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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心虚。

    虽说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做，可那毕竟是不该看的东西。

    他看了她的睡颜，看了她蜷起的指尖，看了她露在锦被外的那截肩膀。这些画面全刻在了脑子里。

    方才她抬眼望过来时，他只觉得自己那些心思全写在了脸上，藏都藏不住。

    用早膳时，三人围着一张矮桌在帐幔下坐下。饭菜比昨日更清淡些，是照着大夫嘱咐特意备的，清粥小菜，配了几碟爽口的酱菜。

    萧时安照例坐在乔晚身边，替她盛粥布菜。

    他抬起眼，目光从李承烨脸上不经意地掠过，在那抹淡淡的青色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

    李承烨昨夜歇的那辆车，虽不如他的座驾宽敞，却也是专供随行官员使用的规制，垫褥虽不比东宫，却也绝算不上薄。

    不过是在外赶路罢了，又不是宿在锦绣堆里，何至于一夜便憔悴至此？

    他面上神色如常，只是心底却冷冷一哂。

    到底是东宫里金尊玉贵养大的主子，换辆简陋些的马车便一夜都熬不住。若真叫他过一过边关将士枕戈待旦的日子，怕是用不了三日，便要去半条命了。

    就这点能耐，也敢在他面前摆太子的谱，来惦记他的女人？

    他在心底无声冷笑，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将那丝讽意和着温热的米汤一并咽下。随即搁下碗，面上那抹温雅的笑意纹丝未动，甚至还抬手替乔晚添了半勺粥，温声道：“慢些喝，当心烫。”

    早膳用毕，三人重新回到太子车驾中。

    位置还是昨日那个位置——李承烨坐在主位，乔晚坐在靠里的榻上，萧时安坐在她对面。

    车轮重新碾上官道，辘辘声中，车队启程返京。

    车厢里谁也不说话。

    李承烨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树影，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那股女子身上独有的暖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和昨日一模一样，淡淡的，却勾人。

    昨夜一夜未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隐隐发胀。

    他闭了闭眼，想逼自己睡一会儿，哪怕是养养神也好。可眼一闭上，那香气便像有了形状，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撩拨得他愈发清醒。

    他有些舍不得睡了。

    到了午间，车队停下休整。

    随行的仆从将早上备好的吃食送进车厢，都是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和酱肉，用油纸包着，虽不精致，倒也管饱。

    李承烨下了车，与随行的侍卫交代了几句，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热水袋。

    他走到乔晚面前，将热水袋搁在她手边，也不看她，只淡声道：“夫人的吃食凉了，用这个热一热再吃。”

    乔晚正要抬手比划道谢，萧时安的声音已经从旁边响了起来：“殿下想得周到，臣这便替内人热上。”

    他接过热水袋，替乔晚将那份酱肉和面饼仔细煨热，这才递回她手中。

    李承烨转过身去，没有再看。

    随后就是一路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了晚上。车队再次停下休整，随行的侍卫们在营地上升起篝火，仆从们忙着分发热水和干粮。

    从早到晚，整整一日，李承烨和萧时安谁都不曾离开过车厢半步。

    乔晚心中暗暗纳罕——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有内急的时候，怎么这两个人像是较着什么劲儿似的，谁也不肯先下车。

    她当然想不到，这两个男人不是不累，也不是不内急，而是谁都不肯先离开这辆车。

    李承烨一直在等。等萧时安什么时候熬不住了，下车去解个手，哪怕只是片刻的工夫，他便能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有些话堵在胸口好几天了，越堵越沉，沉得他喘不过气来，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空隙。

    萧时安则绝不会给任何男人留下任何与乔晚独处的机会，尤其是李承烨，哪怕只是半盏茶的工夫。

    在他眼里，乔晚是他的。旁人多看一眼都是僭越，更何况是单独相处。

    饭后，萧时安走到李承烨面前，拱手道：“殿下，今夜还是让内人歇在您的车中吧。”他说这话时，神色坦荡，“殿下的车宽敞厚实，不透夜风，内人昨夜睡得好，今日脸色都好了几分。臣的车简陋，便不让她跟着受罪了。”

    这话说得无可挑剔，挑不出半分私心。昨夜乔晚的脸色红润是做不得假的，他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得不认。

    反正只要落了锁，谁也进不去，反倒比睡在他那辆四面透风的破车里更叫他放心。

    李承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萧大人想得周全。”

    乔晚依旧上了太子车驾，落了铁栓。

    那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里响起，李承烨站在车外听着，心头不禁微微一荡。

    入夜后，营地上最后一簇篝火也暗了下去。随行人员的鼾声此起彼伏，混着草间的虫鸣，织成一片低沉的夜响。

    李承烨在自己的马车里和衣躺了片刻，听着外头的动静一点一点静下去。

    等到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他坐起身，推开车门，踩着月色朝那辆太子座驾走去。

    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他侧身钻了进去。

    她依旧侧身睡着，锦被盖到胸口，那只鎏金手炉又添了新炭，温温地搁在枕边。

    烛火跳了跳，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那两扇浅浅的阴影，也跟着微微颤了颤。

    他在脚踏上坐下，望着她柔和的眉眼，心口那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烦躁与焦灼，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这一次没有来来回回地跑。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回去，用不了多久又会忍不住再回来。与其反复折腾，不如就坐在这里，坐到天快亮时再悄悄离开。

    于是他靠在车厢壁上，借着那豆微弱的烛光，看她的眉眼，看她的睡颜，一看便是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天光渐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他才起身，从暗门退了出去。

    晨风拂面，带着露水的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夜的疲倦压进骨头缝里，整了整衣冠，又是一副端方持重的太子模样。

    此后的几日，日日如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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