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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聂语欢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容简张大了嘴巴，嘴里的鱼肉差点掉出来。

    容穆峰端着茶盏，面上不显，但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一瞬。忧虑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捉不住。

    容珩的心仿佛被什么攥住，他夹了一口青菜放入口中，嚼了嚼。苦的。

    聂语欢把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她停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她伸出手，覆在闻昭的手背上。

    “鸢儿。”

    聂语欢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要不……我们换个人喜欢吧。”

    闻昭看着她，看到她眼底的小心翼翼和温柔。

    她点了点头。

    “嗯。”

    晚膳散了。

    容简跟在容珩身后往外走，走到回廊拐角处，他拉了拉容珩的袖子。“二哥，阿姐喜欢陛下，是不是又要去京城了？”

    容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会。”

    容简低下头，踢了一脚廊柱。“我不想阿姐去京城。”

    容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月光从回廊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容简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他松开容珩的袖子，低着头走了。

    容珩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松风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回廊中间。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目映得明明暗暗。

    他站了许久，手颓然放下。

    他们两情相悦，他又能做些什么？

    书房。

    聂语欢在书案前走来走去，双手攥着帕子。

    “不行，得想办法尽快把鸢儿嫁出去。”

    容穆峰没有说话。

    “陛下今日这番大张旗鼓，送药材、说什么故人，摆明了是告诉全锦州——他看上容家的女儿了。”聂语欢的声音很急躁。

    “鸢儿不能入宫。”

    容穆峰按住她。“鸢儿说她也倾心于陛下。”

    “那又如何。她才多大？这些年在宫里，她见过几个同龄男子？多见见，自然就——”

    她没说下去。

    容穆峰也没有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起些许凉意。

    聂语欢又开口：“听说咱们这位陛下容色俊美。放眼这锦州，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宋家那孩子，易之，人才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唉，可鸢儿对他无心。”

    她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咱们珩儿呢？珩儿定然比得上。”

    容穆峰的声音颇为无奈。

    “你急糊涂了。鸢儿是珩儿的长姐。”

    聂语欢愣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真是急糊涂了。”

    她放下手，方才那一瞬间的亮光从眼睛里灭了。眉头依旧紧锁。

    容穆峰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掰开，将帕子抽出来，叠好，放在案上。

    “过几日宋家女儿的生辰宴，让珩儿陪鸢儿去。让她和易之那孩子再接触接触。”

    “若是实在无意，就挑个老实靠谱的，让他入赘我们王府。”

    “京城，是绝对不能再去了。”

    聂语欢垂下眼。

    京城已经折了她的一个孩子，她绝对不会再把另一个送进去。

    窗外的月亮如刀，冷光漫洒。

    闻昭坐在案前拨弄着香炉里的灰。惊鸿推门进来。

    “小姐，掠影大人不在府中。”

    铜簪顿住了，闻昭冷笑一声，不在府中。怕是躲起来了吧。

    翌日，闻昭让惊鸿推着她，等在掠影的院门口。

    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膝上。她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搭在毯子上，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

    掠影拎着酒壶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推开院门，抬头看见闻昭正看着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容大小姐，好巧。”他把酒壶藏在身后。

    “掠影大人。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我们进院谈。”

    掠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惊鸿。惊鸿垂着眼，不看他。他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推开了院门。

    惊鸿在外面将门合上了。

    门扇合拢的瞬间，掠影连忙将酒壶举到头顶，压着嗓子：“老大呀，你别离我那么近，等会暴露了身份。”

    “你都已经将我架在火上了。”闻昭咬牙切齿，“还怕暴露身份吗。”

    掠影把酒壶从头顶放下来，讪讪笑着：“你现在不是容飞鸢嘛？是容飞鸢架在火上，又不是你。”

    闻昭瞪了他一眼。

    掠影绕到石桌前，把酒壶搁下，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了。他歪着头看了闻昭一会儿，忽然开口：“这容家人也奇怪。昨日那番阵仗，他们都不问问你吗。”

    “问了。”

    掠影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了一下。“问啥？你暴露了吗？暴露了我们就回京吧。”

    闻昭看着他。他眼里的光太亮，亮到她不想让他得逞。

    “问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答？”

    “我说心慕他。”

    掠影刚送到嘴边的那口酒喷了出来。他呛咳着，酒液从下巴滴落，洇湿了领口。他也顾不上擦，猛地站起来，绕着闻昭走了两圈，又走回来，站定。

    “老大，你？”

    闻昭垂下眼。“阿鸢喜欢陛下。”

    掠影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指在酒壶上转了一圈。

    “他们就没问其他的？”

    “没有。”

    “他们怕是早已知道，我并不是单纯住在清晖宫。只是选择了不问。只要我是容飞鸢，就是容家人。”

    掠影正色道，“这容家人再好，你终究不是容飞鸢。”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陛下把容英大人的死压下来了。”

    闻昭抬眸，满眼讶然。

    “玄影司对外只说容英大人外出办差，归期未定。等你归京，容英大人就是容家长女的消息就会昭告天下，陛下会给她一个体面的身后名。”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了，他默许她来到锦州，成全她的一意孤行。

    闻昭苦笑。

    “这锦州不属于你。你始终都要回京城的。”

    闻昭的手搭在薄毯上，毯子边缘被她攥出细细的褶。

    院子里很安静，清晨的鸟叫声格外刺耳，叫得闻昭有些烦躁。

    她敛了敛神情，问道：“落霞岭之事，查了吗？”

    “北蛮那边领回来了一个新皇子，落霞岭，烧粮草，都是他给北蛮王室的见面礼。那位世子不是昨夜连夜端了福来客栈吗？他没有同你说？”

    “福来客栈的人呢？”

    “被那位世子绑了。不过一些小喽啰，成不了大气候。倒是那个新皇子，怕是以后很棘手。”

    闻昭冷笑：“怕什么，容家军也不是吃素的。”

    掠影凑近了些：“老大，那世子如何？”

    闻昭一脸莫名：“什么如何？”

    “你可不是真正的容飞鸢。和那世子，可不是亲姐弟。”

    “然后呢？”

    掠影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姑娘压根没开窍。他就不该跟个榆木疙瘩说这些。

    他提起酒壶晃了晃，壶里还有大半，酒液撞击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喝酒吗？”

    闻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抬起眼，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目光看着他。

    掠影哈哈大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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