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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停在半空。

    她就知道，这碗面没有那么好吃。

    她没有放下筷子，反而又挑了一箸面，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然后又夹起一片牛肉……不紧不慢吃完直到碗里的最后一口，这才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抬起眼，直视容珩。

    “玄影司，分暗卫阁和情报阁。暗卫阁掌事容英，情报阁掌事闻昭，皆是天子近臣。二弟，还想知道什么？”

    容珩脸上浮起了错愕，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试探的，旁敲侧击的，循序渐进的，全被梗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闻昭，一时竟不知道下一句该问什么。

    闻昭唇角轻轻勾了勾，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容英也姓容，和我们本家。二弟认识吗？”

    他不认识。容英、闻昭这两个名字都是随着新帝初露锋芒后凭空出现的，没有家世，没有来历，手握权柄和刀，只听陛下之命。

    “阿姐知道的挺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闻昭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自然，毕竟玄影司在京中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阿姐是玄影司的人吗？”

    容珩目光锁着她，他沉默了好久，终于缓缓开口。

    闻昭迎着他的目光，眼里那点兴致沉了下去，化作了意味不明：“你希望我是吗？”

    容珩不知道，他避开了目光。

    闻昭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像是早有预料。

    她把帕子搁在桌面上，身子向前靠了靠，很近，近到似乎可以看到容珩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说：“二弟问完了吗？该我问了。”

    容珩重新抬眸，闻昭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他不自觉地退了半寸。

    “阿姐请。”

    闻昭抬手朝巷口一扬。

    “这是何处？”

    “榕明巷。”容珩答得有些迟疑，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

    闻昭点头，又指向巷中正在忙碌的摊贩：“他们是何人？”

    容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张叔在收摊，秋婶在给小芙蓉擦脸上的墨渍，林大爷从灶膛里往外扒炭灰。灯笼光昏黄，把那些佝偻的、残缺的、苍老的身影笼在一片暖色里。

    “他们是当年锦州与北蛮大战之后，受伤退下来的将士，还有战死将士的遗孤。”容珩的声音缓下来，语气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郑重。

    闻昭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她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与他们，有何不同？”

    容珩愣住了。

    大伯与大伯母战死沙场，阿姐入宫十年。她和他们一样，都是遗孤。

    “并无不同。”他低声道，心中已经了然。

    闻昭点头：“那就好好护着锦州，好好护着容家。”

    她转过头，朝灶台的方向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阿婆，再来一碗牛肉面。”

    婆婆应了一声，白汽又咕嘟咕嘟地冒起来。

    容珩看着她的侧脸，晕在灯笼之下，柔和而又神秘。

    “那阿姐呢？”

    闻昭转过头来，眉眼弯着。

    “自然是同你一起。”

    容珩感觉自己胸腔里的东西，咚咚狂跳。“那希望阿姐说话算话。”

    闻昭低下头，食指无意识地抠动拇指。心道：只要她还在锦州，必然说话算话。

    面又端上来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含含糊糊道：“这牛肉面还挺好吃。”

    “阿姐喜欢，下次再带你来。”

    闻昭又夹了一片。

    罢了罢了，多吃几次，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阿鸢肯定不想见到她打她的二弟。

    面吃完了，容珩结了帐，两人踏着月色慢慢往王府而去。

    锦州的秋夜天很高，星子稀稀疏疏地散着，月亮如眉，挂在屋脊上。

    晚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桂花的残香。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印在石板上，时而交叠，时而又被拉长。

    容珩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闻昭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仿佛刚才面摊之上的剑拔弩张都散落在晚风中。

    容珩想：这样吧，就这样也很好。

    不知何时，两人的步调变得一致，左脚跟着左脚，右脚跟着右脚，谁也没有刻意去迁就谁，却渐渐走到了一处。

    巷口转角处有一株老松树，枝叶郁郁葱葱地撑着。树下歇着一只小猫，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阖上了。

    刚进前院，容简便从影壁后面蹦了出来，显然守株待兔多时。

    “阿姐！你和二哥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他扯住闻昭的袖子，仰着脸，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闻昭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去吃面了，不带你。”

    “啊？阿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容简的脸蛋皱成了包子。

    闻昭捏了捏。

    “是你二哥说的，不是我。怪他。”

    容简一脸幽怨地看向容珩，容珩也捏了捏他的脸。

    “就不带你。”

    “二哥，你太过分了。”

    闻昭抿嘴偷笑，然后凑近容简的耳朵：“下次阿姐带你去，不带他。”

    容简双眼亮晶晶地点头。

    容珩看着他们摇头失笑。

    清风从廊下快步赶来，面色凝重。“世子，刘参军求见，王爷让您即刻去书房。”

    “何事？”

    清风压低声音：“北蛮人带了一队奇袭小队，把城郊西营的粮草给烧了。”

    容珩脸色骤变。他转向闻昭，闻昭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书房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消失在回廊尽头。

    容简还攥着闻昭的袖子，晃了晃。

    “阿姐，你和二哥和好啦？”

    闻昭低头看他，挑了挑眉。“嗯？小机灵，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吵架了？”

    容简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我就是知道。”

    他凑近闻昭，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二哥生气了可难哄了。上次我把他心爱的砚台打碎了，他罚我倒立了三天，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闻昭面前比了比，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闻昭抿了抿唇。

    难哄吗？她倒是觉得，还挺好哄的。

    她伸手弹了一下容简的脑门。

    “走啦。回去写字帖，你明天不是要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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