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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打开门，一眼就看见院外槐树下站着个人。

    容珩一身墨色锦袍，头上束着同色发带。晨风穿过巷口，发带飞扬。他就那么站着，身姿笔挺，衬着槐树斑驳的树影，倒是风景如画。

    闻昭想也没想，抬手就把门关上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卡进门缝，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闻昭收了力道。

    紧接着是容珩的声音，不急不缓，隔着门板传进来：“闻大人，躲什么？”

    闻昭盯着那只挡在门缝里的手，心里默念了一句：自然是躲你。

    她重新拉开门，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得无懈可击：“原来是世子。下官方才没瞧见，失礼。”

    容珩收回手，指尖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像是没感觉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也不拆穿：“可否入屋一叙？”

    闻昭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语气客气又周全：“下官毕竟是女子之身，孤男寡女，怕不太方便。”

    容珩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院内——院角的石桌旁，掠影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饼。院墙下，两个暗卫一左一右杵着，面无表情，但眼睛齐刷刷盯着门口。

    容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闻昭脸上，那眼神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闻昭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掠影立刻低头啃饼，暗卫同时望天。

    她转回来，深吸一口气：“世子，请。”

    容珩终于迈进院门。闻昭朝掠影那边抬了抬下巴：“掠影，招呼世子。”她顿了顿，转回来朝容珩顺了一句，“下官还有要事在身，世子请便。”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像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事在等着。

    身后静了一瞬。然后容珩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追了上来。

    “闻大人是在躲我？”

    闻昭脚下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抱竹居，黑衣人。”容珩的声音又近了些，“不知闻大人可有兴趣？”

    闻昭停下了脚步。

    转身：“掠影，给世子奉茶。”

    掠影端上茶来的时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放下茶壶就走了。

    容珩端起茶盏，他看了闻昭片刻，开口道：“闻大人似乎对我有敌意。”

    闻昭垂眸：“世子想多了。”

    容珩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语气不变：“昨夜州牧府失了一策案卷，贼人挂的是我镇北王府的腰牌。宋大人亲自登门问罪，临走时说——那案卷是十年前那一策政事录。”

    他顿了顿：“不知闻大人昨夜在何处？”

    闻昭的目光扫过容珩身后的清风，笑道：“下官昨夜在何处，世子不知？”

    清风尴尬地咳了一声。

    容珩也不恼：“闻大人以我王府之名行事，是否该给个解释？”

    闻昭搁下茶盏：“十年前的旧案，难道王府不想查吗？下官不过助王府一臂之力。”

    王府想查。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查。可这闻昭如何得知？

    容珩眸中意味不明：“为何？闻大人搅弄锦州的水，究竟为何？”

    闻昭知道今日的容珩不会善罢甘休，她沉默了片刻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是我阿姐吗？”

    闻昭没有回答。她的手放在膝上，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抠动拇指。

    容珩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又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

    风吹过槐树，几片枯叶落在石桌上。他站起身来。

    “既如此，”他说，“那容珩愿入闻大人的局。”

    闻昭看着容珩，玄色的发带抚过他的眉眼，发带的尾梢绣着一棵歪歪扭扭的竹子。

    也不知道这么丑的发带，他为何还戴着。

    她并不想和容珩合作！

    可她却不得不和他合作。

    闻昭正了正神色，“世子说要入局，不知诚意几何？”

    容珩站起身：“请闻大人随我来。”

    城西。

    马车在一处巷口停下，四人下车步行。

    巷子极窄，两侧的屋墙被岁月熏得发黑，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

    巷口的木架上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空气里混着霉味、药味和不知哪家灶房里飘出来的烟火气。

    一个疯妇坐在门槛上，浑浊的眼睛从四人身上慢慢移过，又移回去，然后呵呵笑了起来。

    掠影跟在闻昭身后，目光在巷子两侧飞快扫了一遍，压低声音：“藏在这种地方，难怪一直找不到。”

    容珩停在一间破旧的屋子前面。

    门扇斜歪着，窗纸破了大半，阿默正靠在墙角，往左肩上缠布条。布条已被脓血浸透，伤口溃烂，边缘发黑。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眼神一厉。

    阿默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身侧的短刀，翻身便往窗口扑。清风掠影早有防备，一左一右拦住去路。阿默身形虽因伤势慢了半拍，刀法却全无章法，刀刀拼命，贴身缠斗反将清风掠影逼得近不了身。

    闻昭看着他的招数，和那夜抱竹居一样。她侧目看了容珩一眼，“世子，看你的诚意了。”

    容珩轻笑了一声，抽出腰间长刀，欺身上前。阿默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撞上墙角，退无可退，忽然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直刺容珩心口。

    “容珩！”闻昭脱口而出。

    容珩早有察觉，横刀格挡，匕首叮一声弹开。他顺势扣住阿默的手腕，膝盖抵上腰间，将他稳稳制住。

    他转向闻昭。闻昭站在两步外，面上纹丝不动，已经恢复成那个滴水不漏的闻大人。

    方才那句“容珩”，似乎只是他的恍惚。

    “不知闻大人觉得如何？”

    闻昭走过来：“世子身手不错。”

    “听说玄影司审讯能力一流，”容珩道，“接下来看闻大人的了。”

    闻昭给了掠影一个眼神。掠影上前将阿默按在椅子上。闻昭蹲下身，看进他的眼睛：“是谁派你去镇北王府？”

    阿默别过头：“什么镇北王府，我不知道。”

    掠影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你刚才跑什么？”

    “你们一群人凶神恶煞，不跑等着被抓吗？”

    闻昭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左肩溃烂的伤口上。阿默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脓液从布条缝隙渗了出来。

    “这伤口再不治，左臂就废了。”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在指尖转了转，声音诱哄，“谁派你去的？”

    阿默盯着那瓷瓶，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他蒙着脸，只让我去王府最东边的院子，劫走那个二公子。我问他是谁，他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闻昭：“你是北蛮人？”

    阿默愣了一下，脸色涨红：“我不是。我们锦州人与北蛮人不共戴天。”

    “那你为何会北蛮刀法？”

    容珩看着闻昭，她一个京中官员，怎么会熟悉北蛮刀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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