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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虐恋之卢少慢慢爱(续)
第七章
第一百天的咖啡如期而至。
沈念早上七点打开门的时候,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杯热拿铁,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她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一百天。沈念,我来接你回家。”
不是卢家大宅那个“家”。是他们的家。那个他把主卧拆了重新装修的、按照她喜欢的样子打造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家。
沈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咖啡,看了那行字很久。咖啡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连接着她和他之间的这一百天。
她没有回消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说“好”——太快了。一百天的咖啡,一百张便签纸,一句“我爱你”,就能把三年的伤痛抹掉吗?不能。那些伤口还在,只是结了痂。痂下面还是红的、嫩的、一碰就疼的肉。
她说“不好”——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每天早上打开门看到那杯咖啡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因为她把每一张便签纸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因为她把那枚银色的书签夹在了正在读的那本书里,每天翻开都能看到。
她关上房门,坐在桌前,对着那杯咖啡发了一上午的呆。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卢瑾年的消息。
“咖啡凉了。别喝。我明天再送。”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确实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摸上去冰冰的。她没有喝,也没有倒掉。她就让它放在那里,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像一件被展览的艺术品。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卢瑾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会回去。”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但不是今天。”
手机很快就亮了。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
沈念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台上的九十九个杯子还在,阳光照在上面,投下细长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最右边那个——第九十九天的杯子。杯子上还有咖啡的痕迹,浅浅的棕色,像是时间的刻度。
她看着那些杯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一百天里,他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开车四十分钟到她楼下,把咖啡放在门口,然后离开。他有没有吃过早饭?他有没有睡够?他有没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瘦了、也累了、也一个人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卢瑾年,你吃早饭了吗?”
这一次,回复慢了很多。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才亮起来。
“吃了。便利店的饭团。”
沈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卢瑾年。卢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帝国缔造者。每天早上在便利店买饭团当早饭。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饭团不好吃。明天我给你做。”
发出去之后她愣住了。她说了什么?她说明天给他做早饭?这是她自己说的话吗?
手机亮了。
“好。”
只有一个字。但她能想象他打这个字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那种很淡的、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光。但她会注意到。她一直都能注意到。只是以前,她注意到了,也不敢相信。
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念就醒了。
她站在厨房里,面对着冰箱,发了很久的呆。她要做什么?她以前很会做饭——嫁给卢瑾年之后,她专门学过烹饪,学过他喜欢的每一道菜。但现在她要做的是早饭。不是给卢家少爷做的精致的、摆盘像艺术品一样的早饭。是给卢瑾年做的——那个每天早上在便利店买饭团当早饭的人。
她做了三明治。全麦面包,夹了煎蛋、生菜、火腿和芝士。切成了三角形,摆在白色的盘子里。旁边放了一杯现磨的咖啡——拿铁,奶泡打得绵密,温度刚好入口。
她看着自己做的这份早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以前她每天给他煮咖啡,放在餐桌上,他端起来就走,从来不看她一眼。现在她站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给他做三明治,心里竟然紧张得像一个等待考试结果的学生。
七点整,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卢瑾年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还是有青黑。但他的嘴角弯着——那种很淡的、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弧度。
“早。”他说。
“早。”她让开门口,“进来吧。”
他走进来,站在小小的客厅里。他看到了桌上摆好的三明治和咖啡,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随便做的。不好吃别勉强。”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每一个味道。沈念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手心全是汗。
“好吃吗?”她问。
他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嚼完了,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沈念,”他说,“你知道我多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早饭了吗?”
她摇了摇头。
“很久了。久到不记得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以前你每天早上给我煮咖啡,放在餐桌上。我端起来就走,从来不喝第二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喝第二口。”
沈念愣住了。
“第一口是咖啡。第二口——”他停顿了一下,“第二口就是你。我怕喝了第二口,就放不下了。”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卢瑾年,你——”
“我知道我很蠢。”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我以为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失去。我以为只要不看,就不会心疼。我把你放在客厅里,像一盆绿萝。我给你浇水、给你施肥、给你最好的土壤。但我不看你。因为看你一眼,我就会想一直看下去。一直看下去,就会离不开。离不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离不开,就会怕。怕你走,怕你离开,怕你有一天不再等我。所以我选择了不看。我以为这样就不会怕了。但我错了。你不在了之后,我才知道——不看,也会失去。”
沈念站在他面前,眼泪流了满脸。
“卢瑾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从小就不会说这些。我父亲教我的是——不要说,要做。用行动证明。但他没有教我——有些事,不说出来,别人永远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沈念,这一百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怎么把那些话说出来。怎么说你才会听,怎么说你才会信,怎么说你才不会哭。但我发现——不管怎么说,你都会哭。因为那些话来得太晚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但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东西。
“所以我只能做。每天送咖啡,每天写便签纸,每天等你。等到你愿意听,等到你愿意信,等到你——”
“卢瑾年。”她打断了他。
他停下来。
“你不用等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脸颊上,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等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三明治好吃吗?”
