有排名的话令牌上显示的就会是零。”
说完,他又拍了拍星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吧,出去找人打一场,赢了就有排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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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东侧角落,小木屋外。
天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星河与游祯锋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别紧张。”游祯锋来到星河身旁,“就当是来玩一玩,平常心就好。”
“我没紧张。”星河说。
“你的手在抖。”游祯锋低头看了一眼星河垂在身侧的手。
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确实在抖。
于是他把手攥成拳,让指甲陷进掌心。
“没事的。”游祯锋拍了拍星河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要重一些,“无非就是输一场而已,大家都输过,输了再打就是,不丢人的。”
星河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游祯锋,落在了远处的那些擂台上。
游祯锋转过身,和星河并肩站着,环顾了一圈,然后抬手指了指左边不远处的一座擂台道:“这座怎么样?”
星河转头,顺着游祯锋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游祯锋所指的那座擂台上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修。
穿着统一的月白色制式对襟长裙,外罩一件同样月白色的制式大袖衫,长发束成一条马尾,手里提着柄剑。
台下则是稀稀拉拉站着五六个人,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安静地等。
同时,游祯锋也解释道:“在没有专门约战的情况下,有些人为了积累经验会主动选一座擂台守擂,站在上面等其他人来挑战,这种一般不看排名,想试的话谁都可以上去打。”
星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台上那名女修,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观众,随即偏了偏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座擂台。
那座擂台上也有一个人站着,是个男修。
穿着月白色长袍,头发散散地披在肩上,怀里抱着把剑,低着头,像是在看剑身上的纹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与那名女修所在擂台不同的是,这座擂台的下方一个观众都没有。
整个擂台周围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给隔开了一般,空出一大片。
即便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全都直接走开了,完全没有丝毫想要停留片刻的意思,甚至连看都不带看上一眼。
星河指了指那座擂台,问道:“为什么不去那个?”
“啊?呃……”游祯锋顺着星河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便如同活见鬼般微微抽了下嘴角,忍不住道:“因为他是李树白,排名第一,全院最强的那个……”
星河听罢,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叫李树白的男修。
只见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擂台上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我和你说,这人是个剑痴,眼里只有剑,冷的很。”游祯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讲的秘密,“我来学院这么久,就没见他和人说过话。”
“他入学已经四年多了,每天早晨都是这样。”游祯锋接着道,“在擂台上站半个时辰,然后找个地方练剑,雷打不动。”
“没有人挑战他?”星河问。
“挑战他?”游祯锋笑了一下,“他刚来的时候还有人去,后来就没有了。”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打起来没意思,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游祯锋接着道,“尤其是他前年修炼成仙之后,就更没人了。”
星河沉默了。
他看着李树白,看着那孤零一人的身影,看着那下方空无一人的擂台,他忽然觉得,那个人比他还要孤独。
不是“没有人陪”的那种孤独,是“没有人进得去”的那种孤独。
别人进不去,他也不出来。
“走吧,”游祯锋拍了拍星河的肩膀,“那个女修的擂台这会儿正好没人,而且和你一样都是炼气化神,去打那个。”
星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朝女修那座擂台走去。
走了几步,星河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树白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于是星河转回头,跟上了游祯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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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学院,演武场。
星河和游祯锋来到女修所在的擂台。
台下和刚刚一样,站着五六个人,三三两两散着。
两人到了之后,游祯锋没有急着让星河上去,而是带着星河在台下看了一会儿。
“她叫什么?”星河问。
“我也不知道,不认识。”游祯锋咧嘴笑了笑,摊了摊手。
星河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抬头看向台上女修。
女修站得很直,剑尖朝下,抵在擂台上,目光扫过人群,扫过星河身上,然后移开了。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你来啊”的挑衅,也没有“你不行”的不屑。
只是在等人,谁都可以。
星河深吸一口气,踩着石阶走了上去。
他走到女修对面,隔着约两丈的距离站定,取出洛河剑。
剑身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色,用来充当剑穗的两颗福缘石轻轻晃了晃。
洛红姐的剑,千帆用过的剑,现在在他手里。
他握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女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抬起手中长剑。
随即,两人各自行了个礼。
然后,礼毕,女修动了。
她体内的灵气骤然爆发,清风缠绕剑身,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手中的长剑便如同惊虹掣电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朝着星河肩膀直斩而下。
一时之间,剑光闪烁,狂风奔涌。
星河也在女修剑尖微动的一刹那做出反应,身形急退半步,举剑格挡。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回那般急着用法术,而是从开始便紧盯着女修的一举一动。
这是他这些天来想明白的一件事。
他上次之所以连一招都接不住,不是因为他太弱,而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打。
这几年他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可那都不是“打”。
那是逃命,是偷袭,是趁人之危。
而真正面对面的和人打斗,他几乎没有过。
洛红姐以前教过他,修仙者之间的战斗更多还是以近战为主,他当时听了,也记了。
但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他被那个排名一千名开外的何师兄一掌打下擂台,他才发现他太高估法术,也太小看近战了。
“锵——!”
