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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之上，白烛摇曳。

    容珩跪在容飞鸢的棺椁面前，无声地烧着纸钱。

    容穆峰屏退两侧的丫鬟侍卫。

    他看着容珩笔直的肩膀塌了一块，拍了拍他的肩膀。

    “鸢儿不会怪你。”

    容珩的手指停在纸钱边缘。火舌舔上来，他松开手，看着那片纸钱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人都已死，怪不怪又有何意义？”

    容穆峰的手从他肩上移开，垂在身侧。灵堂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响。

    容穆峰叹了口气。

    “谁也没有想到，她竟是玄影司的容英。”

    容珩的手停住了，火焰舔上他的指尖，他浑然不觉。

    是他迟钝。她早说过的。

    那夜榕明巷中，她说“玄影司分暗卫阁和情报阁，暗卫阁掌事容英，情报阁掌事闻昭”。她甚至问他认不认识容英，说容英和他们本家。她将真相摊在他面前，他却不知，依旧百般试探。

    难怪她轻功卓绝，难怪玄影司会劫走盗匪，难怪她会说一步一步爬出冷宫。

    她的十年，因为他不敢看，不敢问，结果无人知道。

    容珩重新将纸钱一张一张投入火盆。火光照着他的脸，灰白，瘦削，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

    “父王。那日，我应该拦住她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在城门看到了她。”

    容穆峰看着棺椁上那盏长明灯，半晌才开口，“她要回京，你拦不住的。”

    容珩苦涩地笑了一下。

    是，他拦不住。她亲口说她心慕于他。可若早知此去会是死别，纵然她恨他，他也要将她困在身边。

    灵堂之外，掠影蹲在槐树最粗的那根枝干上，将自己藏在枝叶之中。

    他听着灵堂里隐约传出的对话，听不太真切，只能捕捉到“城门”“拦住”几个零星的词，然后又归于模糊的寂静。

    他换了个姿势，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客院。客院廊下的灯火还亮着，摇曳不定。

    老大此刻，大概是睡不着的。

    掠影忽然觉得，闻昭与这王府之人的羁绊，似比他原先以为的，要深得多。

    不行，他得赶紧找个住所。这王府，万不能让老大久住。

    翌日。

    天光从窗棂上方的缝隙里漏进来，将长明灯的光衬得淡了一层。

    容珩还跪在原处，膝下的蒲团已经压出了凹痕。火盆里的纸灰堆得很高了，偶有一两片余烬被穿堂风托起，又碎了。

    容穆峰早已离开。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烛火，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闻昭从游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在转角处站了片刻。

    灵堂的门大敞着，望进去能看见那口描金乌木棺椁，棺前摆着容飞鸢的灵位——明珠县主容氏飞鸢之位。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官服，腰间仍挂着玄影司的玉佩。掠影跟在她身后，难得地一句话没说。

    闻昭在灵前站定。上香，行礼。

    容珩在她身后不远处跪着，她没有回头看他。

    她不敢看他。

    “闻大人。”容穆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换了一身素服，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茶水，他走到闻昭面前。

    “昨夜下人们听到阿简去打扰闻大人了。是本王疏于管教，还望大人见谅。”

    闻昭微微摇头，她看了一眼棺椁前跪着烧纸的容简，那孩子瘦了很多。

    “不必。二公子至纯至孝，令人动容。”

    容穆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容简，点了点头，继续道：“今日吊唁，宾客将至。本王已命人在偏厅备了茶水，闻大人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闻昭点头。容穆峰拱了拱手，转身出去。

    闻昭退至灵堂一侧，掠影跟了过来，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老大，我去门口盯着。来吊唁的人，不管是谁，我都记下来。”

    “嗯。”

    掠影转身走了出去。

    最先到的是容华安，他一身素服，身后跟着孙女容瑄，容瑄低垂着眼眸，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容华安走到灵前，上香，行礼。他直起身，目光在棺椁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他走到容穆峰面前，道了一声“节哀”，便由下人引着往偏厅去了。

    容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她偏过头，朝灵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跟上容华安的步伐。

    容婉和容瑾是跟着父亲和母亲来的，容婉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盒中装着上好的茶叶。在容明远和温丽姝上完香后，她默默将锦盒放在灵前。

    低声道：“本来相约了一起品茗，却没想到最终天人永隔，鸢儿姐姐，我把茶叶带来了，若你泉下有知，今夜可入我梦中，一同品茗。”

    容瑾张望了一圈，对着容婉小声道：“妹妹，这鸢儿姐好大的排场。”

    灵堂两侧除了王府亲卫，还立着一排玄影司护卫，各个腰悬短刀，面容森冷。

    容瑾的目光落到闻昭身上亮了亮，“这大人好生标致。”

    温丽姝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斥道：“混小子，那是京城来的大人，也是你能肖想的，不要命了。”

    容瑾吓了一激灵，闭上了嘴，老实跟在身后。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军中武将，他们甲胄未卸，只在上面罩了一层素衣，上香行礼过后，走到容穆峰面前行礼，“王爷节哀。”

    容穆峰一一回应，礼数周全。

    宋怀谦到的时候，已是正午。

    他身着官服，身后跟着宋易之、宋玉黎和几名侍卫。他看到闻昭，行了一个官礼：“闻大人。”

    闻昭点头回礼。

    宋易之的目光落在灵堂之上，心头微紧，他从袖中取出一包桂花糕，俯身放在灵前。那包桂花糕用油纸包着，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宋玉黎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却落在了灵堂深处。容珩跪在棺椁旁，脊背佝偻，面容灰败，像是整个人被抽去了筋骨。他手里捏着一张纸钱，迟迟没有投进火盆。

    她攥紧了衣裙。

    闻昭将一切收在眼底，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吊唁的人陆续散去时，已是暮色四合。容珩仍跪在原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了那里。

    闻昭看了他一眼，飞快收回视线，走出灵堂，站在廊下。暮色将游廊的柱子染成暗沉沉的颜色。

    掠影从影壁那边绕过来，“老大，来吊唁的人我都看过了。”

    闻昭：“如何？”

    掠影摇了摇头。“容家亲族、军中旧部、宋家的人，该来的都来了。哭的哭，行礼的行礼，没有可疑之处，至少表面没有。”

    闻昭望着渐沉的天色：“传出去，容飞鸢死前，查到当年容穆青夫妇之死并非北蛮伏击，而另有内情。”

    掠影抬头：“老大，你要引蛇出洞。”

    “嗯。”

    她的时间不多，这是最快的方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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