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凤阙簪刃：沉冤录》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卯时刚过，沈鸢便醒了。

    她没有赖在床上等翠屏来叫，而是自己坐起来，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今天是她入宫的第十五天，赏花宴的前一天，也是她带着香粉去正殿复命的日子。

    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

    翠屏进来时，沈鸢已经洗漱完毕，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靛蓝褙子，月白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低髻，只簪了那支白玉兰花簪。镜中的人面色偏白，但眼神清醒，像一潭静水。

    “小主，今天穿得是不是太素了？“翠屏犹豫着问。

    “素好。“沈鸢站起来，将漆匣抱在怀中，“越不惹眼越好。“

    正殿的门敞着，晨光从帷幔的缝隙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纹。沈如絮已经坐在正位上了，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衫，鬓边插着那支金累丝凤钗，通身气度雍容。

    但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夜没有睡好。

    赵月娥的死毕竟是一条人命，就算柳如絮再不在乎，面上也要做出几分哀戚来。今早据说已经报了太后，太后赐了三十两烧纸银，算是了结。一个婕妤的死，在偌大的后宫里不过是一笔薄账。

    “来了。“柳如絮招了招手，“把香粉拿来我看看。“

    沈鸢走上前，将漆匣双手呈上。

    柳如絮接过匣子，先看外观。漆匣是老物件，红漆描金，花纹繁复，她摸了摸盖面，然后打开。

    桃花和玫瑰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清甜温软，像一阵春风吹进了沉闷的正殿。柳如絮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舒展。

    “好闻。“她低头细看香粉，粉质细腻如脂，色泽微粉，像初开的花瓣。她伸出小指挑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抹开，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粉色，很快便被肌肤吸收，不留丝毫颗粒感。

    “这质地不错。“柳如絮又凑近闻了闻，“比尚药局那些粗糙的东西强了不知多少倍。你在哪里学的手艺？“

    “家中长辈教的，都是些土法子。“沈鸢低头答。

    柳如絮没有追问，合上匣子，将它放在身侧的案上。

    “赏花宴上你亲自呈给太后，就说是长乐宫配的养颜香粉，用料讲究，专为太后祈福。“她顿了顿，“记住，是长乐宫配的，不是你配的。“

    “臣妾明白。“

    这是柳如絮的本意。香粉是沈鸢做的，功劳要归长乐宫，归根结底归她柳如絮。一份讨太后欢心的礼物，由她献上去最为合适。

    沈鸢早料到这一层，也不争功，只低头应了。

    柳如絮看着她温顺的样子，似乎满意了些。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赵婕妤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太医说是旧疾复发，胃腑虚弱所致。“柳如絮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只死了的猫，“可怜，进宫才半年便走了。“

    沈鸢垂着眼，没有接话。旧疾复发。这便是柳如絮对外统一的说辞了。至于真相，永远不会有人追查。

    “你这几日少出院门。“柳如絮放下茶盏，声音忽然沉了几分，“赵婕妤暴毙，太后那边虽没说什么，但暗处查得紧。别让人拿你做文章。“

    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实则是警告。柳如絮在告诉她：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长乐宫，别出去乱跑，更别去未央宫。

    “臣妾谨记。“

    沈鸢行礼退出正殿，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回偏院。

    一进院门，她便看见春杏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只空碗，像是刚送完什么东西回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春杏迅速移开目光，低着头从沈鸢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那一瞬间，沈鸢感觉到一样极小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袖口。

    一片薄薄的纸。

    沈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径直走进正房，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确认院中无人，才将纸片从袖中取出。

    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写了两行字。

    “赏花宴。茶。勿饮。“

    四个字，两行。笔迹和之前那张纸条一模一样。起笔重，落笔轻，横划带钩。

    沈鸢将纸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她凑到窗边，借着天光又看了一遍。

    赏花宴。茶。勿饮。

    有人在赏花宴的茶里下了毒。而春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冒着极大的风险将消息递给了她。

    沈鸢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回想起昨天在梅林中偷听到的那段对话。陈太医说“药要准时送到“，春杏说“人已经死了，还不够吗“。当时她以为他们在策划投毒，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在防毒。