两剑悍然相撞,火星迸溅,激荡的灵气余波掀得脚下石板微微震颤,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擂台。
女修剑上裹挟的风劲比星河预想得要大的多,劲力顺着剑身直冲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咬紧牙关死死攥住剑柄,借反冲之力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这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真正和人交手。
上次那个排名一千名开外的何师兄根本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直接把他给打下了了擂台。
但这回不一样了,他至少挡下一剑。
而另一边,见剑被挡下,女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她没有留给星河喘息的机会,身形一动,再一次欺身而上。
这一回,她的剑更快了。
快到只剩下一道道影,一剑接着一剑,每一剑都注满灵气,每一剑都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密不透风。
第一剑。
第二剑。
第三剑。
星河左支右绌,倾尽全力,勉强挡下了头三剑。
但从第四剑开始,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第五剑甚至直接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割破了他的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不过星河也在架剑格挡的过程中,借着两剑相撞时的契机,源源不断地将灵气通过灵剑释放出去。
每一次格挡,都有灵气从剑尖溢出,化作细密水雾。
他挡了十几剑之后,水雾就浓得有些看不清人了,白茫茫一片,隔绝外界天光,将整座擂台都笼罩了进去。
然后,那些水雾动了。
不是飘散,而是凝聚,凝聚成了大量豆粒般大小的晶莹水珠。
也就在下一瞬,女修忽然从刺出的剑上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只见那些水珠在星河身前骤然汇聚,化作一道巨大水幕,硬生生地阻挡在了女修的剑锋之前。
女修的剑刺进水幕,速度慢了下来。
她眉头微颦,剑尖一挑,灵气瞬间凝练,一道薄如蝉翼的风刃从剑身上飞斩而出,直接将水幕给撕了个巨大口子。
水幕也又一次化作大量水珠飞溅,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如同骤雨。
也就在水幕被破开的瞬间,星河不退反进,避开风刃,借着水珠掩护欺身而上,手持洛河剑朝着女修直刺而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女修仓促之间来不及架剑,只能极旋躲闪。
剑锋擦着她的衣袍划过,虽没伤及肌肤,却也在月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裂口。
星河一击未中之后没有恋战,当即抽身急退,再一次凝出水幕,躲到了水幕之后。
女修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衣袍上那道裂口,又抬起头,看了眼周边白茫茫的水雾,以及面前那层水幕,眼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
而是认可。
以及战意。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手中长剑,周身灵气再度暴涨,又一次朝着星河攻了过来。
星河站在水幕之后,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御水术,将水幕化作无数细小的水刃,铺天盖地地朝着女修激射而去。
女修并未闪躲,而是迎着漫天水刃冲了上去,手中长剑翻飞如轮,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道劲风打出,将袭来的水刃一一击碎。
剑光闪动,水花四溅,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像一场绚烂的雨。
不过星河的目的并不是用这些水刃来击伤女修。
而是用来拖住她的。
就在女修击碎最后一道水刃,再度以风刃破开水幕的刹那,星河也又一次暴射而出,避开风刃持剑冲了出来。
剑尖从水花中穿过,直取女修胸口。
但这一次,女修刻意在上次斩出风刃的位置基础上多留出了半步。
这也给她提供了足够多的反应时间。
因而这一次,她比星河的反应还要更快。
只见她身形轻旋,避开星河剑尖的同时,手腕翻转,长剑从下往上一挑,剑脊狠狠拍在了星河右手的手腕上。
星河的右手手腕瞬间吃痛,洛河剑几欲脱手。
不过他还是紧咬着牙,死死握着了。
但同样的,女修的剑也停在了距离他喉咙前三寸的位置。
“你输了。”女修说。
“嗯。”星河说。
女修收回剑,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回擂台中央,继续等待下一个挑战者。
星河把洛河剑插回剑鞘,走下擂台。
游祯锋在擂台下等着星河,手里拿着一个水囊,见他下来,把水囊递了过去,咧嘴笑道:“打了十几个回合,很厉害了。”
星河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红印,是刚刚被剑脊拍中的地方,仍有点疼,但不严重。
他输了,又一次。
不过这一次,他撑住了十几个回合。
“我刚刚问了下旁边的人,她叫沈清如,排名四百七十三。”游祯锋道,“你能在她手下撑这么久,说明你的实力起码也有六七百名左右,不算弱了。”
星河把水囊还给游祯锋,没说话。
“一会儿还打吗?”游祯锋问。
“明天吧。”星河想了想,“我想先回去消化一下。”
“也对,贪多嚼不烂,那走?去食堂吃一顿先?”游祯锋提议。
“好。”星河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食堂走去。
快要走出演武场的时候,星河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座擂台。
沈清如正在和另一名男修比试。
就在他刚刚下台没多久,就又有另一名男修上台挑战了。
只不过与自己不同的是,另一名男修和沈清如之间的战斗更加激烈。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灵气碰撞时的闷响声宛若雷鸣。
和自己刚才那种打法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刚才之所以可以撑上十多个回合,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是取了巧。
如果真按沈清如和这名男修现在这般打法,估计自己十个回合都撑不到。
自己的剑法太差了,从刚刚甚至接不住沈清如四剑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他也不觉得沮丧,也不觉得愤怒。
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打。
看着她们的每一个动作。
每一步走位。
每一次出剑。
他在学。
游祯锋见星河没跟上来,回过头看了一眼,便也不催,跟着站在原地等了起来。
