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千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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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鲤池在锦州城外。
闻昭和容珩坐在马车里,清风驾车,惊鸿随侍一旁。
闻昭一身鹅黄色袄裙,外罩同色披风,是聂语欢今日出门前特意为她备下的。
她想起出门前容简拉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说:“阿姐,我也想去。”聂语欢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满脸紧张地哄着:“阿简乖,二婶带你去城中玩。”
阿简那皱成包子的脸还挂在眼前,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姐笑什么?”容珩问。
闻昭收了笑意,正了正神色:“二弟伤势好些了吗?”
“阿姐送的伤药甚好,已经无恙了。”
闻昭总觉得容珩在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今日一身玄色常服,头上系着同色发带,看着眉目舒朗。
只不过,这是二婶最嫌弃的颜色。
“二弟今日没被二婶念叨吗?”
容珩想起母妃临出门前那通数落,隐隐有些头疼。
看着他抬手揉眉心的样子,闻昭的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
容珩见她满脸得意,竟也轻轻笑了起来。
闻昭狐疑:“你又笑什么?”
容珩摇了摇头,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闻昭觉得,她的心情又变差了。
千鲤湖的荷花花期比别处晚。
已入初秋,满池荷花依旧开得正盛。池边还栽了一排桂花树,十月金桂飘香,与池中荷香交缠在一起,美不胜收。
闻昭和容珩到的时候,宋易之和宋玉黎已经在候着了。
宋易之一身月白色宽袖长袍,正蹲在池边伸手够一枝荷花。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笑了一下。
那枝荷花被他折下来,花瓣上的水珠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朝容珩挥了挥手:“容兄。”又转向闻昭,轻轻点头,“容大小姐。”
闻昭回礼。
宋玉黎坐在水榭里,团扇轻摇。她穿了一件淡粉色袄裙,鬓边簪了一支步摇,看见容珩便站起身迎上来,笑盈盈地唤了一声:“阿珩哥哥。”
目光在容珩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而然地转向闻昭,“容姐姐。”
闻昭看了看宋玉黎,又看了看容珩,心下便了然了。她就知道,二婶这一趟,肯定是一箭双雕。
四人入座。
宋易之将那枝荷花插在桌上的白瓷瓶里,接过侍女手中的茶壶亲自斟茶。茶汤时满时浅,洒了一滴在桌上他也不擦,只是笑了笑,继续斟下一杯。
宋玉黎道:“听说北蛮近来不安分,阿珩哥哥是不是又要去军营了?”
容珩答得简短:“嗯。”
宋玉黎也不恼,转而望向闻昭:“容姐姐在锦州还习惯吗?锦州比京城干燥,秋日风沙大。不过这几日天气倒好,不冷不热的,正适合出来走走。”
闻昭点头:“还好。”
“那就好。往后我多约你出来。锦州好玩的地方不少,我带你逛逛。”
“劳烦玉黎妹妹了。”
“怎会呢,只要容姐姐不嫌我叨扰便好。”
闻昭话极少,她本就不擅应对这些场面。对容家人,她是亲近的;可对着外人时,脸上便不自觉地罩了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好在宋家两兄妹都是长袖善舞之人,气氛倒也融洽。
宋易之坐在对面,一边倒茶一边闲闲地说:“这池子里有一条金色的锦鲤,养了五年了。前年池子冻了冰,我带了几个朋友来溜冰,结果自己摔了一跤,被他们笑话了整整一个冬天。”
他说着自己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接着又说了一些趣事。
容珩知道这位好友素来不务正业,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闻昭更是巴不得有人说个不停,她端着茶盏看着风景。
风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气,将池面的花瓣吹得聚了又散。
“哥哥总是这般不着调,”宋玉黎道,“小心父亲回头又责备你。”
“怕什么,左右不过又把我和咱们容大公子搁在一起比较一番,念叨几句我丢了宋家的颜面罢了。”说着,他看了容珩一眼。
容珩睨了他一眼,默默喝茶。
“哥哥真是不害臊。”宋玉黎转向闻昭,替兄长找补,“容姐姐别见怪,我哥哥一向爱开玩笑。”
许是怕闻昭对宋易之印象不好,她又转了话头:“过些时日是我生辰,生辰宴设在温泉山庄。阿珩哥哥一定要来,容姐姐也来,人多热闹些。”
“温泉山庄的汤池是从山里引来的水,特别舒服。去年生辰放河灯,满池子都是烛火,好看极了。”她说着叹了口气,“可惜父亲说今年不许放那么多,怕走水。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要管。”
宋易之笑道:“爹那是被去年烧了亭子吓怕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宋玉黎嗔了他一眼,又转向容珩和闻昭,“父亲说了,容姐姐回来这么久他还没正式拜会过,正好趁这次生辰见一见。他平日忙得很,难得肯出来一趟。”
容珩端着茶盏道:“州中庶务繁杂,宋大人自然辛苦。”
“是啊,前些日子那个盗贼,就让父亲很是头疼。还好阿珩哥哥抓到了。”
宋易之问:“那盗贼行事古怪,可处置了?”
容珩道:“还未。审问时他死咬着说只是为了偷盗财物,可种种迹象看来,他像是在寻什么人。”
宋玉黎想起那贼人差点潜入自己闺房,怒从中来:“偷香窃玉之徒,就该让父亲处置了他。”
容珩没有接话。
宋玉黎又道:“听闻那盗贼闯入了容姐姐房中,容姐姐没事吧?”
闻昭正要答话。
“宋姑娘慎言。”容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宋玉黎被这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阿珩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易之连忙打圆场:“喝茶,喝茶。”
闻昭递了一杯茶到容珩手边,缓声道:“宋妹妹年纪小,二弟不要吓着人家。”
容珩接过茶,神情这才缓了缓。
宋易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盯着容珩和闻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到容珩耳边小声问:“你转性子了?”
容珩拍了他一下,没理他。
宋玉黎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闻昭身上。闻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默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容姐姐的手腕,受过伤?”宋玉黎忽然问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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