“……好吃。”
“咖啡好喝吗?”
“……好喝。”
“那明天,你还来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来。”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天都来。”
沈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她让他擦。
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慢慢地移动,把那些眼泪一点一点地擦掉。擦完了,他没有收回手。他的手停在她的脸侧,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颧骨。
“沈念,”他说,“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什么光?”
“月光。”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抬起头看我的那一眼,眼睛里就有这种光。后来那光慢慢暗了,淡了,没有了。我以为它消失了。但现在——”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软。
“现在它回来了。”
第九章
从那一天起,卢瑾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沈念的公寓门口。不是来送咖啡的——是来吃早饭的。
沈念每天换着花样做早饭。三明治、饭团、粥、煎蛋、面条、馄饨——她把会做的早饭都做了一遍。卢瑾年每次都吃得很认真,吃完了会把盘子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坐在桌前,看着她画画。
她不赶他走,他也不主动走。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她画画,偶尔翻翻她书架上的书,偶尔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他睡着的时候,沈念会停下来,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睡着的时候,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人。
沈念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感动,是一种——安心的感觉。他在这里。在她的小小的、只有一室一厅的公寓里,在她画画的桌子旁边,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是卢家大宅里那个隔着几道门、几堵墙、几层楼的卢瑾年。是就在她身边的、能听到他呼吸的、能看到他睫毛在微微颤动的卢瑾年。
有一天,卢瑾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沈念没有在画画。她在看他。
“怎么了?”他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你画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还没画完。”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的画纸。她伸手盖住了画。
“说了没画完。”
“让我看一眼。”
“不行。”
“一眼。”
“不行。”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走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温热的,轻轻的。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卢瑾年,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太近了。”
他没有退后。他弯下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
“沈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知道吗,这一百多天里,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你没有发的时候,我就想——她是不是还在睡觉?她昨天是不是又画画到很晚?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念的手指在画纸上收紧了一下。
“你有这个时间想我,不如多睡一会儿。你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了。”
“睡不着。”他说,“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从天台上掉下去的样子。”
沈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卢瑾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在公司,如果我见了你,如果我吃了你做的便当——你是不是就不会去天台?你是不是就不会站在那里?你是不是就不会——”
他的声音断了。沈念感觉到他的下巴在她头顶上微微颤抖。
“卢瑾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说,“是我把你推到了那个地步。不是我推的你,是我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的东西。”
沈念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是那种不会在人前哭的人——跟她一样。
“卢瑾年,”她说,“那天在天台上,我确实想跳下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有价值,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别人的负担。但后来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起了我还没有吃过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的提拉米苏。还没有看完那本读到一半的小说。还没有给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浇水。”
她看着他。
“这些事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可笑。但就是这些小事,让我没有跳下去。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我还想活着。想活着吃一块提拉米苏,想活着读完那本小说,想活着给绿萝浇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卢瑾年,你不用为那天的事负责。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用一辈子来赎罪。你只需要——”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句话。
“你只需要好好地坐在我旁边,看我画画。好好地吃我做的早饭。好好地在我的沙发上睡午觉。好好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好地爱我。不是因为你欠我,是因为你想。”
卢瑾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她感觉到他的眼泪在她的掌心里洇开,温热的,湿润的,像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雨。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卢瑾年,”她说,“你哭吧。在我面前,你可以哭。”
他哭了很久。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掌心里。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在雨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屋檐的人。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脸上的表情有些狼狈。但他在笑。很轻的笑,像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沈念,”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刚才说,让我好好地坐在你旁边看你画画?”
“嗯。”
“那我现在可以看了吗?”
“可以。”
“你画了什么?”
她把画纸转过来,给他看。
画上是一个人。坐在桌前,趴在手臂上睡着了。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这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嗯。很好看。”
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沈念,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还没画完。我要画一百天。每天画一笔。画完了再送给你。”
“为什么是一百天?”
