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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伟安心的吃着早茶，等着黄经理返回，他知道这个人已经被他成功策反，他越来越有信心自己能够拿下盛达。

    果不其然，当黄经理夹着那个厚重的公文包回来时，徐伟就知道这一场他又赢了。

    黄经理坐下后，谨慎的几次想开口，又最终咽了回去。直到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去翻公文包。

    徐伟就一直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翻包，他才说：“黄经理，这是要给我看什么呀？”

    4月底的天气，白天已经热了起来，黄经理还穿着皮夹克，额头冒着一层薄汗，说：“我……防小人不防君子啊。”

    说着他掏出一支录音笔，打开开关放在桌上：“你把刚才招安的那个条件再说一遍，要不然走出这个茶楼，你不承认了，我怎么办？”

    徐伟轻蔑一笑，算计和布局是他最擅长的，拿个录音笔想来录他的话当佐证，在他看来不是信任问题，就像开玩笑一样随意。

    就在黄经理局促不安的时候，徐伟也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支录音笔，这支笔始终在工作。

    徐伟把它轻轻放在桌上，看着黄经理那冒汗的额头，把桌上的两支录音笔都拿过来，贴在自己嘴上说：“我承诺，只要查出盛达的问题，不违反中国法律，那么黄经理继续做运营经理。如果涉嫌违法，我会提交司法机关做进一步处理。”

    说完徐伟把两支录音笔都放了下来，黄经理的那支推回到他面前。

    看黄经理如释重负的样子，徐伟举起自己手中的录音笔，说：“你说过的，盛达运营的问题，也已经记录下来了。”

    黄经理的肩膀比徐伟宽了一倍，但此刻他却显得比徐伟渺小了一大圈。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再隐瞒、再不讲细节也没用，刚才的话已经让他坐实了一切罪行。

    黄经理终于掏出了他那沓厚厚的文件，摆在徐伟面前。

    他腰背微塌，语气变得诚实，小声但清晰地说：“盛达的事我只了解运营部。公司总共113个人，司机63名，11个是于总从老家带出来的，发工资、签合同、上保险的专职司机；32个普通专职司机，跑钢材干线、汽车零部件长途运输，拿底薪加趟数提成；剩下20个是外头带车挂靠的散户，这部分是于总手里最大的一块活钱。

    行业里挂靠车正常收200块钱一台每月，300、500他都收过，都是现金交易，你想查账不容易。我能给你拿出这二十台挂靠车的车主、车牌信息，但是每月的收费记录只有财务知道。

    还有保险，公司52台自有营运货车，一年保费总支出85万，返点大致12到15个点，具体金额我也不知道，不过，哪家保险公司我都给你写在单子上了，精准到对接人。估算每年11万回扣。

    维修这块，咱们自有维修间只能做小保养、补胎、简单故障处理，但凡发动机大修、事故车整备、底盘重造，是合作的两家大修厂，这两家是通过招投标来的，但是其他修理厂都属于陪跑。每年公司维保总支出62万，这里面虚报配件、虚增工时、以修代换的比例占到35%，虚报出来的钱他和维修厂七三分。还有定点加油站，每年柴油消耗130万，8个点的返点，一年10万；外协车队每年结算48万，虚高20%套钱，也是将近10万。

    把这些我能核算到的加起来，于总每年在运营板块的灰色收入接近54万，这还只是明面运营能算出来的，他财务私户、人脉分成，我接触不到，也拿不出任何书面证据。

    盛达的刚性成本基本上是：司机底薪提成、柴油消耗、高速路桥费、车辆保险、场地租金、车辆年检折旧、装卸工人工，每一项都有明细；账面做亏的就是关系户工地渣土兜底单、老旧车辆闲置折旧，专门用来冲抵公司利润；灰色开销全靠维修虚报、油耗造假、外协虚结算来消化，所有没票的人情打点、私下返点，都从这几个口子走。

    还有食堂，是于总媳妇娘家人承包的。”

    徐伟认真听完了黄经理的对于整体材料的介绍，他的指尖划过台账上的数字，神色冷定。

    “行，我知道了，大体就是隐形现金流、对外暗箱操作、还有利用集团的体系套利，这三种模式，对吧？”徐伟给黄经理的长篇大论做了总结性发言。“你的运营部被避重就轻了，没什么大毛病啊！”

