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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微微一顿。她端着茶盏的右手，袖口滑下去半寸，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疤。

    “旧伤。”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拢了回去。

    容珩的目光也落在那道疤上，那伤痕，很深。

    宋玉黎点了点头。

    “我那里有一支药膏，可以淡化疤痕，改日给姐姐送到府上。”

    “那便多谢妹妹了。”

    宋易之适时递了一块桂花糕过来：“尝尝。素斋房的桂花糕和别处不一样，很清甜。”

    闻昭接过糕点，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他的指尖。她将糕点送入口中，清甜从舌尖漫开，甜而不腻。

    宋易之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如何？”

    闻昭点了点头。

    宋易之便将整碟桂花糕都移到了闻昭面前。

    容珩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池边的桂树上，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临近散席，宋玉黎笑着举杯：“那就说定了，生辰宴你们可都要来。”

    四人碰杯，茶杯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惊得池面上一只蜻蜓倏地飞远了。

    散场时，日头已经西斜。

    宋玉黎和宋易之将二人送到马车旁。宋玉黎拉着闻昭的手，说改日一定再约；宋易之站在旁边笑，说过几日请她尝他亲手泡的青梅酒。

    闻昭点头应着。容珩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两人上了马车，容珩忽然开口。

    “阿姐。”

    “嗯？”

    “桂花糕……好吃吗？”

    闻昭没听真切：“嗯？”

    “……没什么。”

    容珩别过眼，没再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王府，帘外是锦州秋日的晚风，帘内却安静得只剩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回到王府，闻昭刚踏进正堂，便被聂语欢一把拉住。

    “鸢儿回来了。”聂语欢拉着她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千鲤池怎么样？荷花开得好不好？宋家那丫头有没有为难你？”

    “都好。”闻昭说。

    聂语欢点点头，又凑近了些：“易之那孩子呢？他今日跟你说话了吗？”

    闻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如实答道：“说了。”

    “说什么了？”

    “锦鲤，摔跤，桂花糕。”

    聂语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孩子，怎么尽说些不要紧的。”她拍了拍闻昭的手，“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闻昭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

    聂语欢看着她，眸中的笑意柔了几分：“不知道就不知道。没关系，慢慢来。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要是实在不喜欢，二婶再给你找，锦州的青年才俊多的是。”

    闻昭轻轻笑了：“好。”

    翌日清晨。

    闻昭是被一阵清甜的香气唤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房门，青禾捧着一摞油纸包站在门外。最上面那个敞着口，露出淡黄的糕体，香气正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溢。

    桂花糕。

    青禾笑眯眯地说：“小姐醒了。这是世子一早吩咐奴婢送来的。”

    闻昭看着那摞油纸包，微微一怔：“世子呢？”

    “世子去军营了，天没亮就走了，说有要事要处理。临走前特意吩咐的，说小姐喜欢吃，让厨房多做些。”

    闻昭侧身让她进来。

    青禾捧着油纸包走进房间，一包一包地垒在案上，竟堆成了一座小山。七八个油纸包，一字排开，把案面占得满满当当。

    青禾又道：“世子还说，不知道小姐喜欢吃哪种，就让厨房把素斋房的几种馅料都做了一遍。厨房的婆子们说，世子从来没管过厨房的事，今天是头一回。”

    闻昭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又咬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案上那座桂花糕的小山，唇角微微动了动。

    “……这也太多了。”

    青禾站在旁边，偷偷抿着嘴笑了。

    入夜，王府地牢外。

    闻昭换上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惊鸿同样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那贼人被关了几日，审了几轮，始终不肯说实话，只咬死了是为偷盗财物。可种种迹象分明表明，他是在寻什么人。

    既然容珩问不出来，不如让她替他审。权当还他个人情。

    恰好今日容珩不在府中，是动手的好时机。

    地牢之中，那贼人被绑在木架之上，关了几日，面容憔悴，头发散乱，早已没了那夜油嘴滑舌的气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惊鸿已一记手刀劈在他颈后。贼人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惊鸿匕首左右一挑，割断绳索，将人套进麻袋，干脆利落地扛上肩头。两人无声无息地掠出地牢，消失在夜色中。

    ---

    容珩从校场回来时，甲胄上还沾着沙土。

    清风在军帐外等候，上前禀道：“世子，北蛮探子昨夜出现在关外三十里处。刘参军说，他们像是在侦查。”

    “让他们查。”

    清风点头，又道：“刘参军问，要不要派一支卫队去伏击。”

    容珩走进军帐，将佩刀搁在案上，在舆图前坐下。舆图摊开，他的目光落在关外三十里那片草原上，看了片刻。

    “不急。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清风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问：“那今日回府吗？”

    容珩的手指在舆图上微微一顿。

    帐外有风，裹着沙粒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他想起今日出门前的情景。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那一堆的桂花糕摞在厨房的案桌上时，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回。”他说。

    ---

    容珩刚踏进松风居，便看见两道黑影从地牢方向掠出，身法极快，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目光追过去，那两道身影已掠上屋顶，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去地牢看看。”容珩吩咐清风，自己提气追了出去。

    那两道黑影身法太快，他背上的伤还未好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落了下风。两道身影越过王府外墙，没入街巷深处，再也寻不见。

    容珩停住脚步，站在夜色里，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那身形怎么有几分像阿姐？

    清风从地牢中赶回，面色凝重：“世子，贼人不见了。看守被打昏，绳索被利器割断了。”

    容珩收回目光。他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却不自觉地转了方向，穿过那道花墙，踏进了清漪苑。

    清漪苑中，烛火已歇。门窗紧闭，一片安静。

    他站在廊下，抬手叩了叩门。

    “阿姐。睡了吗？”

    无人应答。

    容珩站在门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没有动。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底浮上来，方才那人，会不会就是阿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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