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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亲当天,我硬刚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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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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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匿名信在枕头底下压了整整一夜。

    天还没亮透,何静香便醒了,侧躺在床上盯着窗棂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把信上那几行字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家旧宅东厢房,床铺底下砖缝之中。她不知道送信人是谁,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对方必定进过那间屋子,而且对孙三胜的习性相当熟悉。

    这不是陌生人能写出来的字句。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起身穿衣,去灶间烧水。郑美华已经先她一步起了,蹲在灶前往里填柴,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昨晚睡得住吗?”

    “睡得住。”

    郑美华没再追问,灶里的火苗窜了一下,映得她脸上明明灭灭。

    吃过早饭,陈怀先来了,进门坐下,先把昨日在向家湾打听到的事又理了一遍。罗建新那头已经彻底堵死,朱八娘派人打了招呼,他不会再开口。但陈怀先提到,他在向家湾集市绕了一圈,听到几个摆摊的老人背地里说,罗建新每年清明都会去一个地方烧纸,不是本村的祖坟,是另一处,无人知晓是哪里。

    何静香把那封匿名信从衣袖里取出来,推到陈怀先面前。

    陈怀先低头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旧宅现在是孙家二房在住,不好进。”

    “我知道。”何静香把信折回去,“但这件事等不了太久,孙三胜一旦脱身,第一件事就是回去销毁。”

    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先把这条线索告知沈律师,让他判断能否通过正式渠道申请搜查,同时另辟蹊径,查清楚究竟是谁送来了这封信。

    沈律师当天下午赶来,听完情况,摘下眼镜在镜片上擦了擦,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旧衣这东西,若真有血迹,送检之后能否对应上前妻的身份?”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把眼镜重新架上,说了一句让屋子里安静下来的话:“我去申请调当年的验尸记录。如果验尸时有骨折记录却被定性为意外,这个矛盾本身就足以重启核查。”

    何静香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送信人既然知道衣物的藏处,就说明他们进过那间屋子,或者当年曾经亲眼目睹孙三胜藏匿此物。结合朱八娘急着派人去压罗建新这件事,对方不像是孙家这边的人——更像是孙家内部某个忍了很久、如今等来机会的人。

    这个人选,她暂时只想到了一个方向:孙家大儿子那边。

    孙三胜被拘,孙家生意停摆,最直接受影响的不是朱八娘,而是靠孙家米行撑着的孙家大房。她在镇上集市见到的那一幕,店门半掩、男人压低声音交谈,那不是单纯的生意冷清,倒更像是有人趁乱在内部清算一些旧账。

    这条线还摸不准,她把它搁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第三天,沈律师拿回了一份文件。验尸记录显示,前妻死亡时左臂桡骨骨折,两根肋骨断裂,官方结论是“失足跌落”。这和罗建新说的分毫不差,而且验尸记录里有一个细节——执笔的大夫名字和孙家当年报官时出具的证明人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沈律师把文件按在桌上,一字一顿说:“孙家当年买通了大夫,一手包办了死亡证明和验尸报告。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世、能不能找到,直接决定案子能走多远。”

    何静香问:“能查吗?”

    “可以查,但要时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变故从另一处来了。

    那天傍晚,郑美华从邻居家借了点菜油回来,顺带带回一句话,说是孙家旧宅今早出了动静,孙家大儿子媳妇带着几个娃搬出去了,抬着铺盖、扛着木箱,直接搬去了镇上租的房子。村里人议论纷纷,说是孙家内部分了家,大房和朱八娘彻底撕破了脸。

    何静香放下手里的竹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孙家大房搬出去,旧宅里只剩朱八娘一人看守,东厢房那件事,时机比她预计的来得早了一些。

    她当晚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怀先。陈怀先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找个人,孙家旧宅东边的篱笆缺了一块,从那里进去不难,但得有人在外头盯着动静。”

    何静香点头,两人把计划细细过了一遍。

    翌日清晨,陈怀先带着一个何静香不认识的年轻人出了门,说是去“走亲戚”。何静香留在家里等,一边等,一边把那几份文件又理了一遍,把能证实孙三胜暴力前科的线索一条条列清楚。

    等到日头偏西,陈怀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包裹得很厚,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硬的旧衣衫,深色布料上有几处褪不去的深色印迹,看得出曾经被人用力搓洗过,却没能洗干净。

