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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失去一切。

    太子之位，朝堂上的声望，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兄弟会借机将他撕碎，朝臣们的唾沫星子更会把他淹死。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害怕的。

    最让他害怕的，是乔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可他却不知怎么的，从里面读出了震惊，厌恶，恶心……一层叠着一层，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他读出了她对他的惊恐，对他的抗拒，对他的避之不及。

    她再也不会愿意看他一眼，再也不会对他露出温柔的笑意，再也不会在他递过热食时微微抿唇，欲言又止。

    他再也无法靠近她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直直捅进他心口。他心中一片悲凉。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了。什么太子之位，什么君臣体统，什么千秋骂名，全都不想了。

    他只想在她彻底厌恶他之前，在她把他从心里抹去之前，在她惊恐的大叫出声喊来别人之前——

    做一件事。

    他松开按着匕首的手，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她的肩，将她重新压回榻上，俯身吻了下去。

    她的唇很软，带着睡梦中还未散尽的温热。

    这是他清醒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离悬崖最近的一次。

    可他不后悔。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唯一想做的事了。

    最后一次，哪怕只有这一次，哪怕这一吻过后便是万丈深渊。

    乔晚心里也压着一根刺。

    这些日子里李承烨对她的态度生硬了许多，她心里涩得发苦，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翻来覆去地嚼碎了，咽下去，再告诉自己：这才是对的。他是太子，她是什么身份。他本就该对她疏淡客气些。

    可白日里能管得住心思，夜里却管不住梦。

    今夜不知怎么就梦见了那座偏殿。窗棂半开，暮色四合。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他的呼吸落在她颈间，温热急促，像一头困兽终于挣脱了枷锁，把她按在偏殿的每一个角落里抵死纠缠。

    正是意乱情迷的当口，她忽然醒了过来。

    但人还恍惚着，梦境与现实搅成一团温热的浆糊，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真。

    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头乌发散落在肩头，心跳还未平复，呼吸还带着梦中未散的潮热。

    然后她一睁眼，便看见了他——

    那张在梦里与她耳鬓厮磨的脸，此刻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近得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所以当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她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下巴，不由自主地，轻轻地，回应了他。

    李承烨感受到她回应的那一瞬，整个人猛地一僵。但那已足够让他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的理智碎成齑粉。

    她不是被迫的。她不是厌恶的。她——也在想着他？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星溅进了干柴堆，轰地烧成一片燎原大火。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细想，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快要撞碎肋骨，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更用力地吻了回去，指节穿过她散落的长发，贪婪地攫取那一点迟来的回应。

    数月来积压在心底的念想、不甘、心疼与渴望，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淹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许久，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形状。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急促而滚烫。

    直到车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叩击。

    “晚晚？”

    是萧时安的声音。

    “你醒了吗？”

    乔晚猛地睁开眼。

    她不是在梦里。这是真的。

    她伸手抵住李承烨的胸膛，轻轻推开了他。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方才的迷离与温热荡然无存，只余下铺天盖地的震惊、羞耻和慌乱。

    外面的叩门声又响了两下，萧时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晚晚？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你没事吧？”

    乔晚浑身一颤，慌忙背过李承烨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不敢去看他。脸色也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车厢外，萧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晚晚？你怎么不说话？”

    乔晚猛地回神，慌乱中转头看向车门，却见李承烨已经退到了车厢壁边，后背紧贴着厢壁，手里还多了一把匕首。

    他见她望过来，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旋即便被一种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望着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把他杀了，你就自由了。

    乔晚瞳孔骤然一缩，旋即拼命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都在发抖，一双手急促地比划着：不要，把刀放下，求你把刀放下。

    李承烨看着她那副快急哭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却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滑过她，落在车门的方向，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另一只手，已经无声地搭上了门锁的铜扣。

    他自幼习武，功夫了得。萧时安如今深受重伤，又全无防备，他有把握在一合之内了结这一切。

    乔晚急得浑身发抖，再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忽然往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去。

    她的手穿过他的衣襟，探进腰间，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绷得死紧的腰腹。

    瞬间，李承烨整个人都不会动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呼吸却乱得不成样子。连手中捏的死紧的匕首，也险些从失力的指尖滑落。

    乔晚趁他僵住的这一瞬，飞快地收回了手，松开他的唇，退后半步，眼眶通红，指了指车厢深处，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匕首，手势又快又乱：藏好，把刀收起来，别出声。

    李承烨浑身僵硬的移到车厢深处。

    然后她一把拉过被子抖开铺平，遮住榻上他方才坐过的褶皱，又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整了整散乱的衣襟和鬓发，摸了摸嘴唇，见并未肿的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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