    黄经理虽然被戳到小心思不乐意，却也只能连连点头，不得不佩服，上了名牌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

    徐伟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敲着那摞资料说：“具体的金额全都是估算，因为现金交易不留痕；所有的签字合同一概找不到，锁财务手里了；只有虚报集团这部分，凭借运营的票据可以查证。黄经理，票据你手里有真实的，要不要卖主求荣就看你这堆东西的有效性了？”

    “卖主求荣”这个词儿实在刺耳，黄经理压着怒火，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再不爱听也没办法，他怕这位少东家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你说得对，我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你的人品也不怎么样！刚才你答应的，要保我这份工作，这么说吧，盛达人大部分都是我这样的，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开了吧？”

    被怼了之后，徐伟停顿了一下，收起了那摞材料，故作轻松的对黄经理说：“你放心，运营的事儿是你的职责，你跑不了，答应你的事儿，我一定做到。只要你不犯法，职位还是你的，活儿还是你干，事儿还归你管。但是我丑话说前面，该罚的你得接受，是你私吞的钱想办法吐出来。”

    黄经理眉眼冷下来了，尽管吐钱很难受，但是职位保住了，而且他不懂法，如果真像徐伟说的那样，把他送到监狱里去，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这顿早茶结束时已经快午休时间了，二人之后便分道扬镳，黄经理回盛达去继续他的工作，徐伟则驾车回了集团，找张建提交所有材料。

    另一边的郑欣欣和Ely盯着大盘商讨过一番后，Ely头都不抬地说：“4月底有色还在风口，别换板块，继续做短线。”

    她推过一张纸条：“10万本金，3万留作备用，7万做短线。主仓上 G江铜，龙头稳；小仓放驰宏锌锗，锌价冲得猛。G鲁黄金留100股看趋势。”

    “我想取1500块钱……”

    郑欣欣还没说完，Ely啪啪按着计算器打断了她：“知道你的吹风机，洗衣机买不了，钱不够。”

    说到这里，Ely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不是1000吗，怎么成1500了？多这500块钱也不够你买洗衣机的呀！”

    郑欣欣嫣然一笑：“我想请你吃饭！”

    Ely闻言，抿唇浅笑，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又温和：“不用不用，你还是个学生，好好攒着钱，记着姐姐说的，女孩子别苛待了自己。”

    郑欣欣转了转眼珠，有了别的主意，她也抿嘴笑着，使劲点头表示同意。

    Ely望着郑欣欣清丽精致的眉眼，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又掺着几分细碎的心疼，静静看了她两秒，才轻轻摇头：“这么漂亮的姑娘，男孩子舍得让你住没有洗衣机的老房子吗？条件太差的就分了吧，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你。”

    郑欣欣没想到，听到这番话后，她这副20岁的身体会立刻脸颊微微泛红，耳尖也染开一层薄红。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没接话。

    Ely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又乖巧的大美女，越发惹人怜惜。她没有继续说教，也不想拆穿这份腼腆，转头又按响了计算器。

    一番操作后，因为下午还有课，郑欣欣起身回了学校，临走前，她特意去海盗船给Ely买了一条925银的黑玛瑙锁骨链。

    人脉+资本+头脑+运气，她记住这条成功定律了，Ely是非常好的人脉，是她的赚钱小搭子，她现在的身份是学生，送太贵重的礼物不现实，但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情谊，她很珍惜。这份人脉，她要守住。

    除去买吹风机，她还剩下700多，给宋颜悦买了条纯银手链，又给自己买了条新裙子，还剩不到300块。虽然只吃食堂花不了多少钱，还有家人给零花钱，徐伟也给她买东西，郑欣欣还是觉得赚钱挺难，花钱得算计。

    上一世就是因为她在能挣钱的黄金年龄压根儿没赚过钱，对钱也没概念，到后来因为没钱，过得太窘迫。这一世她愈发想抓住能积累财富的机会，只有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回到学校后，郑欣欣独自一人去食堂吃了午饭，宋颜悦还没回来，这次电话接通了，说是下午会回来一起上战略课。郑欣欣很是无语，夜不归宿也就算了，2点半的课她才回来，玩儿得太疯了吧？

