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凤阙簪刃:沉冤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三章 笔迹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凤阙簪刃:沉冤录》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搬入慈宁宫偏院的第三天,沈鸢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每日卯正起身,辰初前往偏殿整理脉案,午时回院用饭,午后继续,酉时离开。太后偶尔会来偏殿看一眼,不说话,只站在门口扫几眼便走。萧令仪隔两日来一次,有时翻几卷文书,有时只坐坐便走。

    日子看似波澜不惊,但沈鸢知道,暗流从未停止。

    御茶房毒茶案的调查已经陷入了僵局。李全死了,两个小太监也死了,线索断了干净。刑部的人来慈宁宫回过一次话,沈鸢在偏殿听得真切、结论是“管事太监李全因私怨投毒,畏罪自尽“。

    一桩谋害太后的泼天大案,就这么轻飘飘地结了。

    太后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便让刑部的人退下了。

    沈鸢当时低着头翻脉案,指尖停了三息,然后继续翻。

    她理解太后的沉默。查下去会牵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与其挖出一个无法收场的真相,不如将已知的部分封棺定论,把精力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但沈鸢不能停。

    因为她的真相不在毒茶里,而在十一年前。

    这天午后,沈鸢照例在偏殿整理脉案。

    近三年的卷宗已经被她梳理了大半。她按太后要求,将每一年的脉案重新誊录一遍,旧卷归档,新卷编码,做得一丝不苟。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角落的那只红木箱子。

    铜锁的锈已经被她悄悄刮掉了一层,随时可以拧开。她缺的不是机会,而是安全、偏殿人来人往,送茶的宫女、搬卷宗的小太监、偶尔巡查的嬷嬷,任何人都可能在推门的瞬间看见她打开那只箱子。

    她需要一段足够长且不受打扰的时间。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午后未时,慈宁宫忽然忙碌起来。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沈鸢推窗一看,几名太医匆匆进了慈宁宫正殿,提着药箱,面色凝重。

    翠屏从外面跑回来,压低声音:“小主,太后凤体违和,忽然头晕目眩,太医院的人全去了。“

    沈鸢的心跳快了一拍。

    太后病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正殿,偏殿这一时半刻不会有人来。

    她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廊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正殿门口围满了宫人。

    沈鸢关上门,插了门闩。

    她快步走到角落,蹲下来,手稳稳地拧开了红木箱子上的铜锁。

    箱盖掀开,那几卷蓝色封皮的脉案安静地躺在里面。沈鸢取出元和九年的那一卷,放在膝头展开。

    比她上次偷看时更仔细,这一次她逐页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元和九年正月至八月,先皇后的脉案记录大致正常。偶尔有心悸、失眠的记载,太医开了养心安神的方子,无甚异常。

    但从八月起,记录忽然变得密集。

    八月初三:皇后主诉夜不能寐,心悸加重,四肢偶有麻木。太医诊脉,言肝气郁结,气血不畅,改用疏肝理气之方。

    八月初九:皇后呕吐不止,以为暑热所侵,进藿香正气散。

    八月十五:皇后昏厥于凤仪殿,太医急诊,言脉象细涩,疑心脉瘀阻。

    八月二十:皇后再次昏厥,太医院院正亲自诊脉,脉案上多了一行小字,“似有慢毒侵体之象,然无从确证,需详查饮食起居“。

    慢毒侵体。

    沈鸢的手指按在这四个字上。

    先皇后在元和九年八月已经出现了慢性中毒的症状,太医院院正也察觉了异样。但“无从确证“四个字,说明当时有人阻挠了进一步追查。

    她继续往下翻。

    八月二十六:脉案上出现了一处涂改。原文被浓墨覆盖,但纸张比周围的更薄,是反复涂抹留下的痕迹。沈鸢将脉案举到窗边,借着日光侧看,墨层底下隐约透出几个字的凹痕。

    她眯起眼,逐笔辨认。

    “……丹……已……三粒……“

    清心丹已进三粒。

    这行字被涂掉了。有人在先皇后的脉案中抹去了清心丹的记录。

    而涂改旁边,有一行批注,用的朱笔。

    沈鸢看到那笔迹的瞬间,瞳孔骤缩。

    瘦硬,横平竖直,末笔带钩。

    和永州府案判决书上的批注笔迹一模一样。

    和太后元和八年脉案中酸枣仁剂量涂改的笔迹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

    这个人在先皇后的脉案上涂掉了清心丹,在太后的脉案上篡改了酸枣仁的用量,在沈家的判决书上做了先斩后奏的批注。

    三个案件,同一支笔。

    沈鸢深吸一口气,将脉案翻到最后一页。

    元和九年九月初三。这是先皇后最后的脉案记录。

    只有一行字:

    “皇后薨。“

    没有病因,没有诊治,没有用药。只有这一个字、薨。

    像一道铁门,轰然关上,将所有秘密封死在门后。

    两天后,沈家被抄。

    沈鸢合上脉案,闭眼坐了片刻。心跳很重,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但她的呼吸已经调匀了。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是她这些天凭记忆默录的所有异常笔迹出现的位置。现在,她将元和九年脉案中的新发现补了上去。

    三处笔迹,三个时间节点。

    元和八年,太后脉案…酸枣仁剂量被改。

    元和九年八月,先皇后脉案…清心丹记录被涂。

    元和九年九月,永州府案…判决书被事后补签。

    时间跨度一年零一个月,但笔迹相同,说明此人在这段时间内始终拥有修改官方文书的权力。

    能在太医院脉案上动笔的人,要么是太医院院正,要么是比院正地位更高、能施压让院正闭嘴的人。

    能在刑部判决书上补签的人,至少是三品以上的京官。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整个大齐朝廷有几个?

