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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影司闻昭，奉圣命送县主归家。”

    闻昭一身靛青官服，腰间挂着玄影司的玉佩，面容森冷。她身侧是一口描金乌木棺椁，后面跟着一排玄影司护卫。

    镇北王府，缟素如雪。

    容穆峰携众人跪于门前。

    北风吹起闻昭的衣摆。她展开明黄的圣旨，朗声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容氏长女飞鸢，忠烈之后，幼年入京，十年克己。玄影司中屡建奇功，为国尽瘁，未尝一日忘君父之托。今追封明珠县主，以县主礼归葬锦州祖茔，配享容氏宗祠。

    钦此。”

    “臣，容穆峰，代容飞鸢领旨谢恩。”

    容穆峰接过圣旨，手指颤抖。

    容简的眼泪已经淌到了下巴，他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容珩脸色苍白，眼眶发红，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口棺椁。

    他站起来。

    “世子——”清风伸手去拦，被他一把甩开。他走到棺椁前。

    “开棺。”

    掠影看向闻昭。闻昭抬手，示意放行。

    容珩将棺盖推开一道缝，棺中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子衣袍，海棠红的织金袄裙，上面压着瓷瓶和鸢鸟短刀。

    连尸身都没有。

    容珩的手指按在棺木边缘。

    “珩儿，不可造次。”容穆峰沉声道。

    白幡猎猎作响。

    闻昭将手指收入袖中，攥紧，脸上面无表情：“世子，旨意已下，请容县主入土。“

    “入土？“容珩冷笑，“连尸身都没有，入什么土？敢问大人，我阿姐的尸身在何处？“

    “容珩，退下。”容穆峰呵道。

    容珩置若罔闻，他目光死死盯着闻昭，“请大人据实相告！”

    闻昭的指尖嵌入掌心，温热的血从指缝渗了出来。

    她定了定神，逼自己看向他的眼睛，说出了早已准备的说辞：“容英大人皇城护主，不幸罹难。”

    “尸首呢？”

    “已经火化，骨灰置于白瓷之中。”

    容珩踉跄了两步，看着袄裙之上的白瓷瓶，手伸出去了，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又颓然垂下。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容简终于哭出声来，他扑到棺椁之上，“阿姐，阿姐……”

    那哭声好像一把钝刀，将闻昭的心剜得一刀一刀的，她想上前摸摸容简的头，替他擦掉脸上的泪，可是她不能。

    “请节哀。”她退后一步，将渗血的手指掩入袖中，转向容穆峰。

    容穆峰的眸中含着泪光，他敛了敛神情，朝闻昭拱手道：“珩儿伤心过度，言行失状，请大人海涵。”

    闻昭颔首：“世子和容英大人姐弟情深，令人动容，下官自不会苛责。”

    “闻大人奉旨送鸢儿归乡，一路风尘未洗。如今灵柩虽已归府，按规矩，需停灵两日方可下葬。这几日，便请大人与诸位护卫在府中暂歇，待葬礼毕，也好回京复命。”

    容穆峰顿了顿。

    “也请大人，送鸢儿最后一程。”

    “理应如此。有劳王爷。”

    闻昭的目光掠过容穆峰身后的众人，却发现聂语欢不在人群中。

    “怎么不见王妃？”

    容穆峰脸上浮现了几分心疼：“内子身子不适，无法见客。”

    身子不适？她病了吗？

    闻昭看了容穆峰一眼，忍住了追问。

    福伯从廊下小步趋前，躬身道：“闻大人，请随老奴来。”

    客院坐落在清漪苑东侧，一间正房配东西两厢，院角种着两棵老槐，阶前打扫得干干净净。

    福伯推开门，将热水和茶具一一摆好，又嘱咐了几句若有需要只管吩咐院外的仆从，便躬身退了出去。

    掠影站在院门口，目送管事走远，又朝几个护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守好各处，这才走进正房，反手把门掩上。

    “老大，”他压低了声音，“容家人不知道是你。”

    闻昭站在桌前，背对着他，“王妃知道。”

    “王妃见过你的真容？”

    闻昭点头。

    “老大，你糊涂啊。你怎么能让王妃看到你的真容，玄影司掌事易容假扮容家长女归家数月，这王府会怎么看陛下，会怎么看你？”

    掠影的眉头拧了起来，忍不住在房间走来走去，“要不，趁王妃还卧病在床，我们赶紧先撤，管他劳什子的容家事。”

    闻昭看着掠影着急的样子，笑了，只是笑容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苦涩：“无妨，待此间事了，我与锦州便再无瓜葛，他们如何看我，又有何干系。”

    掠影的脚步顿住，他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掠影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闻昭独自站在灯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又轻又乱。随即就传来了一声叩门声，犹豫了片刻，又传来了一声。

    闻昭走过去，拉开门。

    容简站在门外。

    他穿着孝服，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他脸上的泪痕映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闻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了。

    “大人。”

    “我……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声音沙哑，带着哭了很久的干涩。

    闻昭侧身让开一步。

    “进来吧。”

    容简没有走进来，他两只手绞着袖口，绞了许久，终于抬起了头。

    “大人，我阿姐死前……有说什么吗？”

    闻昭的心又被剜了一下。她看着容简，低声道：

    “她说，你要好好练枪，好好长大。”

    容简的嘴唇颤了一下。他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又问：“那她半月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闻昭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能告诉容简真相。

    良久，她道：“京中有急务，陛下召她回去。”

    容简低下头，没有再追问。他的手指绞着袖口。过了很久，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小心翼翼。

    “我阿姐在京中……过得好不好？”

    “我不敢问她。她每年都写信回来，每封都说‘安好’。可是我怕……我怕她过得不好，怕她不说……我也怕我问了，她会难过。”

    他说完，抬起袖子又擦了一下眼睛，使劲眨了眨，想把眼泪逼回去。

    闻昭看着他。“她过得很好。”

    “容英大人在玄影司深受器重，同僚敬她，下属服她。”

    “她只是很想家。”

    容简的眼泪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灯笼的光晕里。

    闻昭站在原地，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她想上前一步，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可是她不能。她是闻昭。不是容飞鸢。

    “夜深了，”她听见自己说，“回去歇着吧。”

    容简点了点头，提起灯笼，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大人。”

    然后他转身提着灯笼慢慢地走了。

    那团光在游廊里明明灭灭，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闻昭站在门口，她的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却摸了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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