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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语欢派人来请闻昭，说二叔公家送了料子来，让她去挑。

    容简正背着书袋缠着闻昭。

    “阿姐，你今日就来接我下学吧。我好想你能来接我下学。”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闻昭看着他，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容简欢欢喜喜地背着书袋跑了出去，边跑还不忘边挥手。“阿姐记得也替我挑件料子。”

    闻昭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闻昭到正堂的时候，聂语欢和容婉已在座。

    容婉是二叔公长子容明远的女儿。

    闻昭见过她几次，都是她母亲带着上门。有意无意说着要把容婉嫁给容珩。

    容婉呢，似乎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听着，不说话，也不反驳。

    聂语欢倒是很喜欢她，说她有能力，有手腕，能在商铺独当一面。可惜母亲过于势利。容珩也对她无意，不好强求。

    今日的容婉不大一样，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织金褙子，料子是今年锦州最时新的云锦，领口缀着米粒大的珍珠，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在那里，手边的茶盏是青瓷的，指尖搭在杯沿上，不急不躁。

    看见闻昭进来，她站起身。“鸢儿姐姐。”

    “婉妹妹。”

    聂语欢见闻昭来了，眼睛一亮，拿起一块蟹壳青的料子往她身上比划。“这块衬你，做件褙子，春天穿。”

    又拿起一块月白，“这块也好，做条裙子，配你那条海棠红的腰带。”

    闻昭由着她比划。容婉站在旁边，目光安静地落在那些料子上。

    聂语欢比划到一块藕荷色的云锦时，容婉的目光停了一瞬。

    那匹料子是今年锦州最紧俏的花色，市面上已经断了货。

    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移开。

    闻昭捕捉到了这一眼，开口道：“这块藕荷色的，给婉妹妹吧。”

    容婉抬眼看她。

    聂语欢笑了。“也好也好。婉儿肤色白，穿藕荷色好看。”她说着把料子往容婉手里塞，“拿着拿着，你鸢儿姐姐疼你。”

    容婉接过料子，手指在锦面上轻轻抚了一下，没有推辞。

    “多谢鸢儿姐姐。”

    聂语欢又拉着闻昭比划了几块料子，一边比划一边念叨：“这块做件褙子，这块做条裙子，这块留着过年做新衣裳……”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哎呀，我是不是太啰嗦了。二婶是恨不得把你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做了，给我们鸢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闻昭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不烦。我很喜欢。”

    聂语欢笑得更开了，“好，好。二婶明日就安排绣娘入府。”

    她伸手拍了拍闻昭的手背，转身又去收拾料子了。

    临走的时候，容婉落在后面。闻昭送她到门口。

    容婉回过头。

    “鸢儿姐姐。”她叫了一声。

    闻昭疑惑地看着她。

    “鸢儿姐姐穿那块海棠红的很好看。赏花宴那天我就看到了，又美又英气。”

    她笑了，笑意从眼尾漫开。

    说罢，抱着那匹藕荷色的料子，转身走了。并不在乎闻昭什么反应。

    闻昭看着她的背影。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心想这容家的姑娘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鸢儿，快来再看看这块……”

    聂语欢在里面喊。

    “来了。”

    闻昭嘴角动了动。转身进去了。

    午后。

    闻昭从王府出来，往城东走去。容简的书院在锦州城东，挨着文庙。

    她到的时候，下学钟刚敲过。学童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嬉笑声从门洞里涌出来。

    容简站在门口的石阶下，低着头。绯红长衫的袖口上洇着一团墨渍，领口歪了，衣摆上还有一个脚印。他一只手攥着书袋的带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自然地蜷着。

    几个少年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故意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

    撞他的少年嘻嘻哈哈地走远了，嘴里说着什么。赵子昂也在人群里，看了容简一眼，脚步顿了顿。

    “你们别太过分了。”他说。

    说完就走了。

    闻昭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

    心似乎被什么揪了起来。

    她穿过街道，走到容简面前。容简看见她的衣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阿姐。”

    闻昭蹲下身，替他拍掉衣摆上的脚印。墨渍已经干了，拍不掉。她把他的领口翻好，袖口扯平。

    “看清楚了吗。”她说。

    容简愣了一下。“什么？”

    “撞你的人。”

    容简低下头。

    “走。”

    容简愣了一下。闻昭已经牵起他的手，转身往回走。

    容简跌跌撞撞地跟着。

    那几个少年还在。他们挤在街角的糖人摊前，嘻嘻哈哈地挑着花样。撞容简的那个穿一身靛蓝长衫，手里举着一个糖人，正跟同伴吹嘘什么。旁边两三个少年围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闻昭在靛蓝长衫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笑声戛然而止。

    靛蓝长衫被她看着发毛，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看见了缩在闻昭身后的容简。他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敢。

    闻昭松开容简的手。

    “打回去。”

    容简猛地抬起头看她。

    闻昭看着他，眼中浸满寒霜。

    “你今天不打回去，以后他们依旧会欺负你，打回去。”

    容简的手在发抖。他看看闻昭，又看看那个穿着靛蓝长衫的少年。靛蓝长衫比他高，比他壮，正用一种说不清是怕还是嘲的目光看着他。

    容简低下头。

    “阿姐，我……”

    闻昭没有等他说完。

    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容简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带着他的手，抬起来。

    攥成拳。

    然后，朝靛蓝长衫的胸口，一拳。

    靛蓝长衫后退了两步，撞在糖人摊上。摊子晃了一下，糖稀从锅里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嗞的一声。他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闻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打回去！”

    容简攥起拳头，抬到半空中又垂了下去。

    闻昭没有看他。她又带着容简的手，转向第二个少年。

    第二拳。

    闻昭松开手。

    “别怕。阿姐在。”

    容简握起拳，他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眼眶红透了，拳头挥了出去。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不重。每一拳都打在胸口。

    那几个少年跑了。糖人摊的老汉扶着摊子，正想说什么，却见到闻昭递过来的一锭银子。他接在手中颠了颠，笑着嘟囔道：“这年头的小姑娘，都不得了啊。”

    赵子昂站在街角，折扇停在半空。他看着闻昭，又看着容简举在半空的那只拳头，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开了。

    阿爹说得对，以后离容家三姐弟远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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