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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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站在林中,浮光的剑尖还在滴血。山风吹动她的裙摆,她的脸上挂着森冷的笑容。
“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沉默,刀刃翻转,再次扑上。
闻昭不再问。
她迎上去。浮光在她手中像一道流动的白练,剑尖点过,便有一人倒下。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黑衣人来不及反应。
一个黑衣人直扑马车而去,闻昭欲挡,
惊鸿大喊一声:“小姐,别分心。此处有我。”喊罢,惊鸿身形一晃,削向黑衣人的脖颈。
另一个黑衣人趁闻昭分心的间隙,从侧面扑来,刀锋直刺她的胸口。
闻昭侧身,但因分心慢了一瞬。刀尖没入她的胸口,透背而出。
她闷哼一声。浮光从下路撩起,削断了那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惨叫,闻昭一脚将他踹开,剑尖刺穿他的喉咙。
血从她胸口的伤口涌出来,将素白的衣裙染成暗红。她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抬手捂,只是继续挥向下一个敌人。
当浮光掠过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脖颈,闻昭跪在尸体中间。
剑尖垂向地面,血沿着剑脊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的胸口、肩头、手臂、腰侧都是伤,最重的是胸前那道贯穿伤,鲜血直流,不可遏制。
她扫过满地尸体,确认无人生还。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马车。聂语欢从马车里出来,容简在她身侧。两个人正紧张地看她。
闻昭笑了一笑,安抚道:
“别怕,没事了。”
语罢,她阖上了眼,浮光自掌心滑落。
容简从马车上跳下来。“阿姐!”他跑向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她身边,攥着她的衣角。
聂语欢疾步赶到,蹲下身。“鸢儿。”她捧着闻昭的脸,逼她看向自己。“别睡。听见没有,别睡。”
闻昭没有反应。
聂语欢的手在发抖。她把闻昭抱进怀里,手按在闻昭胸前的伤口上,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鸢儿乖,二婶在。二婶在。”
容简把脸埋进闻昭的袖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无法出声。
惊鸿站在几步之外。她的目光落在闻昭胸前的伤口上,停了很久。
随即移开视线,蹲下身,翻看最近的一具尸体。
动作极快,无人注意。她翻开黑衣人的领口,看了一眼,站起身,回到马车旁,重新戒备。
与此同时。
城外聚峰山巅,秋风如刀。
容珩率亲兵将北蛮突袭小队逼至崖边。
他手持长弓,面无表情地抬手。亲兵们齐齐挽弓搭箭,箭尖直指崖边残敌。
被北蛮骑兵护在中间的领头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覆着半截银色面具,面具上沾了血迹,甲胄歪斜,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仍透着戾气。
“你们已无退路,缴械投降吧。”容珩沉声道。
少年唇边浮起嘲弄:“投降?今日我便是横尸此处,拉你们王府亲眷垫背,也不虚此行。”
容珩面不改色。
少年见他毫无波澜,笑意愈加放肆:“世子怕是还不知道,落霞岭上,此刻应该尸横遍野了。哈哈哈……”
落霞岭。容珩攥紧了手中的长弓。
大伯父大伯母的埋骨之处。母妃今日带阿姐和阿简祭拜。
“胡言乱语,乱我军心,拿下。”
话音刚落,箭已离弦。
利箭破风,精准地没入少年右肩。
少年身形一晃,闷哼一声,捂着伤处退后半步,血从指缝间涌出来。身旁残兵惊呼着想扶他,被他挥手挡开。
“一营粮草,加王府亲眷的三条人命,不亏。”
说罢,他看了一眼越逼越近的弓箭手,纵身往后一仰,朝山崖下坠去。
风声灌满山谷,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没入崖底的云雾之中,只余一声悠长的回响。
“容珩。我们还没完。”
容珩将长弓甩给身旁亲卫,大步走到崖边,往下看。崖底云雾翻涌,什么也看不见。他面色铁青,转头下令。
“将其余残兵尽数绑了,押回大营。”
“是!”
“派人去崖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兵领命而去。
容珩站在原地,山风灌进甲胄缝隙,他望着落霞岭的方向,目光沉得看不见底。
闻昭被抬进清漪苑。
青禾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里的水一片鲜红。
军医神色凝重。“王爷,王妃。”
“说。”
容穆峰站在窗前,面容冷峻。
“大小伤口共九处。最重的是胸前那一刀,贯穿伤,伤了肺脉。血止住了,但……”军医顿了一下,“能不能撑过去,要看今晚。”
聂语欢坐在床边,握着闻昭的手,闻昭的手太凉,似乎快没了温度。她不停地用拇指揉搓着,仿佛这样就能把温度还回去。
容简坐在床尾,攥着闻昭的衣角,紧紧的攥着,不敢松开。
容穆峰沉默了片刻。“下去吧。”
军医退下。暮色从窗外漫入,将容穆峰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如何杀得了三十几个死士。”容穆峰忽然开口。
聂语欢抬起头,眼睛猩红,眼底有东西在翻涌。
“容穆峰,你没有心吗。”
容穆峰唇角紧绷。
“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这个。”
聂语欢低下头,重新看向闻昭,闻昭的脸上已经不见一丝血色。
容穆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床边,按了按聂语欢的肩膀。
“别担心,她会没事的。”
聂语欢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握得更紧。
军营,暮色四合。
容珩自聚峰山飞驰而归,刚翻身下马,就见清风从营门方向快步走来。
一种不详的预感倏然攥住了他的心口。
清风行到近前。
“世子,王妃和二公子的车驾在落霞岭遇袭。亲卫战死六人,万幸王妃和二公子无恙。”
“大小姐呢?”容珩攥紧了缰绳。
“大小姐重伤昏迷……”
“怕是……熬不过去……”
容珩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
“回府。”
他重新翻身上马,骏马长嘶,扬起尘土,直奔锦州而去。
清漪苑。檐下的风灯在不停晃动。
闻昭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
马蹄声在府门外骤停,容珩翻身下马,福伯迎上来耳语,容珩脚步没停,越听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的。
到了清漪苑门口,他停下来。
手已经抬起来要推门,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放下。
“那就好好护着锦州,好好护着容家。”
“自然是同你一起。”
他退了一步,靠在廊柱上。
阿姐,我后悔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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