“因为你送了一百天的咖啡。”
他看着她,笑了。
“好。我等你。一百天。”
第十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念的公寓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早上,他来做早饭。他学会了做很多种早饭——三明治、饭团、粥、煎蛋、面条、馄饨。他做的饭团比她做的好吃,因为他在便利店里吃了太多次,知道什么样的饭团最好吃。他会在饭团里包一颗梅子,酸酸的,很开胃。
上午,他坐在她旁边看她画画。他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处理工作——林越每天会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送到公寓楼下,他下去拿,签好了再让林越带回去。他不去公司了。他说公司可以没有他,但这里不能没有他。
中午,他们一起做饭。他学会了切菜——虽然切得很慢,但每一刀都很认真。他切出来的土豆丝,每一根都一样粗细,像是在修书。沈念站在他旁边炒菜,他站在旁边切菜。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两个人,转身都会碰到对方。但没有人觉得挤。他们都觉得——这个厨房,刚刚好。
下午,他会睡一个午觉。在沙发上,盖着她给他买的一条浅蓝色的毯子。她坐在旁边画画,偶尔停下来,看看他。他睡着的时候,她会伸手轻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他的额头很宽,很白,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她以前没有注意到这颗痣。她以前没有注意到很多关于他的事。不是因为她不看,是因为他不让她看。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壳里,不让她靠近。现在壳破了。他出来了。站在她面前,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笨拙、所有的不完美,都摊开了,给她看。
她觉得这些不完美,比他的完美好看一万倍。
傍晚的时候,他会离开。走之前,他会把厨房收拾干净,把垃圾带下楼,把明天的咖啡豆磨好,放在咖啡机旁边。然后站在门口,看着她。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她说。
他走了之后,她会坐在桌前,继续画画。画那幅他睡着的画。每天画一笔。有时候是一根头发,有时候是一道阴影,有时候是一个她之前漏掉的细节——他嘴角的那颗痣,他耳后的那道疤,他手背上的一小块胎记。
她画得很慢。但慢有慢的好。慢,才能看到那些细小的、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就像他这个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清淡、冷淡、不动声色。但看得久了,才发现他脸上有那么多细节——眉头的那道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眼角的那条细纹是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嘴唇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把这些细节一笔一笔地画下来。画了一百天。
第十一章
第一百天的时候,卢瑾年照常来吃早饭。
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碗她煮的红枣粥。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
“太甜了。”他说,“你是不是放了很多糖?”
“没有啊。我放的是红枣,天然的甜味。”
“那就是红枣放多了。”
沈念走过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确实有点甜。但她觉得刚好。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以前不喜欢。”他把粥喝完,“现在——习惯了。”
“习惯了?”
“嗯。习惯了甜的东西。习惯了——”他看了她一眼,“习惯了你。”
沈念的脸红了。她转身走回厨房,假装去洗碗。
“沈念。”
“干嘛?”
“今天是一百天。”
她的手指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
“我知道。”
“那幅画画完了吗?”
“……画完了。”
“能给我看了吗?”
她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到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幅画,展开,放在他面前。
画上是一个人。坐在桌前,趴在手臂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脸上有所有的细节——眉头的竖纹、眼角的细纹、嘴角的痣、耳后的疤、手背上的胎记。每一根头发丝都画得很仔细,每一道阴影都处理得很温柔。
卢瑾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沈念,”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画了一百天?”
“嗯。每天一笔。”
“你画了多少笔?”
“没数过。大概——几千笔吧。”
“几千笔。”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地拂过画面,“几千笔,你每一笔都在想我。”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卢瑾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总是说这种话。说得我想哭。”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沈念,”他说,“我也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很小的盒子,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沈念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加速了。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接过盒子,解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石戒指——是一枚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轮弯弯的月亮。月亮的旁边刻着几个很小的字,小到她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慢慢爱。”
沈念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卢瑾年——”
“沈念,”他打断了她,“这枚戒指是我自己做的。我学了两个月的金工,做废了二十多枚,才做出这一枚。它不是钻石,不值钱。但它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他拿起那枚戒指,握住她的手。
“沈念,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只会说——我不想再做那个站在月光隔壁的人了。我想站在你旁边。不是因为你等我,是因为我想陪你。不是因为我欠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会原谅我,是因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因为你是沈念。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沈念。我差一点就失去了。我不想再差一点了。”
他把戒指轻轻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银色的戒指在她的手指上闪闪发光。月亮在她的指间,像是她随身携带的一小片月光。
“沈念,嫁给我。不是卢家的少奶奶,不是卢瑾年的妻子。是沈念。是那个会画画、会煮粥、会在窗台上摆九十九个杯子的沈念。是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沈念站在那里,手上戴着那枚戒指,眼泪流了满脸。
“卢瑾年,”她说,“你知道你求婚的时候,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这枚戒指,不是你说的那些话,不是你学了两个月的金工。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是你终于学会说‘我爱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笑得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念,那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愿意。”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早上,你还是要来吃早饭。”
“好。”
“每天说一句好听的话。”
“好。”
“每天——”
“沈念。”
“嗯?”
