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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时分。

    容简坐在闻昭旁边，叽叽喳喳说平日里趣事。聂语欢正往闻昭碗里夹菜。

    容珩一身甲胄，腰玄佩刀，从偏厅经过，身后跟着清风。

    他走到聂语欢跟前：“母妃，营中有事，我这几日便不回来了。”

    聂语欢看他面色凝重，知是军务紧要，没有问，只伸手替他整了整甲胄，又转头叮嘱清风：“仔细照顾世子。”

    清风躬身应是。

    容珩看了闻昭一眼，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带着清风转身离去。

    容穆峰从书房出来，聂语欢迎上前，替他披上披风，问道：“军营出事了？”

    容穆峰点头：“一点小事，无妨，珩儿能处理。”

    聂语欢挽着他往席间走。入座时，席间安静了片刻。

    她开口打破沉默。

    “锦绣坊新来了一批料子，二婶这两日腿疼走不动，鸢儿回头替我去看看？挑几匹颜色素净的，给你二叔做件春衫。”

    容穆峰放下碗，眉头微拧：“何时腿疼的？怎么都不告诉我。”说罢就要去看她的腿。

    聂语欢拍了他一巴掌，嗔道：“干什么，孩子们都看着呢。”

    容简眼疾手快，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伸过去捂闻昭的。

    “没看见，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聂语欢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笑了。

    闻昭也跟着笑了。

    ——

    锦绣坊在城东，挨着绸缎街。

    闻昭带着惊鸿挑完料子出来，让伙计送到府上。

    她环顾左右无人，看着惊鸿，低声道：“北蛮异动，让月娘去探探。”

    “是。”惊鸿应道。转身在人群中穿行，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闻昭继续往回走，经过一家药铺的时候，想起了早上聂语欢说腿疼，便想进去寻个方子。

    明源药铺的铺面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穿藕荷色袄裙的姑娘，姑娘腰背挺直，手里翻着账本，正和掌柜说话。旁边几个伙计正等她发话。

    是容婉。

    容婉抬起头，看见闻昭站在门口，吩咐伙计们各自忙事后，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笑着迎上前。

    “鸢儿姐姐怎么到这边来了。”

    “二婶这几日腿脚有些不舒服，我想给她拿副药。”

    容婉点点头，“来，鸢儿姐姐先坐。我让伙计挑几样上好的药。”

    说罢，便迎着闻昭入座，又吩咐伙计沏茶，拿药，动作不疾不徐。

    闻昭看着店里的摆设。药柜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柜台上摆着戥子，铜盘磨得发亮。

    “这铺子是……”

    “我爹让我管的。”容婉说，“他管总号，分号的事不太过问。药铺、绸缎庄、当铺，几家分号都归我查账。”

    容家旁支二房的长子容明远，手握锦州多条商路，难怪长女能管多家商铺。

    伙计端了茶上来。容婉接过，亲自放在闻昭面前。闻昭注意到她的手指腹有薄茧，应是常年翻阅账本留下的。

    容婉看着她，眼里有艳羡。

    “鸢儿姐姐。”她忽然开口。

    闻昭抬眸。

    “赏花宴那天，你站起来应战的时候。真厉害。”

    闻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笑。

    容婉也笑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如果是我的话，定是不敢的。”

    她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闻昭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张了张嘴，只剩下干巴巴的两个字。

    “不会。”

    容婉愣了一下。

    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鸢儿姐姐，你——”

    “嗯？”

    “没什么。”容婉抿着唇，低下头，但嘴角还是弯的。

    闻昭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笑了，一脸莫名。

    难道她说得很好笑吗？

    容婉端起茶盏，看向窗外。街面上有人走过，脚步声来来去去。她的笑意慢慢收了。

    “我娘想把我嫁进王府。”

    “她觉得王府是锦州最大的树，攀上了，我们家就能往上走。我爹不管。他只管生意，不管我嫁谁。”

    闻昭手握茶盏，眼里有几分不解：她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

    “我不想嫁。我有喜欢的人。”

    闻昭的茶盏停在嘴边。她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审犯人时，她会追问，那人是谁，什么身份，何时开始的。

    但容婉不是犯人。

    她把茶盏放下了。“那个人……”

    “他不知道。”容婉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应该也不会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我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容婉不自觉地将手伸向茶桌边的账本，抓在手中。

    闻昭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起聂语欢安慰她的时候，会拍她的手，会说“慢慢来”。

    但她的手没有动。她不是聂语欢。

    她不会。

    沉默了许久。

    “那就先不想。”闻昭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话。

    容婉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眉眼一起弯起来，连肩膀都微微颤着。

    “鸢儿姐姐。”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闻昭，“你安慰人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闻昭端着茶盏，没有说话。耳尖有点热。

    容婉把账本放下，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底却有几分茫然。她对闻昭笑了笑。“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今天也不知怎的。希望姐姐不要见怪。”

    闻昭把茶盏放下。“我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容婉说。

    伙计在外面喊：“少东家，王掌柜来了。”

    容婉站起身。“鸢儿姐姐稍坐。”她走出去，站在铺子门口和王掌柜说话。王掌柜递了张单子过来，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指出一处，王掌柜连连点头。

    闻昭看着她的背影。藕荷色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她的腰背始终挺直。

    片刻，容婉回来了。她对闻昭笑了笑。“让姐姐久等了。”她把一包药放在桌上。“这是给王妃婶婶的，舒筋活络，每晚煎一服，三碗水煎成一碗。”

    闻昭接过药包。“多少银子。”

    “鸢儿姐姐跟我客气什么。”

    闻昭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没有多说。容婉看了一眼那锭银子，也没有推辞。

    闻昭走到门口。

    “婉妹妹。”她叫了一声。

    容婉看着她。

    “那匹藕荷色的料子，你穿着很好看。”

    “你也很厉害。”

    容婉怔了怔。然后笑了，笑意浓浓，化开了眼底的忧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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