    陈怀先把布包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就在那块砖底下,包得严,但灰尘少,说明这几年有人翻动过不止一次。”

    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

    何静香伸手压住布包边缘,没有打开,开口说:“送去律师那里,让他走司法途径移交。”

    这件衣物连同沈律师整理的验尸文件矛盾记录,一并提交到了县局。案子在第四天有了动静。

    消息先从镇上传回来,说是警方重新介入孙三胜前妻死亡案,调取了当年的卷宗,同时传唤了当年出具死亡证明的那位大夫。那大夫还在,已经六十出头,住在镇上东街,听说警察登门,当场腿软,没等审讯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孙家给了钱,叫他把骨折的原因写成意外跌落,他照做了。

    孙三胜原本只是拘留候审,这一条一落实,当即由拘留转为批捕,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罪。

    消息传回九寨村的速度比何静香预料的快,不到半天,村口井沿边那几个惯常闲话的妇人换了一副口吻,先前还说何家讹孙家的人,这回压低了声音互相对看,说孙三胜早就不是好东西,说当年前头那个媳妇死得不明不白。舆论这东西,翻起脸来比人还快,何静香听郑美华说起这些,只是低头做手里的活,没有接话。

    朱八娘那头,先是因包庇、上门滋扰被追加处罚,随后孙家产业被清查,米行的账目里查出一笔陈年的钱款流水,对应的正是当年打点大夫和压下罗家的那两笔。家产查封的文书下来那天,据说朱八娘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了半晌,随后沉默了,什么话都没再说。

    何静香的婚姻关系,在律师的推动下由法律强制解除,她不再是孙家的儿媳,名字从孙家户籍上撤了出来。

    就在这些事情一件件落定的间隙,何家内部也起了变化。

    何成吉把龙晓芬叫进堂屋,两人关着门谈了将近一个时辰。郑美华守在灶间,何静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谁都没有贴近门缝去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间屋子里正在说什么。

    门开的时候,龙晓芬先出来,脸色沉沉的,在何静香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开口,继续往大房走了。何成吉出来,在廊檐下站了片刻,把旱烟袋在门框上磕了磕,走到院子中央,对何静香说,何家大房的事今后是大房自己的事,他们小房单独过,家里的进出账目往后由郑美华管,何静香的事,他来做主。

    何静香没有说话,低着头,攥了一下手里的衣角。

    何成吉清了清嗓子,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那个摆摊的事,什么时候要启动,跟我说一声,家里能帮的帮。”

    那天下午,阳光落在何家院子里,把晒衣绳上的旧棉布照得有些发白。

    又过了两日,陈怀先约她去镇上走一趟,说是周老头那边摊位的事有了眉目。两人并排走在田埂路上,陈怀先走得慢,何静香也没有急着赶路,日头偏斜,影子拉得细长。

    路过孙家旧宅的时候,院门半敞,里头没有人声,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还在,已经被风吹得褪了色。何静香在门外停了几秒,没有进去,也没有久站,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陈怀先没有问她在看什么,只是跟上她的步子,把步幅放得和她一样。

    快走出村口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背着蛇皮袋从镇上回来的男人,何静香认出来是孙家大房的一个远亲,对方见到她,眼神闪了一下,想绕开,却被何静香直接叫住,问了一句从镇上带了什么回来。

    那人支吾了一下,随口说了几样东西,脚步却没有停,急着往里走。

    何静香目送他进了村,垂下眼,随口说了一句:“孙家大房最近进进出出得勤。”

    陈怀先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镇上走,脚步声踩在土路上,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点青草的气息。

    摊位的事顺利谈妥,就在何静香准备和陈怀先一起离开集市的时候,周老头从摊位管理的棚子里出来,把她拦住,低声说了一句话,说今早有个人来问过,问的是这个新摊位是谁租的,打听得很仔细,问了名字、问了住在哪个村,说是老家在南边的一个客商,做布料生意的。

    周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那人不像是真的做生意,因为他问完名字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问进货,而是问“她一个人来吗”。

    何静香脸上的神色没有变,道了谢,和陈怀先一起往集市外走。

    出了集市门,陈怀先在她左侧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何静香往前走,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孙家还有棋没走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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