“你今天的话好多。”
她瞪了他一眼。
“那我不说了。”
“不行。”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你说。说多久都行。我听着。”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雪松、烟草、还有一点点面粉的香气。他今天早上做了饭团。手上还有米粒的痕迹。
“卢瑾年。”
“嗯?”
“你做的饭团,比便利店的好吃。”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好听。
“那明天我再做。”
“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幅画了一百天的画上,照在她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上。戒指上的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那三个小字清晰可见——
“慢慢爱。”
尾声
沈念没有搬回卢家大宅。
她喜欢她的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摆着一百个杯子——第一百个是卢瑾年送的,不是咖啡杯,是一个手工做的陶瓷杯,上面画着一轮弯弯的月亮。他画了两个月的陶瓷,只做成了这一个。
卢瑾年也没有搬进来。他每天早上来,傍晚走。有时候太晚了,就在沙发上睡。沙发很小,他的腿伸不直,会悬在外面一截。但他说睡得很好。比卢家大宅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好。
沈念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在隔壁。”
她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很慢,但很满。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早饭、画画、午饭、午觉、晚饭、散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慢慢地过日子。
沈念的画慢慢有了名气。她在网上开了一个账号,每天发一幅画。画的是日常——窗台上的杯子、楼下花坛里的桂花树、街角的流浪猫、对面阳台上的白床单。还有卢瑾年。他睡觉的样子、他做饭的样子、他蹲在门口系鞋带的样子、他站在窗前看月亮的样子。
她的画有一种很特别的质感——安静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忧伤的。但那种忧伤不是让人难过的忧伤,而是让人安静的忧伤。像是秋天的雨,落在地上,渗进土里,不声不响。
粉丝越来越多,约稿也越来越多。她开始接一些出版社的插画工作,画封面、画内页、画绘本。她画了一本绘本,叫《慢慢爱》。讲的是一个男人每天早上给一个女人送咖啡的故事。画了一百天,每天一幅。最后一幅是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面前站着一个女人,手上戴着九十九个杯子串成的手链。
绘本卖得很好。很多人说看哭了。沈念说她没有哭。卢瑾年说她说谎。她瞪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卢瑾年不再每天去公司了。他把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了林越,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去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林越很忙,但他很开心。他说:“卢总,您终于学会休息了。”
卢瑾年说:“不是休息。是生活。”
林越看着他,笑了。
有一天,沈念在整理抽屉的时候,翻到了那一百张便签纸。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从第一天到第一百天。看完之后,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好,用一根银色的丝带扎起来,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层。
卢瑾年看到了,问她:“你留着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留着。”
“扔掉吧。那些话写得太差了。”
“不行。”她说,“这些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情书。”
他的脸红了。沈念第一次看到卢瑾年脸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窗台上的那个陶瓷杯。
“卢瑾年,你脸红了。”
“没有。”
“有。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她凑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烫。”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沈念,你别闹。”
“我没有闹。”她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只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你好看。”他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沈念的脸也红了。两个人站在书架前面,脸红得像两只煮熟的虾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一百张便签纸上,照在窗台上的一百个杯子上,照在墙上的那幅画上——画的是一个男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那是沈念画了一百天的画。她后来把它送给了卢瑾年。他把它挂在书房里,每天看。
有人问他:“卢少,这幅画是谁画的?”
他说:“我太太。”
“画得真好。”
“嗯。”他笑了,“她画了一百天。每天一笔。”
“为什么画这么久?”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有些东西,需要慢慢来。”
那个人不太明白。但卢瑾年知道。
沈念知道。
窗台上的杯子知道。
那一百张便签纸知道。
爱,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一天一天等出来的,是一杯一杯咖啡累积起来的。
慢慢来。
慢一点,才够深。
深一点,才够久。
久一点,才够一辈子。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沈念靠在卢瑾年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卢瑾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月光吗?”
“为什么?”
“因为月光不刺眼。不像太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月光是柔的、淡的、不争不抢的。它在那里,你不一定注意到它。但它一直在。在你需要的时候,它会照亮你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就是我的月光。”
卢瑾年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念,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月光吗?”
“为什么?”
“因为月光是太阳的反光。它自己不会发光,但它能把太阳的光反射到黑夜里的每一个人身上。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照亮了很多人。照亮了我。”
他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你是我的月光。”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像是一个人。
沈念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卢瑾年。”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饭团。梅子的那种。”
“好。”
“明天下午,我想去公园散步。桂花应该开了。”
“好。”
“明天晚上——”
“沈念。”
“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现在,看月亮。”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首古老的歌。
她闭上眼睛,跟着那首歌的节奏,慢慢地呼吸。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一百个杯子上,照在那一百张便签纸上,照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戒指上的月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旁边那三个小字清晰可见——
“慢慢爱。”
(全文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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