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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掠影带着人从正门进来了。

    两排内侍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锦盒、绸缎、药材，红漆托盘上盖着明黄绸缎，一路从府门排到了正堂。

    锦州的百姓围在街对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瞧。镇北王府门口的石狮子都被这阵仗衬得矮了三分。

    掠影走在最前面，靛青官袍，腰间悬着玄影司玉佩，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他在正堂中央站定，朝容穆峰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

    “下官掠影，奉陛下之命，前来探视容大小姐。”

    容穆峰坐在主位，面色不变。“有劳大人。来人，看茶。”

    掠影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堂中——容穆峰、聂语欢、容珩、容简，都到了。

    闻昭坐在聂语欢身侧，面色尚带几分苍白，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掠影收回视线。

    “陛下听闻容大小姐前几日在山道受惊，特命下官带了御药房的上好药材，给大小姐补身。”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内侍将托盘一一呈上。锦盒打开，人参、灵芝、血竭、三七，皆是御用的品相，有几味连锦州最大的药铺都未必拿得出来。

    容穆峰看了一眼那些药材，神色不动。“陛下隆恩，臣代鸢儿谢过。不过鸢儿只是受了些惊吓，小伤而已，劳陛下烦忧了。”

    掠影笑了一下。“王爷不必如此。咱们玄影司的情报网遍布大梁，容大小姐之伤的个中缘由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堂中安静了一瞬。

    容穆峰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他看向掠影，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许：“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掠影也不绕弯子。“陛下命下官查落霞岭劫杀之事。”

    闻昭抬起了头。

    她看着掠影。掠影避开了视线。

    容珩坐在容穆峰身侧，一直未曾开口。此时他站起身，声音不疾不徐：“此事已查明，其中原委，昨日已写成军报，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恐怕已与大人擦肩而过。”

    掠影挑了挑眉，转向容珩，打量了一番。

    “世子？”

    容珩颔首。

    掠影“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那敢问世子，落霞岭的幕后之人是否已经拿下？”

    容珩迎上掠影的目光，“事已安排，不劳大人烦忧。”

    掠影不依不饶：“皇命在身，下官……”

    “砰……”茶盏滑落在地，掠影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寻声将目光转向闻昭。

    闻昭看着满地碎瓷，神色坦然。她扫了一眼掠影，语带歉意：“不小心手滑了，诸位继续，大人继续……”

    掠影觉得一股寒气袭来，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转了话头：“世子既已安排妥当，下官自然放心。”

    容珩的目光落在闻昭身上，她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仿佛那茶盏真是不小心掉落一般。

    他收回视线，对着掠影语气周到：“大人远道而来，不若在王府休息几日，待此事了结，也好回禀陛下。”

    “那便叨扰了。”

    掠影把茶盏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硬着头皮转向闻昭：

    “对了，陛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带给容大小姐。”

    闻昭看着他，心头隐隐不安。

    掠影朗声道：“陛下问大小姐，可还记得京中有故人还在等你回来。”

    闻昭呼吸停滞，陛下他竟然……

    容穆峰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聂语欢的帕子绞紧了一寸。容简不明所以，看看掠影又看看闻昭，小声问：“阿姐，什么故人？”

    没有人回答他。

    容珩站在原处，目光落回了闻昭的侧脸上。她嘴唇抿着，看不出情绪。

    良久，闻昭应道：“记得。”

    掠影点了点头，快速移开视线。他站起身，朝容穆峰拱了拱手。“那就有劳王爷安排住处了。”

    容穆峰看了他一眼。

    “大人客气。”他抬了抬手，“来人，给特使大人安排客房。”

    掠影道了谢，跟着下人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闻昭一眼。

    闻昭眸中隐含怒意，掠影加快了脚步。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聂语欢最先开口。“什么等你回来？鸢儿，你和陛下……”

    闻昭心头慌乱。“不过旧识。”

    聂语欢看着她，欲言又止。堂中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谁也没有再说话。

    容穆峰站起身。“先用膳吧。”

    ——

    掠影被安排在客院，随行的内侍正在整理行装。

    福伯到的时候，他正靠在廊下，手里拎着一只酒壶。

    “特使大人，王爷在正堂设了晚宴，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掠影的手指在酒壶上停了一瞬。正堂。王府一大家子人都在。他想了想那画面。

    打了个哈哈：“王爷盛情，只是下官在锦州另有公务，不敢叨扰府上家宴。”

    福伯应声退下。

    掠影站了片刻，拎起酒壶自己灌了一口。

    “容家的饭……”他低低嘟囔了一句，“我可不敢吃。”

    晚膳设在正堂。

    席面上的菜比平日丰盛许多，但几乎没有人动筷子。

    容简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他偷偷看了看闻昭，又看了看聂语欢，小声问：“二婶，陛下是不是喜欢阿姐啊？”

    聂语欢的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小孩子别瞎问。”

    容简缩了缩脖子。

    又是一阵沉默。

    聂语欢终于放下了筷子。

    “鸢儿。”她叫了一声。

    闻昭抬起头。

    “你陛下……”聂语欢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对陛下，是什么心思？”

    闻昭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碗里的米粒。白色的，一粒一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时的他们已经出了冷宫，住在三皇子府。

    阿鸢靠在墙角，膝上搁着那杆从不离身的枪。她没有擦枪，也没有练功。她只是坐着，目光落在院墙的某一处，一动不动。

    闻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萧鹤渊站在廊下，正和掠影说话。暮色将他的侧脸镀成一层淡金色，他微微偏过头，眉目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静。

    阿鸢就那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闻昭那时候不懂。她问掠影：“为什么一个人总是不自觉盯着另一个人看？”

    掠影正蹲在台阶上啃馒头，闻言差点噎住。他转过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昭没有回答。

    掠影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促狭：“自然是倾心于他。怎么，有心上人了？”

    闻昭看了他一眼。

    “没有。”

    掠影还要追问，闻昭已经站起身走了。她在转角处碰见了阿鸢。阿鸢正从廊下走回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耳尖是红的。

    暮色里，那一点红几乎看不出来。

    但闻昭看见了。

    闻昭垂下眼，她说：“我心慕于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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