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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光从桃树的缝隙露了下来，留下斑斑点点的碎影。

    青禾把轮椅推到院子里。

    闻昭坐在轮椅上，膝上盖了一条薄毯，闭着眼睛，听风穿过枝叶的声音。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有胸前的那道伤，依旧渗着血丝。

    闻昭不是没有受过伤，她的身上满是伤口，可只有这次，受伤之后如此安逸。

    安逸到她快忘了锋芒。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甲胄的铁片轻轻碰撞，沉稳有力。

    闻昭睁开眼睛。

    容珩穿了一身甲胄，手持长枪，显然要出门。

    他看见闻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阿姐今日好些了吗。”

    闻昭点了点头。

    容珩从袖中取出几颗饴糖，放在闻昭手心里。“今日军中有事，便不回来了。麻烦阿姐替我跟母妃说一声，不用等我用膳。”

    闻昭看着手心里的饴糖。三四颗，淡黄色的，和上次一样的糖。

    “这是……”

    “阿姐莫要再因药苦而不吃药了。”

    闻昭捏着糖，有种被戳中的窘迫。

    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窘迫。

    她笑了笑，眼底露出促狭：“二弟今天不说是青禾准备的了？”

    容珩咳了一声，耳尖通红，

    青禾站在轮椅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容珩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抿住嘴。

    “咳……总之，阿姐要好好吃药。”

    容珩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履匆匆，竟有几分仓皇。

    福伯从院门进来。“大小姐，容婉小姐求见。”

    闻昭将饴糖收进袖中。“请她进来。”

    容婉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红木锦盒，锦盒不大，边角磨得温润。

    她在闻昭面前站定，将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青瓷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红纸，写着“血竭”二字。

    “这是我自己珍藏的伤药，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闻昭看着那只药瓶。“小伤用不上这么好的伤药。”

    容婉笑道：“姐姐忘了我是管药铺的。这几日药铺里的上好伤药都送进了王府，若只是轻伤，哪里需要那么多。”

    闻昭没想到容婉心思竟如此通透，忍不住夸道：“婉妹妹观察入微。”

    容婉笑了笑，把锦盒合上，轻轻放在闻昭膝上。她在轮椅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晨光落在她淡紫色的衫裙上，将衣料上的暗纹映得隐隐约约。

    她闲聊道：“说起来也奇怪。前些日子药铺里来了一桩大买卖。有人要了一大批金疮药和止血散，足足装了两车。”

    闻昭抬眸。“什么时候？”

    容婉想了想，“大约七八日前，那人面生，不是锦州本地口音。出手很阔绰，几锭金子拍在柜台上，连价都不还。”

    七八日前。闻昭心中默算，正是山道遇袭之前。

    “可知是送往哪家府上的？”

    容婉摇了摇头。“那人没说，只让送到城南的福来客栈。我当时觉得奇怪，这么大一批伤药，若是军营所用，自有军医的渠道；若是哪家府上自用，也不会送到客栈去。”

    她顿了顿，看着闻昭。“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容婉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也没说话。直到日头升高，容婉这才站起身。

    “姐姐好生养伤。等你好了，去我铺子里坐坐。近日得了一批上好的茶叶，到时候和姐姐一起品茗。”

    闻昭点头。

    容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回过身，低声道：

    “那批药送到福来客栈的当夜，就被人连夜运走了。我让伙计偷偷跟了一段，出了南城门，往落霞岭的方向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

    闻昭坐在轮椅上，看着容婉离去的方向思索。

    福来客栈。落霞岭。七八日前。

    这福来客栈，不对劲。

    入夜。

    青禾端着药碗正要往清漪苑去，在回廊转角处险些撞上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世子？”

    “世子您今日不是去军营了吗？”

    “嗯。”容珩看了一眼青禾手里的药碗。

    “给我吧。”

    青禾下意识把药碗递过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容珩已经端着药碗走到清漪苑门口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容珩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世子去军营不是都要好几日才回来吗……”

    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了。

    闻昭听见门响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然后是更淡的、几乎辨不出的血腥气。

    容珩换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松松扎着，发尾还带着潮意，显然是刚沐浴过。

    闻昭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右臂上，袖口处有一小块颜色略深。

    “二弟受伤了。”

    容珩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今日伏击北蛮军营，撤退时被流矢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他也没放在心上。

    “无妨。”

    闻昭没有多问。

    容珩走过来，把药碗递到她面前。

    想起今日他的揶揄。

    闻昭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她飞快地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从舌根苦到喉咙，她皱起眉头。

    容珩失笑。

    他剥开一颗饴糖，递过去。闻昭下意识偏过头来接，他的指尖恰好擦过她的下唇。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容珩飞快收回手，指尖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烧得厉害。

    他慌忙退后一步，撞到了桌角。

    闻昭本来还有几分窘迫，见他这副模样反而低低地笑开了。

    容珩看着她因笑容而染上几分红晕的脸庞，心头微滞，出了神。

    闻昭收起笑意问：“山道之事，可有眉目了？”

    容珩回神：“是北蛮人声东击西。怕是在锦州潜伏了一段时间，不然不会知道女眷出行的时间。”

    可惜那个银面少年被他逃脱了。

    闻昭想起今天容婉的话，沉吟片刻，“七八日前，有人买了两车金疮药和止血散，送到福来客栈。当夜运出南城门，往落霞岭方向去了。也许，这福来客栈就是他们潜伏据点。”

    容珩见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面色又重新变得苍白，心疼道：“阿姐莫要烦忧，剩下的我会处理。”

    闻昭点头，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秋虫低吟。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闻昭突然开口。

    容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躬身行了一个礼：“待阿姐想说之日，必会倾心相告。容珩只知，阿姐是容家人。”

    月光之下，他的脸上皆是郑重。闻昭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她眨了眨眼睛，掩下眸中的错愕，飞快低下头。

    再抬头时，眼中竟有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若我不是容家人呢？”

    她看着容珩，心跳得飞快。

    容珩眼中的闻昭是疏离的，从容的，有时带点孩子气的狡黠，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又含着殷切的模样，竟看呆了。等回过神时，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从耳边拂过，不留余波。

    “阿姐说什么？”

    闻昭提起的心坠了下去，她垂眸，盖住眸中的情绪。“没什么。”

    “天色晚了，二弟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阿姐好生休息。”容珩退了出去。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闻昭看着窗外，桃树轻轻晃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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