    想想还要送她手链，郑欣欣便往宿舍走去，想着要不自己也睡会儿吧，昨天都没休息好。

    可是，在宿舍楼门口，她无比震惊地看到了坐着电动轮椅的严谨正等在那里！

    和在东厢房相遇的那晚不同，严谨今天没有穿正式、厚重的西装，而是在米杏色圆领T恤外，搭了一件浅黄色针织开衫，腿上则盖着一条白色小薄毯，露出下面浅灰的裤脚和一双三叶草经典的Stan Sth小白鞋。

    难道他今天穿了假肢吗？郑欣欣看到严谨后走路的脚步都放慢了。她清楚的记得，在三姑家，严谨特意露出了那条断腿，为的就是在宴会上羞辱徐伟。而今天，他特意穿着假肢来，是为了在一群青春男女面前遮羞吗？

    看来这个阴湿险恶的男人，自尊心还是很强的，还挺在意自己的形象，即使残了，也不能让人看到“缺”。

    再看脸，本来他这个人就长得小脸、窄肩、过分清瘦，细软的浅金色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前额被细碎的长发半遮半掩地挡住了小部分眉眼，脸上的轮廓和头发一样柔和，再加上这身清雅、松垮的衣服，以及那长期不见光的冷白皮，看上去就像个破碎的、带点贵气的禁欲少年。

    “你……来找徐伟吗？”有了上次被冻坏的经验，郑欣欣刻意和他保持着较远的社交距离问。

    严谨把轮椅慢慢向郑欣欣靠近，仰起脸，浅浅的笑意浮在面上，依旧是那样的温和无害，眼底却浸着化不开的阴冷湿意：“我不找他，女生宿舍门口，我怎么会等他呢。”

    郑欣欣警惕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洋洒着青春气息的校园里，突然出现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不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你看那个男生，他长得真好看。”

    “是呀，好漂亮啊，可惜腿受伤了吗？”

    正是午餐结束时间，很多人回宿舍要休息，路过的女生对这个坐着轮椅的漂亮男人议论纷纷。

    严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声音绵软得快要听不见了：“郑小姐，怎么好像……在躲我？我一个没有腿的人，又不会害你！”

    郑欣欣皱了皱眉，双脚停在了原地。

    “那是郑欣欣吗？这男的谁呀？真帅！”

    “没见过呀，是不是学生会有演出啊？是演员吗？长得太好看了！”

    路过的人总是对这边指指点点，郑欣欣意识到这不是个谈话的好地点。

    “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郑欣欣虽然不愿意接触眼睛，但是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了，她又能躲到哪去呢？

    “好啊，你选个僻静的地方吧。”严谨整理了一下腿上的小薄毯，暗示郑欣欣，他一个连腿都没有的人，到哪都不会伤害她，一切听她安排。

    郑欣欣刚要转身离去，严谨便唤住了她：“啊，郑小姐，你可以推我一下吗？”

    郑欣欣诧异的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的电动轮椅，心想：这家伙又要玩什么鬼把戏，你的轮椅不需要推呀，不是自己能走吗？

    严谨看出了郑欣欣的疑惑，轻声一笑，说道：“我这个轮椅，只能前进、后退、转弯，但是如果我们走的距离有点儿远，可能续航达不到，尤其爬坡的路段，也是上不去的，我怕一会儿走不回来。”

    “那你是怎么……到这儿的？”郑欣欣本来想问：那你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后来想想，“走”这个字对于瘸腿的严谨来说，有些伤他自尊，便把这个“走”字吞了下去。

    严谨笑笑，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一辆银灰色老款瑞风车，这辆MPV的车身看上去有些老旧，除了剐蹭，漆面也不光亮了。

    车旁边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像是在默默等待着严谨。

    “这个护工会开车，我出门还挺方便的。”严谨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远距离靠汽车，近距离就靠这个轮椅了。啊，对了，这个轮椅也是徐伟给我买的。电动的，挺方便，因为我没什么力气嘛，转不动手摇的那种。”

    郑欣欣并不讨厌严谨这个人，但是看他又开始阳奉阴违，来暗戳戳的提徐伟用酒庄案致使他终身残疾的事情，心里琢磨着：他的意思就是，这事儿就是徐伟干的，否则他没必要费这么大力气这么帮助我一个前任酒庄老板，他又不是慈善家！

