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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东密林。林深树茂，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闻昭斜倚在一棵树干上，双臂环胸，看着惊鸿将贼人从麻袋中倒出来，重新绑在树上。

    她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扇了贼人两巴掌。

    贼人吃痛，猛地醒过来，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被缚，张口便骂：“臭婆娘，你们想干什么？”

    惊鸿反手又是两巴掌，力道比闻昭更重：“嘴巴放干净。”

    贼人还要再骂，惊鸿的面巾因方才的动作有所松动，她索性扯了下来。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贼人的眼睛一瞬间睁大，骂声卡在喉咙里。

    “惊鸿……惊鸿大人。”

    闻昭微微侧目。惊鸿也面露狐疑，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那贼人连忙抱拳，可因手腕被绑着，动作狼狈，语气却已全然变了：“属下玄影司情报阁沈戈。”

    闻昭看向惊鸿，惊鸿微微摇头。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沈戈见她迟疑，又急忙补充道：“属下是锦州情报处的，之前随月娘大人入京述职时，有幸见过大人一面。”

    月娘。锦州情报阁的负责人。

    与闻昭交换了个眼神，惊鸿问道：“你潜入王府所为何事？”

    沈戈喘了口气，交代道：“几日前，京中传信，命锦州情报阁寻一名女子。只知那女子可能在锦州世家之中，右肩有一道长疤。”

    右肩，长疤。

    闻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找她。

    能调动锦州情报阁的，只有陛下。陛下知道了。

    她向惊鸿递了一个眼色。惊鸿会意，继续问道：“寻的是谁？”

    沈戈摇头：“属下不知。上头只给了这些线索，没说身份。”

    沈戈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闻昭，试探着开口：“这位大人是……”

    惊鸿冷声道：“再瞎看，就挖掉你的眼睛。”

    沈戈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闻昭的声音从面巾下传来，不辨情绪：“手段太下作。废了他的双手，丢到月娘处，让她好好管管。”

    惊鸿应道：“是。”

    沈戈脸色煞白，连声叫道：“大人饶命……大人……”

    惊鸿手起刀落，左右两刀，已挑断了他双手的手筋。

    沈戈惨叫一声，痛得浑身发抖。

    闻昭面无表情，转向惊鸿，继续吩咐道：“让月娘把王府的尾巴收干净些，莫要留下我们动手的痕迹。”

    惊鸿抬眸：“挂情报阁的名头吗？”

    闻昭点头。

    “是。”

    惊鸿重新将麻袋套上沈戈的头，把人扛上肩，往城西方向掠去。

    密林重归寂静。

    闻昭立在原地，夜风穿过树林，吹动她的衣角。

    那沈戈已经寻了好几日，可见京城那边确实瞒不住了。

    也罢。纸终究包不住火。

    ——

    闻昭翻身掠过墙头，落入清漪苑。

    脚刚沾地，身形便是一顿。

    月色下，容珩正站在她的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见她一袭黑衣蒙面，容珩立刻拔刀欺身而上。

    闻昭足尖点地，飞身后退。

    容珩步步紧逼，刀锋追着她的身形，不给她喘息之机。

    避无可避。

    闻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索性停了脚步。

    长刀破风而至，停在咽喉前三寸。

    容珩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尖纹丝不动。他看着她，等她出手。只要她出手，他便能验证心中所有的猜测。

    然而闻昭没有。

    她抬起眼，迎着刀尖，往前踏了一步。

    那刀尖离她的咽喉只剩一寸。容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直到后背撞上廊柱。

    她还在往前走。

    刀尖抵在她颈侧那道刚刚愈合，还透着淡粉色的新疤之上，再往前一分，便会刺破皮肤。

    他猛地撤开手，长刀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为何不还手？”

    闻昭抬手扯下面巾，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中是冷漠的平静。

    “二弟想做什么？”

    容珩盯着她，“阿姐今夜去了何处？为何要劫走那贼人？”

    闻昭沉默了。

    能说什么呢？说她只是想替他审一审，结果发现那贼人找的就是她自己？

    “阿姐轻功卓绝，不知师从何人？”容珩的视线锁着她，像是在一层一层剥开她，“赏花宴上的容家枪，灯会上的身法，今日的轻功。阿姐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闻昭脸色沉了下去。

    “容珩。你在审我吗？”

    “这十年，你究竟在宫中做什么？”

    闻昭的眼神冷得像冰：“你确定要知道？”

    她往前一步。

    容珩已退无可退。

    闻昭的声音追了上来，“你想知道一介孤女在宫中十年如何活下来？你想知道与冷宫一墙之隔的清晖宫中有何腌臜事？你想知道我如何被困入宫中，如何一步一步地爬出来？”

    “不………你别说了。”

    容珩转身疾步而去，那背影狼狈不堪。

    院中骤然空了下来。

    闻昭扶着门框，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尽，顺着门框缓缓滑落在地。

    她不知道，方才那些话说的是阿鸢，还是自己。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她抬手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滴落在衣襟上。

    她仰起头，看向夜空。月亮正圆，月光冷白。

    她竟忘了，今天是十五。

    她推开门，将自己锁进屋内，背抵着门板，闩上了门。

    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四肢百骸碾了上来。

    一如那年。

    那年，宫中进了刺客。岳后的人查到了冷宫。

    刺客不是刺客，是岳后养的死士。死士故意暴露行迹，将追兵引入冷宫。冷宫里关着三个人——闻昭、萧鹤渊和容飞鸢。

    岳后要他们背负谋逆的罪名，永远翻不了身，生不如死。

    闻昭被按在地上，那年她九岁，身上还带着从山洞中厮杀而出的血。膝盖磕在石板上，很疼。

    灌进去的是毒药。黑色的，黏稠的，像烧糊的糖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蜷在地上，浑身痉挛，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抠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

    萧鹤渊被两个人架着，跪在几步之外。不能喊，也无法挣扎。只能看着她。

    容飞鸢呢？她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自顾不暇。

    从那以后，毒每月发作一次。没有解药。痛的时候，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

    闻昭死死咬住牙关。

    疼。太疼了。

    她摸出短刀，在右手那道旧疤上重重一划。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夜行衣上。

    那痛意盖过了体内的毒。

    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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