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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圣女目

    除魔盟的剑光劈开蛊殿穹顶时，江染正站在万蛊中央。

    她没有动。

    玄色袍袖垂落，蛊虫如潮水般在她身周涌动，形成一道漆黑的屏障。剑光落下，斩在虫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是千万只蛊虫同时被斩断的声响。

    “江染！“

    殿外传来厉喝，一道身影踏着火光而入。来人白袍染血，手持一柄青铜古剑，剑身上刻满驱邪符文——那是除魔盟盟主，谢长卿。

    “十年前一别，别来无恙。“江染抬眸，黑眸在火光中映不出半点温度。

    谢长卿冷笑：“十年前让你逃了，今日你开山门、万蛊分散，正是取你性命的时机！“

    他抬手，身后数十名除魔盟弟子涌入，各执法器，将蛊殿团团围住。殿中十一试炼者有人惊起，有人拔剑，却被江染抬手止住。

    “坐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试炼者们僵在原地，看着这个立于万蛊之中的女人——她的背影单薄，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谢盟主。“江染缓步向前，赤足踏过满地蛊虫残骸，“你可知我为何开山门？“

    “妖女祸世，无非是想扩充势力！“

    “错了。“江染停在距他三丈之处，微微抬首，“我是想求死。“

    谢长卿一怔。

    “三十年前我被炼成蛊傀，不死不灭，无法自绝。“江染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杀前任蛊主，夺万蛊之力，却发现这力量成了枷锁。我死，万蛊暴动，生灵涂炭；我活，永世不得解脱。“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所以我开山门，选一人承我衣钵。新蛊主生，旧蛊主死——这是蛊道铁律。“

    谢长卿瞳孔骤缩：“你……“

    “我选中的人，就在殿中。“江染侧首，目光落在沈知寒身上，“他妹妹中了我的枯枯蛊，他比任何人都想让我死。而我——“

    她顿了顿，黑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疲惫：“比任何人都想成全他。“

    殿中一片死寂。

    除魔盟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谢长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冷笑：“妖女巧言令色！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不信。“江染说，“所以你今夜必死。“

    话音落下，她眼底忽然泛起异色——那是一抹幽绿，如蛊虫腹下的荧光，如深潭底部的磷火。那抹绿色从她瞳孔中心蔓延开来，转瞬之间，她整双眼眸已化作翡翠般的碧色。

    圣女目。

    “退——！“

    谢长卿厉喝，却已迟了。

    江染抬眸的刹那，殿中所有除魔盟弟子同时僵住。他们感到有无数细小的东西钻入眼眶，不是蛊虫，是视线——江染的目光化作实质，如千万根银针，刺入他们的神识。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眼倒地，指缝间渗出黑血；有人疯狂挥舞法器，却斩不断无形的侵蚀；更有人直接跪倒，七窍流血，神识在瞬间被绞成碎片。

    谢长卿暴退三丈，青铜古剑横于身前，剑上符文亮起，堪堪挡住那道目光。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你……你竟将圣女目炼至大成……“

    “三十年。“江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碧色眼眸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洞的冷，“三十年前我被挖去双眼，炼成蛊傀时，前任蛊主将万蛊之目种入我眼眶。我痛了三十年，也炼了三十年。“

    她向前一步，谢长卿便退一步。

    “圣女目，可观人心，可控万蛊，可——“江染微微倾身，碧眸与他对视，“灭人神魂。“

    谢长卿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青铜古剑上，剑身符文大亮，化作一道青光斩向江染——

    青光在距她眉心三寸处停滞。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剑身。

    是沈知寒。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江染身侧，右手握剑，左手结印，以剑修秘法硬撼青铜古剑的威能。鲜血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剑身滴落，他却眉头不皱。

    “她不能死。“沈知寒的声音沙哑，“我妹妹的蛊，只有她能解。“

    江染侧首看他，碧色眼眸中映出他染血的面容。

    “松手。“她说。

    “除魔盟还有后援。“沈知寒没有松，“你杀了谢长卿，外面三百修士会踏平蛊山。“

    “那便让他们来。“

    “然后你死，我妹妹死，所有人死。“沈知寒终于转头看她，眼底有血丝，有执念，有某种江染看不懂的东西，“这不是你要的结局。“

    江染沉默。

    圣女目的碧光渐渐收敛，她黑眸重新浮现，却比先前更深、更冷。她看着沈知寒握剑的手，看着鲜血顺着他指缝滴落，忽然开口：

    “你为何挡这一剑？“

    “我说了——“

    “不是为了你妹妹。“江染打断他，“圣女目出，我周身三丈皆为死地。你冲进来，九死一生。“

    沈知寒没有回答。

    殿中除魔盟弟子已倒下大半，仅剩谢长卿还在支撑。他看着江染与沈知寒对视，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染，你选中了他，你要他承你衣钵，然后——“

    “然后杀了我。“江染替他说完，“谢盟主，你聪明一世，却不懂一件事。“

    “什么？“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成功。“

    她抬手，一道黑芒从袖中飞出，贯穿谢长卿眉心。除魔盟盟主瞪大双眼，倒地气绝，至死不信自己竟死得如此轻易。

    殿外喊杀声渐近。江染收手，转向沈知寒，目光落在他仍在流血的掌心。

    “明日万蛊朝宗。“她说，“你若能成蛊主，我便告诉你杀我之法。你若不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便再等三十年。“

    沈知寒松开剑身，青铜古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江染转身走向殿深处的背影，忽然开口：

    “江染。“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叫她的名字。三十年了，所有人都称她圣女、妖女、蛊主，无人记得她原本的名字。

    江染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会成功。“沈知寒说，“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

    江染也没有等。她走入黑暗，玄色袍角消失在蛊神殿的门扉之后，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幽幽回荡：

    “明日日出，万蛊朝宗。沈知寒，别让我失望。“

    殿外火光冲天，除魔盟的援军正在逼近。殿中幸存的试炼者们看着彼此，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握剑而立、掌心染血的中原剑修——

    他们知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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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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