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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默眼神闪了一下：“什么刀法，那是我师父教我的。”

    闻昭：“你师父是谁？”

    阿默：“师父就是师父，哪有什么是谁。”

    闻昭又按了一下他肩上的伤口，不轻不重：“想清楚了再说。”

    阿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我真的不知道。他一个月只来一次，给巷子里的人送些吃的就走了。”

    闻昭侧目看了容珩一眼，容珩摇了摇头，显然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师父。闻昭又转回阿默，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给你们送吃的？”

    “我不知道！”

    闻昭看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然后把瓷瓶扔进他怀里，又撂下一锭银子。

    阿默攥着那锭银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闻昭，眼神有些迷茫：“喂，我学的……真的是北蛮人的刀法吗？”

    闻昭已经走到门口，脚步未停，只点了一下头。

    阿默坐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刀，狠狠摔在墙角，又上去踩了两脚。

    四人走出巷子。窄巷里那股霉味与药味被风带散了些。

    闻昭问：“这条巷子？”

    容珩道：“十八年前锦州遇袭，北蛮人趁机掳走了许多女眷，企图威胁我军。后来被救回来了，可是那些女子却被家族中人厌弃，只能安置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些女子生下的孩子，半数带着北蛮血。锦州人和北蛮人有血仇，这些人……一直靠着州府接济过活。”

    闻昭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诸多苛刻。

    沉默片刻：“有劳世子，继续派人盯着这个少年。”

    容珩点头。

    掠影和清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闻昭的发梢，几缕发丝擦过容珩的脸颊，带着一股安神香。

    容珩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闻大人久居京中，怎会熟悉北蛮刀法？”

    闻昭脚步微滞，心中暗恼。方才审问时到底没压住，被他听进去了。她早就知道，多和容珩待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容珩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她的食指又在无意识地抠动拇指指尖，一下，又一下。

    他收回目光，道：“闻大人要吃点东西吗？”

    闻昭一怔：“嗯？”

    “榕明巷的牛肉面颇有风味。闻大人要不要尝尝？”

    榕明巷，牛肉面。

    闻昭的指尖停住了，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

    话还没出口，容珩的声音又不急不缓地追了上来：“闻大人不敢去吗？”

    掠影抬脚便要跟上，却被清风横跨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了去路：“掠影大人，锦州城的桂花酿出了名的醇厚，不知大人可有兴趣一试？”

    闻昭看在眼里，心下已经明白，容珩今日有备而来，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她抬眼，勾起唇角：“世子盛情，却之不恭。请。”

    闻昭的目光与掠影一触即收。

    掠影心领神会，抬手往清风肩上一拍：“好说好说。”

    榕明巷。

    巷口挂着一盏盏旧灯笼。

    闻昭走在前面，容珩跟在她身侧隔着两步的距离。

    巷子里的张叔，秋婶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小芙蓉拿着字帖跑上前。

    “世子哥哥，你又带你阿姐来吃面啦？”

    容珩看了一眼闻昭，摸了摸小芙蓉的头：“她不是。”

    小芙蓉疑惑地抬着头：“不是吗？我记得上次那个姐姐就是这个个子啊。”

    说罢，还把手往自己头顶上比了比。

    闻昭很无奈，这些小孩都不看脸认人吗？

    “小芙蓉，不要去打扰世子，回来练字了。”秋婶将小芙蓉叫了回来，小芙蓉边回头看着闻昭。

    容珩看向闻昭，眸光深深。闻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道：“这巷子挺特别。”

    容珩不置可否，“走吧，面摊就在前面。”

    老夫妻的面摊依旧如常，大爷热情地迎了上来：“世子有一阵子没来了，今天还吃牛肉面吗？”

    容珩点点头。

    大爷的目光转向闻昭，“这位姑娘呢？”

    闻昭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一样的来一份吧。”

    大爷应了一声，就去灶台上忙碌了。

    容珩在闻昭对面坐下，两人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大爷在婆婆耳边小声念叨：“这姑娘应该是世子的心上人了吧，世子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

    “别胡说，等会又像上次那样闹出笑话。”

    “我看就是，世子那眼神都快把人家姑娘看穿了，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看你的。”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大爷的话一字不落落入闻昭耳中，闻昭有些不自在，她咳了一声：“你们锦州的民风挺特别。”

    容珩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她。

    面端了上来，闻昭忙碌了一早上，肚子早已经空了，她也不管容珩，自己拿了筷子便挑起面来。

    几口入腹，紧绷的神经倒是松了几分下来。

    闻昭一口一口地吃着面。

    “阿姐！”

    容珩突然开口。

    闻昭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就知道，这牛肉面绝对不能多吃。

    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吃面。

    容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几个月前，阿姐从京城回来。其实，她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曾怀疑过，是不是十年宫中生活，磨掉了她从前的性子。我却从没有想过——”

    他停了一瞬。

    “也许那些时日，回来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容飞鸢。”

    闻昭不为所动，依旧用筷子挑着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可如果不是她，”容珩的声音继续，“为何熟悉王府的一切，又为何能在赏花宴上，用一手容家枪击败容瑄？”

    “闻大人，你知道为何吗？”

    闻昭放下筷子。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下官不知。”

    容珩看着她，四目相对。

    “闻大人的身形和我阿姐一模一样。”

    “女子身形，大体相似。”

    “闻大人的轻功和我阿姐也一模一样。”

    “师出同门，自然相似？”

    “哦。”容珩停了一瞬，凑近了几分，“那你身上刻意掩去的味道呢？”

    闻昭下意识退了半寸。

    她勾起唇角，似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闻昭冷笑：“世子不会以为，此前的容飞鸢是下官假扮的吧？”

    容珩没有说话。他看着闻昭，眼中竟然有了几分笃定。

    闻昭慌了，她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荒唐。本官身为玄影司掌事，官居正二品，不远千里来锦州，就为了假扮他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逝者已矣，纵有万般不舍，人死终究不能复生。”

    “下官与容英大人少年相识，多年出生入死。她活着的时候，是下官敬重的人。她死了，下官替她把遗骨送回来，仅此而已。”

    她站起来。

    “下官是闻昭，不是容飞鸢。请世子莫要口不择言。”

    容珩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让开，看着她，“大人为何如此生气？”

    闻昭心头一跳，她定了定心神。

    “下官怕世子入了魔障。”

    然后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转身便走。

    老婆婆端着面愣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末了走到容珩身边，压低声音：“世子，姑娘家要多些耐心哄，别老问那么多。”

    容珩没有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眸中越来越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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