    尽管不愿意，郑欣欣还是推着严谨的轮椅，离开了人来人往的女生宿舍门口。

    去哪儿呢？

    正午时分，大家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回宿舍的路上。图书馆是安静的所在，不适合聊天。其他室内的场馆虽然没人，但是过于封闭，郑欣欣觉得他们两个人独处不安全。

    最后，她想到了学校人工湖边的小亭子，那里来往的人少，又是开放场地，真的遇上什么事情，她可以第一时间抽身离开。

    严谨的电动轮椅行驶起来不觉得有多么笨重，但是郑欣欣推的时候发现，它比普通的轮椅沉重许多。

    上一世郑欣欣送走了三位老人，各种各样的轮椅，折叠的、大轮的，小轮的、带马桶的、带小餐桌的，她都推过，甚至在医院推床，她也推了很多次。

    到后来儿子长大了，会主动帮她承担照顾姥姥和爷爷的工作，用那小小的身体，推着老人家，穿梭于各个科室检查，郑欣欣则是在不同的窗口排队、缴费、取结果……

    她又想孩子们了，特别特别想他们，为了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她必须在这里有所作为。提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看郑欣欣一路无语，手里又拎着袋子，推轮椅有些费力，严谨张罗着郑欣欣把书包和手提袋都放在自己腿上，以减轻她的负担。

    因为沉浸在对孩子的思念中，郑欣欣并未察觉，严谨趁着整理她的两个袋子和腿上小薄毯的机会，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布袋边角，借着整理物品的遮掩，指尖探入书包内层，悄无声息地把她的手机给关了机。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不冷不热的，刚好适合散步。”

    郑欣欣在后面推着严谨，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那绵软的嗓音确实有几分清冷贵公子的感觉。

    但是就像所有尴尬聊天的开场一样，声音再好听，严谨也只能从天气聊起。

    “嗯，五一之后就该热起来了，现在正是散步的好时间。”郑欣欣随口应和着，等待着严谨透露此行的目的。

    “还是大学好啊，林荫路，象牙塔，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面孔。男孩子、女孩子都是自由的，灵魂自由、思想自由、身体也是自由的。”

    郑欣欣接不住严谨的这番话。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找过来，只为看一眼大学生活吗？

    “其实我很少主动来找谁的，腿脚不便，走到哪儿都像个异类，也怕招人嫌。今天实在是……心里闷得慌，想来找个人说两句话。”

    郑欣欣推轮椅的动作轻轻放缓，语气平和又妥帖，内心持续戒备：“不会的。人总有心里憋得慌的时候，想找人说说话很正常。”

    “上次在酒会上，也是只有你愿意陪我在院子里聊天。”严谨一边说一边整理着郑欣欣的手提袋和书包，可能压在他的断肢上不太舒服吧。

    郑欣欣没说话，那次的谈话差点儿把徐伟引爆，原本可能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徐伟，结果他的这番故意陷害她的行为，差一点儿就激怒了徐伟，让他在宾客面前失了分寸。

    “其实徐伟没必要对我这么好，酒庄他肯接手已经是给我雪中送炭了，我自己做事太冒进。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他又送车又送轮椅，还帮我雇护工，真的没必要。”

    听着他这番，郑欣欣猜，接下来他又要挑拨离间了。

    果不其然，严谨用略带失落的绵软声音说道：“他实在是太忙了，酒会上都没时间和他好好打个招呼，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郑欣欣心里暗暗嘀咕：你能对他表示感谢？不拿刀捅死他，恐怕难解你的心头恨吧？

    “对了，他在学校也这么忙吗？平时你也见不到他？他也没时间照顾你吗？”

    “我不用他照顾，你读大学的时候，男女生互相照顾吗？我们其实不怎么熟，好多同班同学都不太认识。不像中学，每天都在一个教室，上的课都一样。”既然等不到他主动谈到此行目的，郑欣欣便开始反客为主地提问了。

