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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第一次见到萧鹤渊的那年，她才两岁。

    她是冷宫孤儿，许是哪个嫔妃生下的孽种，又许是哪个宫女一夜贪欢后的产物。

    她不知自己的来处，也不知自己的归处，只是遵循生命的本能活着。

    萧鹤渊是被先帝打入冷宫的，柳妃是他的母亲，那是个柔弱的女人，在岳后的几番打压之下，最终自缢在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萧鹤渊本来是想柳妃而去的，三尺白绫已经悬挂在了冷宫的横梁之上。

    一只黑瘦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两岁的闻昭瘦骨嶙峋，走路都走不稳，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里面盛着生命最原始的光。

    “哥哥。”她仰着脸，声音细得像猫叫。

    萧鹤渊低头看着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脏，攥着他衣角的力道却那么紧。

    萧鹤渊忽然看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那年他八岁，在冷宫捡了一个女娃娃，他把她抱起来，她很轻。他在心里说：往后，我们相依为命。

    萧鹤渊每日去御膳房偷馒头，被宫女太监捉住便是一顿毒打，他不还手，只是把馒头塞在怀里，带回来，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闻昭。

    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他就觉得不饿了。

    冷宫的日子不好过，宫人的欺凌，还有岳后时不时派人“关照”。

    两个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活着。

    闻昭六岁那年，萧鹤渊十二岁，他已隐隐察觉先帝派了暗卫在暗中保卫他。

    岳后也察觉了，她让大皇子带了宫人闯进冷宫。

    萧鹤渊被两个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闻昭被吊了起来，绳索勒进她的手腕，她悬在半空，脚离了地。

    “看看这小丫头的血能流几柱香。”

    萧煜宸笑着，从太监手里接过匕首。

    一刀。落在她手臂上。血沿着指尖滴下来。闻昭咬着嘴唇，两刀。落在她肩头。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三刀。落在她小腿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哥哥——哥哥救我——”

    萧鹤渊像疯了一样挣扎，手腕被攥出血痕，肩膀被按得咯咯作响。“萧煜宸！你放开她！你放开她！”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幼兽。

    可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住闻昭？

    萧煜宸收了刀，大约是觉得无趣了。他把染血的匕首扔在地上，带着宫人扬长而去，笑声轻轻，事不关己。

    闻昭被放下来时已经快晕过去。萧鹤渊跪在她身边，手在发抖，想抱她又不敢碰她的伤口。他的声音发颤：“小昭乖，小昭别怕。”

    小小的闻昭睁开眼睛。她看着他，伸出小手，反过来盖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那么小：“哥哥，我不疼。”

    冷宫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他们饥一顿饱一顿，冬天的夜里很冷，就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

    萧鹤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闻昭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经常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练功，学习，跟着先帝暗中派进来的师傅学习。

    一日复一日。

    闻昭有时候半夜醒来，没有见到他，她就睁着眼睛等，等到月亮从西边移到东边，等到他带着一身寒气悄悄靠在她身边。

    她从不问他去了哪里。

    容飞鸢的到来，让冷宫有了不一样的生气。

    闻昭好奇着她，打量着她，她的沉默坚韧，让闻昭看到了光。

    十一岁那年，萧鹤渊把一柄剑放在她的手心。剑身柔韧，冷光如水，剑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小昭，你愿意陪我一起吗？”他的眼底有光影明灭。

    闻昭看着掌心的剑。她还不太懂他要去往何处，但她想，无论他去哪里，她都会跟着。她抬起头，看着他，坚定地点头。

    暗卫营数年厮杀，她终于浴血归来，成了他最锋利的刀。

    可是如今，她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他置身于险境之中。

    闻昭策马进了京城，将缰绳扔给了惊鸿，自己飞身往宫城掠去。

    寝殿中烛火通明。

    萧鹤渊靠在床上，他脸色苍白，面容阴沉，内侍们在床边跪了一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陛下，太医说需按时服药，伤势才会好转。”内侍总管大着胆子小声提醒道。

    “滚出去。”

    闻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走到床前，从内侍总管手里接过药碗。总管如获大赦，领着其他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闻昭端着药碗，看着他。他面色苍白，呼吸平缓，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她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了下来。

    “伤重不喝药怎么会好。”

    萧鹤渊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别过脸，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你舍得回来了？”

    闻昭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药汁，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陛下不应该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岳相余孽已灭，皇城之中守卫重重，怎么会有刺客能闯进皇城，还伤了萧鹤渊。

    她真的是关心则乱。

    “你在乎吗？你的心怕是都随锦州那容家人去了吧。”

    锦州一封封的传信，她的笑靥如花，她的乖巧听话，都不属于他。

    萧鹤渊嫉妒得发疯，他不相信，这世间还有谁能替代他在闻昭心中的地位，可是他又如此不确定。他设计了一出刺杀，诱她回京。

    他赌赢了。

    他张嘴，把药咽了下去。苦味从舌根漫上来，他却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稍稍松了一点。

    “回来就好了。”他低声道，语气软下来。

    “阿鸢的身后事我已安排妥当。不日圣旨传下，她这些年也算善始善终。”

    闻昭没有说话，她将药一勺一勺地喂给萧鹤渊，心中好像空了一块。

    寝殿出来之后，掠影迎了上前：“老大，你莫怪陛下，他也是怕你越陷越深。”

    闻昭点头。

    旧三皇子府在宫城东南角。萧鹤渊入主中宫后，闻昭没有搬走，和容飞鸢一直住在此处。她穿过回廊，推开容飞鸢的房门。

    屋内陈列一如她离去之前，墙角还放着她的枪，只是她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她把瓷瓶从怀中取出，在掌心握了很久。

    “阿鸢。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圣旨已拟，两封。

    一封：容家长女容飞鸢，化名容英，多年忠心护主，如今新帝恩赦，特赐其恢复女子之身，昭告天下。

    一封：容飞鸢，皇城护主，不幸罹难，特封明珠县主。

    之后的几日，闻昭将自己沉浸于玄影司的事务之中，不让自己多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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