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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只剩下那两口木箱，沉甸甸地搁在青石地上。容瑄站在箱前，手握长枪，骨节发白。她猛地提枪朝箱盖砸去。

    “祖父！”她转过身，声音发颤，“北蛮人欺人太甚！”

    箱中珠宝被枪尖挑得散落一地，珠玉撞击青石，叮当作响，滚到宾客们的脚边。

    容华安面色铁青，抬手按住身前长案，缓缓站了起来。

    “瑄儿，退下。”

    他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声音压得沉而稳：“贼人故意嫁祸，意图挑起争端。老夫守卫锦州数十年，一门忠烈皆死于北蛮之手，绝无可能与北蛮人有任何勾连。”

    座间宾客纷纷颔首。

    一名军中参将放下酒杯，高声道：“容老将军的儿子都战死于北蛮人之手，血仇如山，我等自是信得过将军为人。今日之事，分明是北蛮细作蓄意挑拨——诸位说，是不是？”

    席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容瑄站在满地珠玉之间，手握长枪，肩膀微微发颤。日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未熄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掠影悄悄凑近闻昭：“老大，这出戏……唱得有点大啊。”

    闻昭没有说话。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的珠宝上，若有所思。

    经此一出，宴席散时，众人兴致也便淡了。

    容华安亲自送闻昭至阶前，拱手道：“今日让闻大人见笑了，还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容华安是怕今日这出传回京中，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闻昭自然知道他的顾虑，她回了一礼：“老将军多虑。晚辈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多谢闻大人。”

    容华安得了准话，不再多言。

    闻昭转身离去。容华安望着她的背影，站了片刻。

    “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他偏头看向身侧的容瑄，“你该多向她学学。”

    容瑄垂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容飞鸢在世时，祖父便处处拿她与容飞鸢比较。如今容飞鸢死了，又来了个闻昭。

    她顿了片刻，低声道：“是。”

    容华安收回目光，望向北蛮人消失的方向，声音沉下去：“今日之事，来者不善。往后府中防卫，多加几分小心。”

    “是。”

    清风折返回来，附在容珩耳边低语。

    “世子。没追上。”

    “这几人的轻功，怕是不在掠影之下。若是掠影出手，未必追不上。”

    容珩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

    闻昭没有让掠影去追。

    这不像她。

    他抬起头，闻昭已步下阶前。

    掠影跟在她身后半步。她走得并不快，素荷色的裙摆拂过阶沿，在秋风里轻轻荡了一下。

    “昭姐姐！”

    闻昭脚步一顿。掠影身形微侧，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容简从府门里跑出来，跑得太急，到了近前险些没停住脚。他两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她，胸口还在起伏。

    “昭姐姐，”他说，“你今天真好看。”

    闻昭愣了一下。掠影的眉头拧成一团。这容家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容简把手从背后伸出来，将一样东西一把塞进闻昭怀里。是把木枪，枪杆削得不算光滑，枪尖刻歪了，枪缨是用红线搓的，长短不一。不过巴掌大小，丑得认认真真。

    闻昭低头看着那把木枪，还没来得及开口，容简已经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跑远了。

    闻昭站在原地。秋风把木枪上的红线吹得轻轻晃。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容珩站在阶上，隔着满院子将散未散的宾客，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那抹笑很浅，似一缕轻风拂过心口，猝不及防搅得他心头一颤。

    他看着闻昭将木枪收入袖中，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抹素荷色的身影。

    入夜，城南小院。

    闻昭坐在石桌旁，不紧不慢地喝茶。掠影抱着刀靠在老槐树干上，眼睛半阖，似睡非睡。院墙四角的阴影里，几个暗卫各自伏着，无声无息。

    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掠影眼睛未睁，人已掠了出去。

    短刀出鞘，寒光在夜色中劈开一道弧。那黑影却并不接招，身形一折，轻飘飘从他刀下滑过，反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掠影一刀劈空，回身再砍。黑影足尖点地，贴着他的刀锋连退三步，始终快他半拍。掠影连出数招，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黑影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手法轻佻，力道却拿捏得极准。

    掠影终于恼了，将短刀往地上一掼，转身走回槐树下，背靠着树干重新闭上眼。

    闻昭端着茶盏看完了全程，轻笑了一声。

    “情报阁轻功第一？”

    掠影哼了一声，侧过身去，连后脑勺都写着不服。

    黑影轻笑一声，抬手摘下面巾。面巾下是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未语先带三分笑。

    月娘朝掠影扬了扬下巴：“呦，小掠影，好久不见，口气见长啊。”

    掠影的后背僵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师父。”

    月娘也不与他计较，走到闻昭面前，敛了笑意，行了一礼：“主子。”

    闻昭放下茶盏，抬眼：“有人看到你吗？”

    “主子是说州牧府和将军府派出来的那两个废物？”月娘眼波一转，“追了半条街，连我徒儿都不如。”

    闻昭抬手抚了抚额。这师徒俩性子果然是一脉相承的。

    月娘笑过之后，面上多了一分正色：“方才院外有个俊俏郎君，在巷口站了许久，眼巴巴望着咱这院子。我让人给他引开了。”

    她顿了顿，眼角又带起了笑意，“主子，你的风流债？”

    闻昭想都不用想，知道她说的一定是容珩。她端起茶盏，没有理她。

    月娘与掠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兴味。

    闻昭凉飕飕地看着他们。

    月娘收起了看戏的兴致，说起了正事：“今日这礼送得敲锣打鼓，怕是明天整个锦州城都要传遍了。主子，这台子，会不会搭得太大了些？”

    闻昭喝着茶，声音不紧不慢：“锦州城里不乏北蛮人的眼线。台子不搭大些，怎么让暗处的角儿自己走到台前来。”

    掠影皱眉：“那为何偏偏选容华安？”

    月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冷意。

    “因为容华安十年前，阵前杀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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