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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枯蛊现

    问心路尽头的晨雾尚未散尽，江染已立于蛊殿高台。

    她俯瞰下方。三十七人跪在殿前广场，皆是昨夜从问心路活着走出的试炼者。他们衣衫褴褛，有人仍在颤抖——问心路不验修为，只验心性，昨夜有二十五人永远留在了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石道上，化作路边枯骨。

    “今日，验蛊。“

    江染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今日换了身玄色蛊袍，袖口绣着暗银的枯枝纹路，那是三十年前她成为蛊傀时，前任蛊主亲手为她绣下的标记。

    沈知寒跪在人群最前方。他脸色苍白，昨夜问心路上他看见了妹妹沈知微的脸——不是幻觉，是蛊虫读取了他最深处的记忆，投射出的幻象。那幻象中的知微正在咳血，眼窝深陷，正是中枯枯蛊第三年的模样。

    “枯枯蛊，三年为限。“江染从高台缓步而下，赤足踏过冰冷的黑石地面，“中蛊者，第一年体衰，第二年神损，第三年——“她停在沈知寒面前，“魂枯。“

    沈知寒抬起头。他眼底有血丝，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你下蛊时，便知今日。“

    “是。“江染承认得干脆，“三年前我在中原游历，你妹妹撞见我杀人。她该死，但我留了她一命。“

    她微微俯身，玄色袍袖垂落，露出苍白手腕上一道狰狞疤痕——那是蛊傀的标记，也是她三十年前被炼成活蛊容器时留下的。

    “枯枯蛊无解，除非蛊主自愿收回。“江染的声音毫无波澜，“但蛊主收回蛊虫，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折寿十年。“

    广场上一片死寂。三十七名试炼者有人倒吸冷气——折寿十年，这对任何修士都是重创。

    “所以开山门，是为了找一个人。“江染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找一个能承受万蛊、成为新蛊主的人。只有新蛊主，能替我收回枯枯蛊，也能——“

    她顿了顿，黑眸深不见底：“杀了我。“

    沈知寒瞳孔骤缩。

    “蛊傀不死不灭，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江染转身向蛊殿走去，“前任蛊主将我炼成活蛊容器，我杀了他，却杀不死自己。这具身体里的蛊虫早已与我共生，我死，万蛊暴动，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她的背影在殿门处停下：“所以我要选一个解脱者。今日验蛊，便是验你们谁有资质承受万蛊之力。“

    蛊殿大门缓缓开启，里面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那是千万蛊虫在黑暗中爬行的声音。

    “入殿者，需以身为皿，引蛊入体。“江染侧首，“撑过一炷香者，留下。“

    三十七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后退——引蛊入体，稍有不慎便是万蛊噬心，比死更痛苦。

    沈知寒第一个起身。

    他走过江染身边时，低声道：“你选中我，是因为我妹妹的蛊？“

    江染没有看他：“是。“

    “若我撑过验蛊，成为蛊主——“

    “我便告诉你，如何杀我。“江染终于转头看他，黑眸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情绪的东西，那是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疲惫，“沈知寒，我希望你成功。这三十年，我太累了。“

    沈知寒怔住。

    江染已转身入殿，玄色袍角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入殿。“

    三十七人陆续跟进。有人犹豫，有人恐惧，但最终，所有人都踏入了那座充满蛊虫的殿堂——走到这一步，无人甘心放弃。

    蛊殿内没有灯火，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蛊虫发出幽绿微光。江染立于殿心一座石台上，脚下是繁复的蛊纹阵法。

    “盘坐。“

    众人依言盘坐。江染抬手，袖中飞出三十七只通体漆黑的蛊虫——那是“引蛊“，能将殿中万千蛊虫引入试炼者体内。

    “开始。“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蛊虫入体，如万蚁噬心。有人瞬间面色青紫，倒地抽搐；有人咬紧牙关，冷汗如雨；更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抓挠自己的皮肤，仿佛要将体内的虫子生生挖出。

    沈知寒盘坐在阵法东北角，引蛊入体的瞬间，他感到有无数细小的东西钻入经脉。那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侵蚀。他感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蚕食，血肉正在被占据，仿佛这具身体正在变成某种容器。

    他想起妹妹。

    知微中蛊第一年，只是容易疲倦，他并未在意。第二年，她开始失忆，常常看着他却叫不出名字。第三年——也就是现在——她已经卧床不起，连吞咽都困难，只能靠汤药续命。

    “撑住……“沈知寒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一定要撑住……“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如三十年。

    当江染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殿中还能保持盘坐姿势的，只剩十一人。

    “验蛊毕。“

    她从高台走下，一一检视幸存者。有人经脉已损，有人神识受创，有人虽撑过一炷香，眼底却已有了癫狂之色——那是被蛊虫侵蚀心智的征兆。

    她走到沈知寒面前。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江染伸手，两指搭在他腕脉上，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中，引蛊正在与某种东西对抗。

    那是剑修的剑意。

    “有趣。“江染收回手，“以剑意护心脉，你是第一个想到此法的人。“

    沈知寒声音沙哑：“能救我妹妹？“

    “能。“江染说，“但你需先成为蛊主。而成为蛊主，需过最后一关——“

    她转身面向殿中十一人，黑眸在幽绿蛊光中显得妖异而冷冽：

    “万蛊朝宗。“

    “明日，蛊神殿开，万蛊来朝。你们十一人，谁能得万蛊认可，谁便是新蛊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寒身上，声音轻得近乎自语：

    “也是我等了三十年的……解脱者。“

    殿外忽然传来异响。江染眉头微蹙，身形一闪已至殿门，推门的瞬间，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那是具尸体，穿着苗疆蛊师的服饰，心口处却插着一柄中原样式的短剑。

    “敌袭——！“

    殿外传来守卫的厉喝，紧接着是蛊虫嘶鸣与兵器交击之声。江染立于殿门处，玄色袍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黑暗中涌来的数十道身影，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终于来了。“

    沈知寒强撑着起身，走到她身侧：“什么人？“

    “中原'除魔盟'。“江染抬手，殿中万千蛊虫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在她身周形成一道黑色屏障，“他们等了十年，终于等到我开山门、万蛊分散的时机。“

    她侧首看他，黑眸中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冰：

    “沈知寒，你想救你妹妹，我想求一死。但今夜——“

    殿外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江染的声音在蛊虫的嘶鸣中清晰可闻：

    “你得先帮我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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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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