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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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的酒楼二楼,坐着两个人。
宋易之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宽袖长袍,头发用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他一条腿曲着踩在窗沿上,手里端着酒杯,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
容珩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茶盏,自斟自饮,眉目间萦着几分郁色。
宋易之看着闻昭和容简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杏黄色的衣角在转角处一晃,不见了。
他放下酒杯,唇角勾起。
“有意思,有意思。”
“容兄,那不是你阿姐和阿弟吗。我说今天怎么约我到这么远的酒楼喝酒,该不会专程在等他们姐弟吧。”
容珩倒了一杯茶,没理他。
他今日听青禾说阿姐要去书院接阿简,放心不下,便特意候在这间酒楼。
宋易之把踩在窗沿的腿放下来,转过头看他,眼里亮着光,“你阿姐今日很不一样。”
容珩抬眼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今日的她生气勃勃。和那日赏花宴一样锋芒毕露,很出众。”
容珩睨了他一眼:“你喝多了。”
宋易之摇头:“你不懂这杯中之物的好啊,要不然,来一杯如何?光喝茶有什么意思。”
“不喝。”
宋易之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你今天很不对劲。从方才眼神就一直黏在窗外。怎么,就这么怕你阿姐和阿弟被欺负。那你为何不下去帮他们。”
他不敢。阿姐根本不想见到他。
容珩又倒了一杯茶。
宋易之一把夺过,把茶泼了,斟上酒:“郁结在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来点解忧良药。”
说着,将酒杯推到容珩面前。
“话说回来……改日我请你阿姐喝酒,如何?”
容珩手顿了顿,“阿姐不擅饮酒。”
“你又知道?说不准你阿姐和我志趣相投,到时候我们把酒畅谈,幸甚乐哉。”宋易之抿了一口酒,说
“你管这么宽,往后你阿姐嫁了人,你也管到他夫家去不成?”
嫁人?容珩心底又翻出一阵烦躁。
“她可以不用嫁人,我们王府养她一辈子。”
宋易之挑起眉,笑了,“女子总要嫁人的。虽然我也舍不得玉黎,若是嫁给你,倒也放心。”
“莫要乱开玩笑。”
“行行行,横竖是我们家妹妹痴心错付。”
容珩不愿再听,站起身:“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走。
宋易之望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不够仗义。那我改日也一个人约你阿姐,不带你。”
一只茶盏破空而来,宋易之偏头躲过,放声大笑。
笑声传入容珩耳中,愈加烦躁了。
暮色四合,晚霞漫天。
容珩站在王府门口。他站了很久。
巷口传来容简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他一边走一边比划,袖子甩得老高。
“阿姐,我明天还可以再打他们吗?”
闻昭走在他身侧,但笑不语。霞光镀在她的脸上,眉目柔和。
容简自己接上,“算了,明天要交字帖。夫子说再忘就罚抄《论语》。”
他抬头看见容珩,眼睛亮了一下。
“二哥!”
他跑过来,在容珩面前站定,仰着脸。额上有汗,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
“二哥,我今天打架了。”
容珩低头看着他。“看到了。”
容简愣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容简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容珩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进去吧。母妃在等你。”
容简用力点头,转身跑进去了。跑到影壁处又回过头来,朝闻昭挥手。
“阿姐,你也快来。”
“好。”
容简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闻昭正要跟上,容珩拦住了她。
闻昭挑眉:“二弟要做什么?”
容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纠缠在了一起。
良久,容珩突然开口道:“阿姐要吃面吗!”
“嗯?”
“榕明巷的牛肉面颇有风味,阿姐要尝尝吗?”
闻昭纳闷,这人又想做什么?
抬眼,正对上了他的目光。他脸上若无其事,却在对上她视线时躲开了。
手上的伤口微微发痒。
闻昭道:“走吧。”
容珩带着闻昭穿过一条条巷子,拐进一条小街。
巷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容珩走在前面,闻昭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巷子不长,摊子却不少。面摊、馄饨摊、糖水摊、卖鞋垫的、卖针线的,一个挨一个。有些摊主已经上了年纪,手脚不利索,动作却认真。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几把木梳。他看见容珩,连忙撑着拐杖站起来。
“世子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我家那口子念叨您好几回了,说上次您让人送来的米还没吃完呢。”
容珩停下脚步。“张叔,腿还疼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一到阴天就疼,习惯了。”老人摆摆手,“世子别操心我,您忙您的。”
容珩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摊上。老人要推辞,容珩已经走了。
闻昭跟在他身后,目光从那些摊贩身上掠过。卖馄饨的妇人正在包馅,手指粗短,关节变形,动作却极快。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正在写大字,一笔一划,认真得很。妇人抬头看见容珩,咧嘴一笑。
“世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
“带人过来转转。”容珩的声音很轻。
妇人的目光落在闻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更开了。“哟,这位姑娘是……”
“我阿姐。”容珩打断她。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容姑娘真漂亮。”
闻昭颔首。
面摊在巷子最里头。一对老夫妻,大爷在擀面,婆婆在起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将头顶的灯笼都熏得模糊了。
看见容珩,老夫妻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前。
“世子来了,今天还是吃牛肉面,不要葱花?”
容珩点点头。
大爷看了一眼闻昭,问:“这位姑娘是?”
婆婆拍了大爷一下,小声说:“别瞎问,一看就是小两口闹别扭,再问,把姑娘问跑了,你赔给世子一个吗。”
容珩哑然失笑:“阿婆,这是我阿姐。”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婆子年龄大了,眼神不好,姑娘别见怪。”
闻昭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姑娘要吃什么?”婆婆问。
“一样的来一份吧。”
老夫妻去忙了。容珩在矮凳上坐下,长腿曲着,和平日在王府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闻昭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有洗不掉的油渍,边缘磨得发亮。
面上来了。热腾腾的,汤头浓郁,牛肉切得大块,撒了一把葱花。
闻昭低下头,默默地吃。
老两口见摊上没什么人,就坐在容珩一旁跟他闲聊。说的都是些家常事。上个月容珩让人帮他们修了漏雨的屋顶,去年冬天送了柴火,前年替他们找回了被偷的驴。
闻昭听着,一口一口地吃面。
老夫妻不知道何时又去忙碌了,容珩突然开口:“阿姐,知道玄影司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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