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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只剩两人对峙着。

    江绾垂着眼，腕间那道红痕被楚珩攥得生疼。

    “陛下，你弄疼臣妾了。”

    楚珩松开手，却没放过她，盯着她的眼睛问：“他这般针对你，是何缘由？”

    “陛下，”她声音平稳，“臣妾与摄政王素不相识，今日是第一次见。”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疯子。”江绾抬头直视楚珩的眼睛，“陛下，北周摄政王要的不是研墨的婢女，他要的是羞辱南齐，羞辱陛下。他选臣妾，不过是因为臣妾是皇后。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都会选那个人。”

    她义正言辞：“臣妾若拒绝，他便有借口开战。臣妾不能拿南齐百姓的命去赌。”

    楚珩后退一步，看着江绾腕间那道被晏少钦掐出来的红痕，眼神暗了暗。

    “疼吗？”

    “不疼。”

    楚珩伸手想碰那道红痕，江绾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后缓缓收回去。

    “朕让人送药来。”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的从容，“明日……你若不想去，朕可以想办法。”

    “不用。”江绾摇头，“臣妾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让陛下为难。”

    楚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将目光停在她发间。

    “绾儿。”

    “臣妾在。”

    “你头发上那支梨花簪……”他的声音很轻，“以前没见你戴过。”

    “春禾新寻来的。”江绾的手指微微一紧，“陛下若不喜欢，臣妾换一支。”

    “不必。”楚珩迈步离开了，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江绾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摸上发间那支梨花玉簪，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次日午时，御花园。

    江绾没遮腕子，那道勒痕暴露在日头下，红得刺眼。她到得早，晏少钦却更早，坐在石亭里，玄色锦袍铺陈如墨，正拿着小刀削梨。

    “娘娘守时。”他没抬头，刀尖旋着果皮，薄如蝉翼，“本王以为，你会称病。”

    “称病有用么？”江绾站在亭外，“摄政王连安神汤里下什么药都清楚，本宫称病，王爷不也有法子‘探望'？”

    刀尖一顿，梨皮断了。

    晏少钦终于抬眼，目光从她腕子爬到颈间，在那几道伤痕上停了停。

    他轻笑一声，“过来。”

    江绾径直走到书案前将袖口挽起一截，拿起墨锭开始研墨。那腕子上的红痕露在外面，像一道血色的枷锁。

    “看来娘娘惯会伺候人。”晏少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江绾没理他，自顾自地研磨。

    晏少钦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把她整个人拽到身前。

    江绾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她仰头瞪他：“摄政王，这是南齐的御花园，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晏少钦轻笑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颈间。

    他拇指移过去，重重碾过那个伤口位置，力道大得像要把脂粉擦干净，露出底下的伤痕。

    “娘娘这脖子，”他俯身，呼吸喷在她耳廓上，“你的陛下没问？”

    “松手！”

    晏少钦低低笑了一声，随即松开手。

    “既然娘娘这么诚心诚意来研磨，自然要对得起你这份苦心。”他提笔蘸墨，写下两个有力的大字：休书。

    江绾的手顿了顿，墨汁在砚台里转了个圈，浓黑得像化不开的夜。

    “娘娘不好奇吗？”

    “摄政王的书信，要研多少墨才够？”江绾声音平着，手里动作没停。

    “够写给南齐的皇后。”晏少钦俯身，手肘撑在膝上，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道红痕上，“告诉她，她的陛下会休了她，本王勉为其难，收她做研墨的婢女。“”

    江绾抬眼看他。阳光从亭角漏下来照在他眉眼上，三年前的少年气彻底没了，只剩下一层浸透了血色的阴鸷。

    “痴人做梦。”她低下头，继续研墨。

    晏少钦盯着她低垂的颈项，忽然一把攥住她研墨的那只手。

    墨条“咚”地掉进砚台，溅起几滴黑汁落在她雪白的袖口上。

    “晏少钦，你放肆。”她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有人。”

    “怕什么？”他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怕你的陛下来看？”

    他这话刚落，亭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听闻摄政王写得一手好字，倒是来巧了。”

    江绾脊背一僵。

    淑妃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扶着宫女的手站在亭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她是丞相之女，比她还要先进宫。

    江绾看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被晏少钦攥着的手腕上，那眼神闪了闪。

    “淑妃怎么来了？”江绾声音稳着，另一只手去掰晏少钦的手指。

    “听闻皇后娘娘在此为摄政王研墨，臣妾特意来送些点心。”淑妃示意身后的宫女，“陛下说娘娘辛苦，让臣妾代他……犒劳娘娘。”

    她故意在“代他”两个字上顿了顿。

    晏少钦终于松开江绾的手，却没退开。

    “淑妃娘娘有心了。”他抬眼，目光在淑妃脸上扫了一圈，“只是本王不习惯用南齐的点心。”

    淑妃脸上的笑僵了僵。

    “摄政王习惯了什么？”亭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压不住的冷意，“朕的皇后，还是朕的御花园？”

    “陛下万安。”一干人等都福身行礼。

    晏少钦坐着没动，甚至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时，目光在楚珩和江绾之间转了个圈，忽然伸手，一把将江绾拽回石凳上。

    “娘娘墨还没研完。”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亭子的人都听得见，“本王的书信，等着用呢。”

    江绾被他拽得跌坐回去，袖口的墨汁蹭在了石凳边缘。她抬眼瞪他，却看见他唇角那抹笑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捅向楚珩。

    “晏少钦！”楚珩一声怒喝，再也压不住满腔的怒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亭内，一把攥住晏少钦的衣领，把他从石凳上拽了起来。晏少钦没躲，任由他拽着，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像一把刀，不捅人，只剜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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