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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正在屋内熏衣服。

    炉子里压的是掠影昨天买回来的香粉，几种混在一起，烧出一股浓烈的甜香。窗开了半扇，味道还是散不出去。

    掠影一推门就被熏退了一步。

    “老大，你房间什么味道，这么浓。”

    闻昭没理他，低头翻着架子上那件青黑常服。她不太会做这些，手上没轻重，一不留神碰翻了旁边的香盒，半盒粉末洒在桌上。

    掠影捂着鼻子，“快入味了，你这品味，太独特。”

    闻昭终于看了他一眼。掠影识趣地闭了嘴。

    闻昭看着满室的狼藉，揉了揉眉心。

    她到底在干什么？一句梦呓般的话，竟让她乱了方寸。

    “大人，王妃求见。”暗卫通报。

    聂语欢站在门外。一只手搭在青禾臂上，脸色虽好了些，但仍带着病后的苍白。身后两个丫鬟各提一个食盒。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闻昭侧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王妃，请。”

    聂语欢回头看了一眼。青禾带着丫鬟们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便无声地退到了院门外。掠影看了一眼闻昭，也抬手示意暗卫撤出去，自己走在最后，把院门掩上。

    屋子里的熏香还没散尽，甜得略微发腻。阳光从半扇窗里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

    沉默了很久。

    聂语欢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缓缓开口：“伤口还疼吗？”

    闻昭摇了摇头。

    聂语欢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很暖，一如之前握过的无数次。

    闻昭僵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抽回来。

    聂语欢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日京中传来消息，说鸢儿皇城护主，不幸罹难，我以为说的是你……”

    “……还好，你没事”

    闻昭的心猛地撞了一下，是她没有安排周全。

    “抱歉，让您担心了。”

    聂语欢拍了拍她的手，压下眼中的泪意：“你没事便好。现在，能告诉我你和鸢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闻昭垂下了眼眸。

    怎么说呢？说她替阿鸢回家，说她给了容家人容飞鸢还活着的假象，再亲手把最残忍的真相摔在他们面前。还是说，十年前的事，可能另有隐情。

    她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

    聂语欢似乎已经料到，“无妨。知道你安好便好。”

    她转了话题：“什么时候回家？阿简一直很想你，这几日梦里都在叫你。”

    回家？闻昭睁大了眼睛。不，那是阿鸢的家。

    “他叫的是真正的容飞鸢，不是我。”

    聂语欢看这姑娘冰冷的脸上难掩落寞，似乎将自己困在某种困境，她叹了一口气。

    “鸢儿离家的时候，阿简才刚学会走路。他对鸢儿只有模糊的影子。这几个月，陪他是你，接送他去书院的是你，陪他练枪的也是你。对他而言，你就是他的阿姐。”

    闻昭的手收了回来，退了半步，她说：“假的终究是假的。”

    聂语欢没有步步紧逼，她环视屋内，屋内简洁，毫无装饰，完全不像一个姑娘家的闺房。

    她轻声问：“住这还习惯吗？”

    闻昭点头。

    聂语欢显然不信，她早已闻到屋内甜腻的熏香。目光从只开了半扇的窗子上掠过，又落在桌上洒着的半盒香粉上，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窗户边，将另外半扇窗户也推开。新鲜的冷风灌进来，冲淡了一室甜腻。

    回身时，她看见闻昭袖口沾了一抹香粉印子，便伸手替她轻轻拍去。

    “这香太甜了，闻久了头晕。回头我让青禾送些药香来。”

    聂语欢想到那日伤重给她换衣服时，满身的旧伤新伤，忍不住心疼。

    “你身上有旧伤，夜里熏些安神的香，睡得踏实。”

    闻昭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明知道她不是容飞鸢，还要对她好。

    聂语欢拍了拍她的手，“因为你值得。”

    闻昭不懂。

    “这个世间，估计找不到比你更傻的丫头了。护着不相关的人，为不相关的人差点丢了性命。”

    “丫头，我不知道你的来时路，但我知道那条路一定很难，才会养成你这样一声不吭，受了伤也说不疼的性子。但是，只要你愿意，容家就是你的家，我是阿鸢的二婶，也是你的二婶。”

    闻昭呆愣住了，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胸腔裂开了一条缝隙。

    聂语欢要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在门前看着闻昭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还能再来看你吗？”

    闻昭犹豫了一瞬。理智在提醒她，她是来查案的，三个月后便要回京，她和容家的瓜葛，越少越好。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掠影靠在院门外的槐树下，听见门响便站直了身子。聂语欢由青禾搀着，从他身前经过，脚步顿了顿。

    “你家大人身上的旧伤，还需多加留意。若有任何需要，来王府找我。”

    掠影抱拳：“王妃放心。”

    聂语欢点了点头，带着丫鬟们往巷口去了。掠影目送她走远，才转身进了院子。

    闻昭还站在窗前。那扇被聂语欢推开的窗依旧敞着，冷风灌进来，把剩余的甜香吹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掠影没进去，倚在门框上。

    “王妃走了。临走还嘱咐我照顾好你的旧伤。”他顿了顿，“老大，她这是把你当自家闺女了。”

    闺女吗？她有资格成为人家的女儿吗？

    闻昭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收回心神，问道：“让你盯的事呢？”

    掠影神色一正：“药铺那边还没消息。那黑衣人谨慎得很，挨了一剑愣是没去治，怕不是寻常角色。”

    “不寻常才好。越是不寻常，牵出来的就越是陈年旧账。”

    掠影点头，又问：“清漪苑和抱竹居还继续盯吗？”

    “不必，对方怕是已有警觉，王府那边必然也会加强防备。先盯着药铺。”

    掠影应了，正要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老大，自打我们下榻此处，各府衙都派了探子在附近徘徊。”

    “无妨，不要让他们靠近院子，他们探不到什么。”

    掠影沉思了一下，“但是昨夜开始，院子外多了几个盯梢的人。是王府的人，要赶走吗？”

    闻昭抬眼。“容珩，还是容穆峰？”

    “看路数，怕是那位世子。”

    闻昭沉默了一息，她就知道容珩不会轻易罢休。

    闻昭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颇有些咬牙切齿。

    “不用赶，给他找点事做。”

    掠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挂上镇北王府的腰牌，去夜探州牧府。”

    闻昭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是容简的满脸泪痕，一会儿是聂语欢的温声细语，画面最终落在了容珩最后的质问：“不知闻大人和我阿姐，是何交情？”

    她很烦躁，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院外，清风依旧探头探脑。闻昭决定不能让她一个人不痛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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