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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后。

    容简兴冲冲地跑进来。“阿姐！”

    闻昭正看着窗户出神，听见声音转过身。容简跑到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阿姐，我今天早上寅时就起来了！天还没亮，黑漆漆的，我差点没找到校场。”

    闻昭将帕子递给他，他胡乱在脸上擦了一下。

    “二哥教我扎马步，说这是基本功。我扎了一刻钟，腿都在抖，二哥说这才刚开始。”

    他比划着，“后来二哥又教我握枪的姿势，是这样……”

    他站起来，做了个握枪的动作，重心不稳，晃了一下，赶紧收回来。

    闻昭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二哥说我握枪的姿势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容简说着，又凑近了些，“阿姐，你以前学枪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闻昭没有学过枪，她的枪法都是看着阿鸢日复一日练习时依样画葫芦学的，可她不想扫了容简的兴致。

    “嗯，一样。”

    容简得到了肯定，更来劲了。“二哥说明日教我刺枪。他说刺枪要练一千遍，练到不用想就能刺出去才行。我明天一定还起得来。”

    他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闻昭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微微弯着。

    容珩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容简手舞足蹈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唇角微扬。“马步还没扎稳，就开始在阿姐面前显摆，也不害臊。”

    容简转过身，脸微微泛红。“我才没有显摆。我是跟阿姐汇报。”

    “汇报？寅时起床，扎一刻钟马步，握枪握到手抖这些？”

    容简急了。“还有刺枪！明日就开始学刺枪了！”

    容珩笑了一下，他看向闻昭，闻昭的脸色苍白，她骨架纤细，如今受了伤，仿若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容珩看在眼里，只觉胸口闷闷地泛着疼。他敛了神色，问道：“阿姐今日感觉如何？”

    闻昭点点头：“好多了。”

    容简道：“阿姐，望鹤楼新上了一道桂花醉鹅，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吃。”

    闻昭见他双眼亮晶晶，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好。”

    青禾端着药碗进来。“大小姐，该吃药了。”

    闻昭看了一眼那碗浓稠的药，微微皱了皱眉头。“先放着吧。”

    容珩走过来，从青禾手里接过药碗，转向闻昭，把碗递到她面前。

    闻昭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容珩。“等会儿再喝。”

    “阿姐，良药苦口。”

    药碗再次递了过来，不容拒绝。

    闻昭无奈，只好接过药碗，凑到唇边，一口气喝完了。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她眉头紧锁。

    太难喝了。

    容珩从袖中取出一颗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淡黄色的饴糖，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闻昭抬眸，看着他。

    “青禾拿的。”容珩别过眼，耳尖通红。

    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嘴角偷偷弯起。

    闻昭也不拆穿，她把饴糖放进嘴里。丝丝甜味从舌尖漫开，一点一点盖过了苦味。

    容简趴在床沿上，看看闻昭，又看看容珩。“二哥，我也想吃糖。”

    容珩看了他一眼。“你几岁了。”

    “十一岁。”容简理直气壮，“十一岁就不能吃糖了吗。”

    容珩从袖中又取出一颗，放进自己嘴边。容简跳起来一把夺过，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二哥偏心。”

    容珩没有理他。

    闻昭看着手心里被捏皱的糖纸，心头软成了一摊水。

    ——

    夜色渐浓，掠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闻昭倚靠在床头看着聂语欢送来的闲书，听见响动的时候，手里的短刀已经抵在了来人的咽喉。

    “老大，是我。”

    掠影举起双手，笑嘻嘻的。他穿着一身靛青短打，做锦州本地人的打扮，但那张脸，闻昭看了好几年，闭着眼睛都认得。

    她收了刀，重新靠了回去，伤口因这番动作又渗出些许红色。

    “怎么伤成这样了？”掠影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淡了些。

    “怎么进来的？”闻昭问。

    “老大，小瞧我了吧？情报阁轻功第一可不是吹牛的。”掠影笑嘻嘻地说着。

    “不过，你院子外那个人挺警觉的，差点就让他发现。”

    院子外那人？谁？

    闻昭压下疑惑，问道：“陛下让你来的吗？你瞒不住了？”

    掠影瘪了瘪嘴角：“老大，我给你瞒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啊，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心惊胆战，就怕陛下给我活剥了。”

    闻昭挑眉：“你也有怕的时候？”

    掠影摸了摸鼻子，“嘿嘿，咱陛下，谁不怕啊……”

    闻昭没有理他的插科打诨，看着掠影，正色道：“陛下让你来锦州做什么。”

    那双眼睛即使是在重伤之后，依然冷得像浸过雪水般。掠影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主动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瓶，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给你送药。”

    “还有呢？”

    “陛下让我护着你。”掠影说着，自己先笑了，“哈哈，陛下那是关心则乱。你和容英大人，咱们玄影司的黑白无常，还需要人护——”

    他顿住了。容英大人。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已经不能随便提了。掠影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闻昭脸色微变。容英，容飞鸢。

    掠影低下头，手指在鼻子上摸了摸。忽然又抬起头，绕着床走了半圈，歪着头看她。“老大，你这样子还怪好看的。”

    闻昭没有接他的茬。她的目光落在掠影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掠影。”

    “嗯。”

    “陛下还让你做什么。”

    掠影收起嬉笑：“老大，你别为难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闻昭先移开了视线。

    掠影站了片刻，转身往窗边走去，走到窗前又停下来，“药记得用。玄影司最好的金疮药，陛下从御药房调的。”

    然后他翻窗出去了，窗扇轻轻合上，像从没有人来过。

    闻昭看着矮几上那只瓷瓶。白瓷，细颈，瓶底刻着内造。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清漪苑外。

    容珩看着一道黑影潜入院中，呆了不过一柱香又掠了出来，消失在暗处。

    他唤来清风：“跟上。”

    半刻钟后，清风折返回来。“世子，来人轻功卓绝，属下跟丢了。”

    这人还故意逗猫似的让他跟了一会儿。

    清风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容珩看着院中的烛火熄灭，吩咐道：“加强清漪苑的守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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