    陈太医知道有人在茶里下毒，所以他准备了解毒药，让春杏在关键时刻送达。而春杏额外多走了一步，提前警告沈鸢不要喝茶。

    这不仅是防毒，这是在保护她。

    沈鸢将纸片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蜷缩发黑，心中翻涌不定。

    春杏确实是沈家旧部安排的人。她不仅认识夹竹桃的叶脉，携带着沈家正字号的药竹签，还一直在暗中保护沈鸢。绿豆糕里的苦杏仁是试探，这次的警告是真正的庇护。

    但“勿饮“两个字太简单了。沈鸢不喝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赏花宴上既不喝茶又不引人注意。太后面前赐茶而不饮，是大不敬。若她以身体不适推辞，反而会招来更多关注。

    她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沈鸢坐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中飞速运转。

    赏花宴的流程她大致了解。各宫妃嫔先在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然后移步御花园赏花，期间有献艺和品茶的环节。茶是各宫自备的，由各自的宫女奉上。长乐宫的茶由碧螺或素云准备，送到宴上后由各人自取。

    如果沈鸢在赴宴前便让自己处于一种“不宜饮茶“的状态，比如偶感风寒、喉痛声哑，那么在宴上不喝茶便有了正当理由。

    但装病有风险。柳如絮就住在正殿，若她听说沈鸢病了，一定会派太医来诊。装病骗不过太医。

    那就真病。

    沈鸢的目光落在药匣上，脑中浮现出一个方子。麻黄两分、桂枝一分、甘草半分，煎水服下，能在半个时辰内引发轻微的喉痛和咳嗽，症状与初起的风寒一模一样，但不伤身体，药效三四個時辰後自消。

    这是沈父教她的法子，叫“引症“。药铺里偶尔遇到被权贵逼迫出诊的情况，不方便拒绝便用此法，既给对方面子，又不耽误真病人的治疗。

    沈鸢打开药匣，翻出麻黄和桂枝。麻黄还有一点，桂枝只剩几片，不够用。她想了想，用荆芥代替桂枝，效果稍弱但也够用。

    她将药材配好，用纸包了塞在枕下，等明天早晨赴宴前煎服。

    然后她要做另一件事。

    春杏给了她警告，她必须给春杏一个回应。不是口头回应，那太危险。她要用只有沈家人才能读懂的方式，告诉春杏：我知道你是谁，我相信你。

    沈鸢从药匣底部取出那根竹签，在灯下看了很久。竹签扁平的那一头刻着一个圆点，是沈家正字号的标记。她拿起竹签，在那个圆点旁边，用薄刃小刀的尖端极轻极慢地刻了第二个点。

    两个点，一左一右，对应沈家标记中“慎“的位置。

    正…用药要正。

    慎…炮制要慎。

    她用第二个点告诉春杏：我会谨慎行事。

    刻完后沈鸢将竹签擦干净，放在桌上。明天她要找个机会将竹签放回春杏能发现的地方。不需要当面递交，只要春杏看到第二个点，便会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沈鸢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枕下除了安神香囊和药包之外，又多了那把薄刃小刀。冰凉的刀柄贴着她的手臂，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寒意。

    明天是赏花宴。

    她要做的四件事在脑中一一排开：配好的香粉已经交到柳如絮手中，这一步完成了；去尚药局取暗格之物，这是最危险的一步；配合萧令仪监视夹竹桃流向；确认陈太医的身份与意图，春杏的纸条已经给出了部分答案。

    还有一件她之前没有计划到的事：在宴上找到那杯被下了毒的茶，确认毒药的种类和下毒之人的身份。

    萧令仪说夹竹桃是从内务府流入的，德妃嫌疑最大。但如果毒在茶里，夹竹桃发作太快，当众毒发太过显眼。除非下毒者的目标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制造最大的震慑。

    那目标是谁？太后？皇帝？还是萧令仪自己？

    沈鸢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追问。想太多只会乱了心神，明天见机行事才是正途。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窗外的夜风吹过石榴树，只听见枝叶的沙沙声。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院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翠屏，翠屏的步伐她认得，比这重。也不是秋棠，秋棠走路带风，步子急促。这个脚步声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像怕惊动人。

    脚步声在她的窗下停了停，然后远去了。

    沈鸢没有起身查看。她知道是谁。

    春杏来过了。也许是来确认她是否安睡，也许是留下了什么东西。沈鸢决定明天天亮再去查看。

    她在黑暗中握了握枕下的小刀，像握着一个人的手。

    冰冷，但踏实。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凤阙簪刃：沉冤录 第十章 正殿验粉（上）（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818/8678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