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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简站在她面前，月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盛着泪，盛着殷切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只要他等得够久，阿姐就会重新过来摸摸他的头。

    闻昭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垂下了眸。

    “我不是你的阿姐。”闻昭说。

    容简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阿爹阿娘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闻昭的手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是。”

    容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离她很近很近，他的目光安静而执拗。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长什么样子，我也不在乎你叫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的阿姐。”

    闻昭不敢看他。

    她转向容珩，声音骤然冷下来：“世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容珩苦笑了一声，她对母亲柔软，对阿简退让，唯独对他竖起高墙。

    “那些日子是你对不对？”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闻昭迎着他的目光，“容飞鸢死了，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们的阿姐死了，不要执迷不悟。”

    不要执迷不悟，她不知道是在说他们，还是说她自己。

    是她不愿意承认阿鸢已死，固执地易容成她的模样，替她回家。

    可她错了，她以为她圆的是阿鸢的梦，结果却是自己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闻昭抬眸，脸上已恢复成惯常的冷淡。

    “世子今日目的已成，带二公子回去好生休息。今后莫要再纠缠了。”

    她转身便走。

    容珩下意识要拦，掠影拔刀横在面前：“世子，自重。”

    容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直到松枝遮住了最后的衣角。

    容简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过了许久，他伸手扯了扯容珩的袖子。

    “二哥，”

    “阿姐怪我和你一起骗她，生我气了是不是？”

    容珩低头看他。容简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没有方才的委屈了，却覆上了一层不安。

    容珩把手放在容简头上摸了摸，安抚道：“不会，她不会生你的气。”

    她只会生我的气。

    山道间，掠影追上闻昭。他收了刀，几次侧头看她，终于开口。

    “老大，你还好吧？”

    闻昭不知道。她现在心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愤怒，慌乱，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委屈。

    容珩怎么可以拿阿简设局？她怎么可以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被他们认出来了。怎么办？”掠影问。

    闻昭脚步未停。山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

    “不承认。”

    老大，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掠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跟在闻昭身后，踩着松针往山下走。

    州牧府。

    宋易之的房门被敲响，他从一场好梦里被拽出来。

    他披了件外袍去开门，门一开，酒气扑面。

    容珩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只酒坛，身上还是白日那件玄色锦袍，皱了些，发带歪了些。

    “容兄？”宋易之揉了揉眼睛，“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容珩没有回答，伸手把他从门里拽出来。

    “走。”

    酒馆里没有别的客人。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被宋易之叫醒上了两坛酒，又趴回去继续打盹。灯油快烧尽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粒，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容珩灌了两碗酒下去，才把今夜的事一句一句说出来。

    宋易之听到一半，酒碗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那位闻大人是容大小姐？”他把酒碗搁下，“怎么可能？两个人两模两样——”

    他忽然顿住了。

    不对。除了那张脸，闻昭那冷冰冰的性子，和容飞鸢确实如出一辙。

    “所以真正的容飞鸢，从来没有活着回到锦州？”

    他看向容珩。容珩没有回答，又灌了一碗。

    宋易之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现在是怀疑，她当初来锦州是有所图谋？”

    “图谋。”容珩低低重复了一声。嘴角浮起一点苦涩的笑。“谁图谋会把命差点搭进去。”

    宋易之不说话了。

    “那她到底图什么？”

    “我不知道。”容珩的声音闷在酒碗边缘，“而且她根本不承认。”

    宋易之看了看他那张脸，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所以，你是愁她不认你们。”

    “容兄啊容兄，”他把酒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你知道吗？”

    容珩抬眼。

    “像一个被人始乱终弃的……算了，不说了。”

    容珩抓起一把花生米朝他扔过去。

    “胡言乱语！”

    宋易之侧身一躲，花生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掌柜的掀起一只眼皮，又合上了。

    宋易之拍了拍肩上的花生衣，正色道：“我就问一句，那几个月里头，你们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端着酒碗，从碗沿上方看着容珩。

    “别的不提，就说王妃撮合我和容大小姐那些回。你当时在旁边那个脸色，我到现在都记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容珩没有说话。

    他把最后一碗酒灌下去，站起来，把一块碎银搁在桌上。

    “走了。”

    “去哪？”

    “回去。”

    “回哪？王府还是……？”

    容珩已经走到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酒馆的灯笼晃了两晃。

    宋易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端起自己那碗酒，慢慢喝了一口，心里有几分庆幸，也有几分失落。

    还好，他还没有陷入太深。

    门外，清风从廊柱后头转出来，默默跟上。

    同时，城南小院。

    闻昭在院子里练枪。

    她练的是容家枪。

    冷宫里，阿鸢拿一根木棍，天不亮便起来，一招一式，不知疲倦。她看了好久好久。那些招式早就刻进了骨头里，闭上眼睛都能舞出来。

    枪尖破风，一刺一收。她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只知道手臂越来越沉，枪杆上的汗越来越滑。最后一下刺出去，膝盖一软，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凉了后背的汗。

    她把手伸入怀中，却没有触到那只冰冷的瓷瓶。

    她看着落霞岭方向。

    眼里装满了迷茫。

    “阿鸢。”

    “我该怎么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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