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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风居。

    容珩坐在书案旁，面前摊着一本兵法。半晌，书页未翻动一页。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阿姐迎着刀尖逼近的那一幕。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清风入内，手中捧着一支长羽箭。

    箭杆上扎着一张字条，布面沾着暗红的血迹。另有一只布袋，袋口敞开，露出半截断指。

    “世子，这是在地牢墙上发现的。”

    容珩揭下字条展开：

    下属在外胡作非为，自行带回去管教，望王府多担待。

    落款处没有印章，只用朱砂勾了一只黑鹞的轮廓。

    玄影司！

    清风脸色骤变：“世子，这玄影司的手怎么伸到了锦州了。”

    “不是伸进来，”容珩将布条缓缓折起，“是一直扎根在锦州暗处。只是从前不曾浮出水面。”

    “他们也太嚣张了。”

    新帝宠臣，自然嚣张。

    容珩看着布袋中那截断指，切口整齐，出手干脆。

    这轻飘飘的交代，不过也是场面话罢了。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若这贼人是被玄影司的人劫走，那阿姐为何今日一袭夜行衣？为何不解释？

    会不会，这一切……

    容珩不敢往下想。

    “清风，去查查，大小姐宫中十年，究竟在做什么？”

    “属下明白。”

    清风退去。

    容珩站在窗前，看向清漪苑，清漪苑的灯火已歇。

    他一直站着。

    翌日清晨。

    聂语欢拉着闻昭在偏厅用膳，席间坐着容穆峰和容简。

    容珩从廊下经过，眼底布满了血丝，面色憔悴。

    聂语欢抬眼便瞧见了他，唤道：“去哪？过来用早膳。”

    容珩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席间。闻昭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夹着盘中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孩儿还有要事，不用早膳了。”

    “什么事那么急，陪家人用膳的时间都没有？过来。”聂语欢的语气不容推拒。

    容珩默了片刻，终是移步转身，坐到了容穆峰身旁。福伯忙吩咐丫鬟添上碗筷。

    容珩低着头，默默扒着碗中的白粥，全程不曾抬眼。

    空气中凝着一层薄薄的尴尬。

    闻昭吃得很快，毒发之后，身体透支，本就没有胃口，对面还坐着一个让她更没胃口的人。

    她几下扒净了碗中饭菜，搁下碗筷站起身来：“二叔二婶，我吃饱了。”

    她转身的动作有些急，膝侧不慎撞上了桌角，袖口被带起半寸，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赫然露出一截。

    容珩端碗的手倏地收紧。

    他昨日伤到她了？

    聂语欢望着闻昭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鸢儿今日怎么失魂落魄的……”

    容珩也搁下碗筷，站起身：“孩儿也吃饱了，先行告退。”说罢敛目垂首，转身几步便出了偏厅，脚步比来时更急。

    容简握着筷子，左右望了望空了的座位，满脸疑惑：“阿姐和二哥今日吵架了？”

    聂语欢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解：“不会吧。一个木头，一个冰块，还能吵起来？”

    容穆峰端着茶盏，目光从廊下那道匆忙的背影上收回来，若有所思。

    清漪苑。

    容珩追上闻昭：“阿姐。”

    闻昭没有理他，脚步匆匆。

    容珩一把抓住她的手，闻昭转过身，语气冰冷：“二弟还想问什么？”

    容珩没有松手，他掀起她的衣袖，歪歪扭扭的纱布上渗着殷红的血。

    他垂下眼帘：“抱歉。”

    闻昭怔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腕上的纱布。他以为是他昨夜伤的？他脑子在想些什么？刀尖抵着喉咙，怎会伤到手腕。

    她挣开他的手：“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二弟不用内疚。”

    容珩叹了口气，缓缓解开她那包得歪歪扭扭的纱布，从怀中掏出伤药，指腹蘸了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处。

    桃树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闻昭觉得腕上有些痒。

    她想收回手，却被他按住。“别动。”

    直到伤药上完，纱布重新缠好，系了一个平整的结，容珩才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闻昭低头看着腕上包扎齐整的伤口，又抬眼望向那道渐远的背影。

    低声道：“……莫名其妙。”

    夜晚的清漪苑一片安静。

    闻昭喜静，院中除了惊鸿，并没有安排其他随侍的丫鬟。

    她坐在灯下绣花，惊鸿候在一旁。绣绷上的花样歪歪扭扭，和几日前别无二致。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对一根绣针束手无策。

    窗边忽有动静，闻昭眼眸一凛，绣花针化作一道寒光直射而去。

    来人轻笑一声，红影翻转，绣花针擦面而过，钉入她身后的窗棂之中。

    闻昭收了势，看向来人。

    月娘一身红衣，风情万种，笑脸盈盈地行了个礼：“主子，您可让属下好找。”

    闻昭向惊鸿递了个眼色。惊鸿走到门外，掩上门，守在了廊下。

    “穿得这般张扬，可有人看到你了？”

    月娘自顾自地坐在案边，斟了一杯茶：“主子，可不能这么侮辱人。”

    闻昭笑了。

    也是月娘，情报阁轻功第一，她若想走，至今没人能追上她。

    “沈戈处理干净了？”

    “断了一节手指，关到暗牢让他反省去了。断指送来王府，也算一个交代。”

    闻昭点头。

    月娘走到闻昭身边，绕着她转了转，啧啧轻叹：“主子这张皮，我见犹怜。是惊鸿做得吧？不错不错，薄如蝉翼，以假乱真。”

    闻昭早已习惯，任她打量。

    月娘收了玩笑，正色道：“主子。陛下在找你。”

    “我知道。”

    “陛下并没有告诉属下，他在找谁，只说寻右肩有疤之人，为何？”

    闻昭勾了勾唇：“他不是在找我，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

    月娘挑眉：“还是主子了解陛下。”

    他们相依为命十七年，她又怎会不了解他。

    闻昭没有接这话茬，而是转了话题。

    “既是如此，你怎知陛下找的是我？又怎知我在王府之中？”

    月娘抚了抚鬓边的长发，“主子，您又侮辱人了。您都让惊鸿亲自上门送人。若连惊鸿落脚之处都找不到，锦州情报阁可以散了。况且能让惊鸿随侍，又能让陛下亲自下令寻人，这天底下，除了我们情报阁掌事，闻大人，还有谁呢？”

    “贫嘴。”

    月娘笑了笑，又问：“主子，那京中这消息该如何回？”

    闻昭道：“如实回。”

    “是。”

    月娘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掠了出去，烛火轻晃，室内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来过人。

    闻昭又拿起绣绷，苦大仇深的绣了起来。

    同时，京城御书房。

    灯火将萧鹤渊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案上摊着奏折，他的手中拿着朱笔，正在批阅奏章。

    暗卫跪在阶下。

    “锦州可有消息？”

    暗卫低着头。“陛下，还未有。”

    萧鹤渊手中朱笔停了片刻，又继续翻阅下一本奏章。

    “她去多久了？”

    “三月有余。要不要请闻大人回京？”

    萧鹤渊将朱笔搁在案上，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长廊，长廊的尽头是冷宫。

    那是他们相依为命呆了十年的地方。

    良久，他缓缓道：“不必。”

    再让她玩一段时间，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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