    沈鸢将纸折好,塞回袖中。

    她需要笔迹的样本。不是这种零散的涂改,而是一段完整的、可以确证身份的手书。

    谁能接触到太医院的脉案,又能干预刑部的判决?

    她想起了一个人。

    太医院院正,周延龄。

    元和九年的脉案上有他的印章,先皇后最后的脉案“皇后薨“三个字虽不是他写的,但那页纸上盖着他的印。

    如果他不是涂改者,那就是涂改者的帮凶或沉默者。无论如何,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鸢将元和九年的脉案放回箱中,扣好铜锁,起身走到案前,继续誊录近三年的卷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酉时,沈鸢离开偏殿,沿着回廊往偏院走。

    暮色四合,慈宁宫的宫灯次第亮起。沈鸢经过正殿时,看见太医们鱼贯而出,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头快步离去。

    最后出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微佝,提着药箱,走得很慢。他的官服胸口绣着仙鹤、这是太医院院正的品级补子。

    周延龄。

    沈鸢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让到路边。

    周延龄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了一步。

    沈鸢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苍老而沉重。

    “你是新来整理脉案的?“

    沈鸢抬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院正大人,臣妾沈氏,奉太后之命整理卷宗。“

    周延龄看着她,浑浊的老眼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沈氏?“他重复了一遍,“哪里人?“

    “江南。“沈鸢答。

    周延龄没有再问,点了点头,提着药箱继续往前走了。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暮色中飘过来。

    “脉案是死人的东西,活人不宜看太多。“

    说完,他佝偻着背,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句话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在太医院待了几十年的老人,亲手给先皇后诊过脉,又在先皇后“薨“后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院正。他不可能不知道什么。而今天他特意停下来问了她的姓。

    他知道沈家吗?

    还是说,他认出了她?

    沈鸢紧握袖中的纸,转身往偏院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快,也更沉。

    回到偏院,翠屏已经备好了晚饭。一碟素炒时蔬,一碗白粥,两块桂花糕。

    沈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忽然停住。

    “翠屏,今日有人来过我的屋子吗?“

    翠屏想了想:“没有。上午小主在偏殿时,奴婢一直在院里做针线,没人进来。“

    沈鸢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桌角的那碟桂花糕上。

    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两块,一左一右。但她早上出门前,翠屏放在桌上的桂花糕是叠放的、上面那块的齿痕朝左,下面那块朝右。

    现在,两块桂花糕的齿痕都朝左。

    有人动过。

    沈鸢的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今日的糕比昨日甜。“

    翠屏笑道:“是厨房换了个新方子,奴婢也觉得甜了些。“

    沈鸢吃完饭,让翠屏去打水。等翠屏出了门,她立刻蹲下身检查箱底。

    油布包还在。

    父亲的遗书、永州府案的册子、那枚玉质令牌,都在。

    但她夹在册子第三十七页和三十八页之间的那根细发丝不见了。

    有人翻过她的东西。

    手段极其高明,几乎不留痕迹。若非她提前用发丝做了暗记,绝不可能发现。

    沈鸢缓缓站起来,后背一阵阵发凉。

    是谁?太后的暗探?柳如絮的眼线?还是别的人?

    他们找到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沈鸢的目光落在油布包上。幸好,她凭记忆默录的那张笔迹对照表一直贴身放在衣襟暗袋里,从未离身。

    她将油布包重新藏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枣树在夜风中摇晃,枝叶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沈鸢将窗户关严,插上插销,又把一根细线系在插销上,线的另一端连着桌上的茶杯。若有人从窗外推窗,茶杯便会落地碎裂。

    然后她走到床前,从枕下摸出薄刃小刀,放在枕边。

    熄灯,躺下。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今夜不会有人再来。来过一次的人,不会急着来第二次。他们已经拿到了他们以为重要的东西、或者,他们想让沈鸢以为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但沈鸢知道,真相就像那根消失的发丝。

    你看不见它,不代表它不在那里。

    它只是落到了别的地方。

    而沈鸢要做的,是赶在它被彻底吹散之前,找到它。

    枕下的小刀冰凉,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更鼓,是一更天。

    沈鸢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刻下两个名字……

    周延龄。李媛。

    一个知道先皇后怎么死的,一个知道沈家怎么亡的。

    要撬开这两张嘴,她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钥匙。

    而那把钥匙,可能就藏在那个人的笔迹里。

    沈鸢翻身侧卧,将衣襟暗袋里的纸贴在心口。

    夜很深,路很长。

    但她已经走在了路上。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凤阙簪刃:沉冤录 第十三章 笔迹(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818/867859.html

注意:如有广告内容,请勿相信!

声明:本站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说网 ICP备案号:京ICP备11018996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0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