直到擂台上的那场战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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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星学院,食堂。
食堂还是那个食堂,人还是那么多,声音还是那么嘈杂。
星河这回没有去角落,而是端着承盘,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游祯锋走到了食堂中间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游祯锋的朋友,有男有女,有说有笑。
刚刚两人进食堂的时候,这张桌子上的人喊了游祯锋一嘴。
游祯锋一屁股坐了下去,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聊的大多都是些学院八卦。
星河坐在游祯锋旁边,低着头,扒饭,吃菜。
没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但没人说什么。
游祯锋的朋友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继续他们的谈话。
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
就像他只是另一个来吃饭的普通学子。
星河觉得这样挺好。
吃着吃着,他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扫过,而是直直地看着他,像一束光,穿过嘈杂人群,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去。
只见食堂另一头的角落里,游寒笙正坐在那儿。
月白色的对襟长裙,外罩一件同样月白色的制式大袖衫。
乌黑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支白玉簪。
其余便再无任何首饰。
她的面前也摆着一碗饭,几碟菜,但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已经放了很久。
她正看着星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星河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谁也没有移开目光,谁也没有说话。
隔着整个食堂,隔着几十张桌子,隔着几百个喧闹的学子,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彼此。
然后,游寒笙收回了目光。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灵米饭,慢慢地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她嚼得很慢,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端起承盘,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就这么穿过食堂,走出了门,消失在了明亮的光线里。
整个过程,她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星河低下头,继续扒饭。
灵米饭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和前几天一样,没什么味道。
但他还是吃完了整碗饭,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饭,游祯锋说一会儿有课,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星河一个人走在回斋舍的路上,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路过爬满青藤的照壁,经过一棵开满了白色花朵的树。
星河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只知道这棵树上的花儿开得正盛。
一朵一朵,白得像雪,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满地。
星河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游寒笙的那双眼睛。
冷冷的,空空荡荡的。
他想起自己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低下头来看他的眼神——和刚才在食堂里的眼神是一样的。
不是冷漠,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什么都没有。
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像在看一块石头的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也不想知道。
于是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斋舍的时候,天光正亮。
他在桌前坐下,研墨,铺开一张黄裱纸,拿起笔,蘸墨,开始画静心符。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圆要圆,线不能断,纹路要清晰。
灵气不能多,不能少,刚好能让朱墨在纸面上流畅地游走。
静心符的纹路很简单,全是些基础线条。
他画了一张,一张,又一张……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于是他点起油灯,继续画。
画到第不知道多少张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纸上那个刚刚画好的圆,忽然觉得它不歪了。
不是他画得有多好,是那个圆本身就站在那里,圆的,完整的,不需要他再去修改什么。
他放下笔,把那张黄裱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纸背透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每一条都清晰,每一条都流畅。
于是他把那张符箓放到桌角,和之前那些符箓叠在一起。
然后他吹灭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声,细细的,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弹着一把断了弦的琴。
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带着不知名的花草气息,淡淡的,甜甜的。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某个他也记不太清楚了的夜晚。
有什么东西,很轻,像风。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如粟 第五章:第一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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