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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表白，让舒小婉心里彻底踏实了。

    顾千里说到做到，不仅帮舒小婉的大哥安顿了下来，还托了老同学的关系，四处奔走查清了诬告舒俊峰的真相。

    一个月后，家乡落下第一场秋雨时，舒俊峰的案子终于平反，那个背后捅刀子的亲戚被送进了班房。舒家重新焕发生机，舒小婉父亲在饭桌上老泪纵横，拉着顾千里的手直呼“好女婿”。

    而顾千里，也因在练兵大演习中指挥出色立了功，得到了嘉奖。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顾家母子。

    林建设当初在火车站持菜刀砍舒小婉未遂，直接被判了劳改。

    舒小婉听顾千里说林建设在农场里因为偷吃别人的窝头被打断了胳膊腿，加上得了，熬了几个月就被保外就医，像扔死狗一样被扔回了村里。

    这天，顾千里特意开了吉普车，带舒小婉回乡下。

    一来是办她最后的迁出手续，二来，顾千里说要带舒小婉看一场“好戏”。

    车一开进村里，惹得乡亲们纷纷围观。

    “哟，这不是小婉吗？穿得可真洋气，真好看啊！”

    “那是顾排长吧？不对，瞧那肩章，升官了！真威风！”

    她穿着顾千里托人从B城买的宝石蓝呢子大衣，坐在副座上，连车窗都没摇到底，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车子直接开到村尾，停在林家只有篱笆墙的土坯房前。

    刚停下，一股刺鼻的恶臭就顺着秋风钻进车窗。

    “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中，舒小婉推开车门，正看见满是鸡屎的院子里一个衣着褴褛、头发蓬乱的男人。

    男人手里死死护着半截发黑的馊玉米饼子，正跟一只瘦的能看见肋骨的野狗在满是鸡屎的地上争抢。

    “滚！死狗……别抢我的……”

    他声音嘶哑如同拉风箱，被野狗咬破了胳膊也不肯松手。

    那正是林建设。

    他丢了工作，背着持刀抢劫的案底，又受到周家的牵连，又拐了一条腿，连村里的守村人都嫌他脏，只能靠挖野菜和跟狗抢食果腹。

    听见汽车停下的声音，林建设僵硬地转过头。

    那张曾经道貌岸然的脸，如今布满鸡屎和血迹。当他看清穿着宝石蓝呢子大衣的舒小婉，以及一身英挺军装、高大魁梧的顾千里时，浑身猛地一哆嗦。

    “舒……舒小婉？”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摔进鸡屎里。手里的馊饼子滚落，被野狗一口抢走了。

    他连追狗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羞愤和极度的无地自容。

    “你是转成回来笑话我的？”他哆嗦着嘴唇，声音发颤。

    舒小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的肮脏，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你还不配让我特意跑回来看你，我只是来补办户籍手续，顺道路过。”

    就在下一秒，破屋里传出一阵凄厉却有气无力的哀嚎。

    “林建设……你死哪去了！我要拉在炕上了……快给我换褯子……你这个王八蛋……”

    是陈淑梅。

    那个装瘫骗了舒小婉三年半，让她当免费佣人的死老太婆，现在真的瘫在炕上了，吃喝拉撒全都要在炕上了。

    舒小婉走到窗边，冷眼看向屋内。

    黑呼呼的屋子里，陈淑梅下半身躺在排泄物里，老脸几乎瘦得脱了相，几只大绿豆蝇在恶臭中围着她乱转。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拼命歪过头，浑浊肮脏的眼里突然迸发出狂喜。

    “小婉？是小婉回来了吗！”

    她伸出枯干如树枝的手，死命够向窗台，哭得老泪纵横：“小婉，妈知道对不起你！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在这屎尿里啊！你像以前一样，借个板车，拉着妈去城里医院看病，妈以后一定把你当姑奶奶供着……”

    舒小婉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淑梅，你忘了？当初你装瘫的时候，我可是伺候了你三年。”舒小婉声音极冷，字字如刀，“现在你真瘫了，就让你的宝贝儿子好好孝顺你吧。”

    陈淑梅的哭声戛然而止，绝望地看向正在追野狗的林建设。

    林建设正发疯般捡起砖头砸向野狗，嘴里骂着最龌龊的脏话。他连自己都喂不饱，怎么可能养一个瘫痪在床的累赘？

    “舒小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你会遭报应的！”见舒小婉不理她这个茬儿，陈淑梅再次露出恶毒的本性，哀嚎着咒骂她。

    “我遭报应？”

    舒小婉自然地挽住顾千里的手臂，感受着他大衣传来的温热，“我的报应，是遇到良人，余生顺遂。而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顾千里冷冷扫了鸡屎里的林建设一眼，好像看一堆恶臭的烂泥。

    “小婉，风大，上车吧。省城饭店订好了，爸妈和大哥还在等咱们吃团圆饭。”

    他体贴地替我拉开车门，大掌护在车顶。

    吉普车重新发动，车轮碾过泥泞，扬长而去。

    她从后视镜里冷眼看着。

    林建设正趴在泥水里，拼命把那块被狗舔过、又沾满泥巴的馊窝头残渣往嘴里塞。而破屋里陈淑梅绝望的哀嚎，被秋风一吹，彻底碎在荒凉的村尾。

    他们母子俩不会立刻死，他们要在无望的贫穷与病痛中，日复一日地互相磋磨，在最底层的烂泥里，仰望舒小婉遥不可及的幸福。

    这才是对他们最极致的惩罚。

    “千里，我想吃饭店的红烧排骨了。”舒小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木，只觉压在心头三年的浊气彻底散尽。

    顾千里反握住舒小婉的手，十指紧扣，深邃的墨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好，想吃排骨咱们就吃排骨。这辈子，我都依着你。”

    舒小婉闭上眼，嘴角轻轻上扬。

    吉普车平稳地穿过宽阔的街道，最终稳稳停在饭店的门口。

    顾千里紧紧握着舒小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驱散了秋日的凉风。

    “小婉，别紧张，家里人都在等你。”他声音低沉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

    舒小婉看着车窗倒影中那个穿着宝石蓝呢子大衣、面色红润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饭店台阶上，是三个熟悉的身影。

    舒小婉的父亲披着旧中山装，头发白了一多半，正焦急地往路口张望；母亲也眼眶通红，手里还局促地抓自己衣角；旁边站着刚回来不久、恢复了往日干练的大哥舒俊峰。

    “小婉……是小婉回来了！”

    母亲激动地一声，踉踉跄跄地朝舒小婉跑过来。

    舒小婉鼻尖猛地一酸，小跑着迎上去，一头扎进自己母亲怀里。

    “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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