    “哦，我的大学呀……”严谨又把手提袋和书包换了个地方，看来确实是压着断肢不舒服了，如此频繁地换地方。“我都不记得读书的状态了，酒庄卖了之后我就只剩下养病了。还是徐伟出钱让我做康复呢，可是我自己不争气，站不起来也忍受不了康复的痛苦。”

    “所以，你今天穿着那个……”郑欣欣指指严谨的假肢。“穿着它也站不起来吗？”

    严谨摇摇头，柔软的浅金色长发随风飘飞着，像金色丝带一样轻柔飘逸：“我是腿部高位截肢，就是膝盖以上的截肢。没有了膝盖，凭借自己的力量是站不起来的，没有发力点，假肢就是个装饰……”

    严谨回头仰望着郑欣欣，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里流露了些许伪装的担心：“我这么说你不害怕吧？”

    他回头的瞬间，腿上的毯子滑落到了地上。郑欣欣停下轮椅，此时他们的目的地——水边的小亭子就在几米远的地方。

    她走到严谨对面，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薄毯，仔细折叠整齐，放在他手边的轮椅扶手上，并没有刻意帮他盖好。

    她平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然，轻轻摇摇头：“我不害怕聊到这些，你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感受。都是成年人，心理没那么脆弱。”

    就像上次酒会，她蹲下身帮他拿小蛋糕，这般平等的平视，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也没有异样的嫌弃，对严谨来说，是莫大的尊重。

    这一次，郑欣欣不仅平视他，还坦然直面他的身体残缺，严谨紧绷的心神微微松动，说话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刻意的绵密：“大多数女孩子，听到或是看到这些，都会觉得害怕、嫌弃……”

    郑欣欣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目光温柔又坚定：“我不是一般女孩儿。”

    她的意思，自己不是刻意彰显勇敢与善良，而是她本就是40多岁中年人，见过世间生老病死，历经过人情冷暖，这点残缺，在她眼里不过是人生的磨难，根本不值得恐惧与躲闪。

    严谨却会错了意，只当她是在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善良勇敢，被她这般直白又明艳的目光注视着，严谨心里莫名一阵紧张，指尖不自觉伸到袋子下方，反复按压着右腿假肢与残肢的衔接处，那里传来密密麻麻的不适感，让他越发慌乱。

    郑欣欣的目光越是直白坦诚，严谨就越是紧张，按压衔接处的频率不断加快，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不舒服吗？”郑欣欣还是蹲在地上问他。

    “我……我……”严谨的脸颊有些绯红，郑欣欣第一次在这个死人玩偶般的脸上看到了一个活人的颜色。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带我去最近的卫生间吗？”严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他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囧迫。

    原来是想上厕所呀！

    这不是人之常情么？郑欣欣倒不觉得尴尬，起身就把他推到了最近的卫生间处。

    到了厕所，更尴尬的事情是，这里没有残疾人专用卫生间，而附近人流稀少，没有路过的学生可以帮忙，郑欣欣不得不把轮椅推进男厕所里，并且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严谨的脸涨得更红了，郑欣欣心底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曾经做生意时运筹帷幄、阴恻恻能和徐伟掰手腕的人，落到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也不过是个死撑自尊、狼狈又无助的普通人。

    郑欣欣在男厕所里，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举在严谨的手旁询问道：“我……扶你一下？”

    此时的严谨紧张到了极致，生理需求盖过了心理尴尬，他闭上眼，移开腿上的物品，用力抓住郑欣欣的手臂，靠着健全的左腿死死撑住，才勉强站了起来，全身抖如筛糠，额头冷汗涔涔。

    郑欣欣本想扶他进隔间，严谨却用力推开了她，那力气小得别说不像个男人了，连同龄女人都不如。

    看他如此紧张，郑欣欣便退到了厕所外面，如果她人在里面，听到如厕的声音，两个人都尴尬不说，严谨可能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郑欣欣越想越觉得好笑，倒不是因为外表如此好看的男人，生活上却如此不堪，而嘲笑他。她只觉得他很可怜，也很可惜。如果没有残疾，没有酒庄投资失败，这个有钱、有颜的年轻男人，应该是生活在云端里的人，现在像只苟活的弃养宠物般，靠着徐家——这个仇家的施舍，残喘着。

    就在此时，男厕所里发出了一声闷响，郑欣欣赶紧走到厕所门口，大声问着：“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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