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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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卫生间里又传来了一次闷响,郑欣欣有些待不住了。猜测大概严谨在里面摔倒了,从他那过分瘦弱的身形就可以判断出,他很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郑欣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帮忙,毕竟她一个女生,贸然闯进男厕所、去面对一个如厕受阻的男人,实在不妥。
她四下张望,这条小路本就是她特意选的僻静角落,但是此时,回避人群反而给他们制造了麻烦。
恰在此时,不远处走过几个摄影社的同学。几个年轻人背着相机、挎着反光板,满身鲜活的朝气。
郑欣欣赶紧跑去把那几个男生叫来,说明了严谨的情况。那些男生倒也大方,径直走进男厕所。不一会儿,几个人便小心翼翼的把严谨抬了出来。
几个男生毕竟年纪还小,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他们把严谨放到轮椅上的时候,显得有一些手忙脚乱。
郑欣欣就不一样了,她娴熟的把轮椅上的杂物收好,等严谨坐稳后,把小毯子打开,在他的腿上铺平。
指尖触碰到他时,郑欣欣发现,他全身除了那副假肢,都在剧烈的颤抖。
严谨那双如吸血鬼般苍白枯瘦的手紧紧扣着轮椅扶手,长长的眼睫毛垂在发丝后面,他的头快埋到身体里面了。
郑欣欣看得出,此刻的他无比焦灼、羞耻。一个大男人,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好,可能他每次如厕都需要护工来照顾,大概他如此瘦弱,也是自己刻意少食少水,尽量少去厕所造成的。可是就算他饮食饮水再少,人体基础新陈代谢根本无法避免。他还不到30岁,以后漫长的人生都需要靠别人照顾,没有一点生活质量,没有任何的活下去的希望。
“你看他的脸……”一个背着反光板的男生说。
郑欣欣赶紧扭头看去,以为严谨因为刚才的摔倒而受伤了。
严谨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嵌进轮椅扶手里了。
郑欣欣又仔细看了看,似乎没在他身上发现受伤的痕迹。
那几个男生还在低声议论着:
“他的脸型真好,出片应该很好看。”
“是呀,今天的光线特别好,冷暖交替,刚刚好。”
“但是他的状态……今天要不算了吧……”
严谨听到了这些人的谈话,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郑欣欣看他实在为难,向几位男生表示感谢后,借口厕所门口说话不方便,把严谨推离了尴尬之地。
她把轮椅停在了湖边的小亭子里,难得午后阳光和煦、风轻人少,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确认了周围没有人后,郑欣欣坐在小亭子的回廊椅上,“”和严谨平视,说:“你看这个小亭子周围的风景如何?”
严谨虽然不愿意抬头看世界,但这里总比刚才被一群健康少年围观社死要好得多,他的情绪也比刚才好了很多,不再那么局促、尴尬。
“这里很好啊……就是有点儿热!”严谨的声音恢复了细弱绵软的感觉。
“嗯,因为现在是中午,肯定会比较晒。”欣欣抬头看了看天,马上就过五一了,中午时间确实已经有些热了。阳光直射亭檐,燥热感堪比盛夏。
“这里早晚人还是挺多的。来谈恋爱呀、聊天呀、唱歌呀、跳舞啊,还有过来写生的,像你刚才看到的,摄影社的同学们也经常到这里来取景。这也是我们学校的一道风景线呢!”郑欣欣语气轻松的和严谨聊着。
“哦,那看来你和徐伟也经常来这儿……谈恋爱呗。”严谨故意挑明了郑欣欣和徐伟半遮半掩的关系。
郑欣欣笑笑回复道:“我们不聊徐伟了,来谈谈你,好不好?”
严谨那张精致的小脸蛋,瞬间神情一僵,这种明目张胆的进攻,让他在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对付这个漂亮姑娘了。
“你平时不工作吧?”郑欣欣语气平和的问。
严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嗤笑一声道:“我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有工作?”
“你是什么样子呀?”郑欣欣侧过头,微笑着真诚的问。
“我?”严谨冷笑一声。“我是一个断腿的残疾人。”
“残疾人就不能工作了吗?”
“可以呀!残联有很多工作呀,串手串,做十字绣。”严谨说的所有的工种,都是对他自己的讽刺。
“不光这些吧?你只是腿残疾了,脑子又没事!你的声音、你的脸都没有受伤,刚才听见那么多人夸赞,你觉不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呀?”
严谨没有回答,他只是扬起了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迎着阳光,用绵绵软软的声音笑着问郑欣欣:“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郑欣欣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严谨,他那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把那张脸照得都发了光。“你看过圣斗士吗??圣斗士星矢?。”
严谨透过长长的睫毛仔细审视着郑欣欣:“看过呀。我们小的时候都看过吧?”
郑欣欣侧着头,对着严谨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心想:上一世怎么没发现严谨的颜值这么高呢?那会儿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岁了,看来男人的花期都很短啊,也可能上一世他没有这么瘦,没有这么强的破碎感。
“你觉得,你像不像双鱼座的阿布罗狄?”
严谨听闻,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小毯子,忍不住发出了一阵轻笑:“你觉得我像那个徒有美貌、受人摆布、供人玩味、只能做点缀的花瓶吗?”
“你是这么看他的呀?”郑欣欣双手撑住座椅边缘,仰头看着这个年代的蓝天白云,似乎只有这恒久不变的天空是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见证着她的前世和今生。
她的两只脚悬在半空,荡来荡去:“我觉得阿布罗狄从来不是只会供人玩味、受人摆布的花瓶。他是圣域最美的玫瑰,骄傲、体面、有自己的信仰和坚持。”
她收回仰着的头,转而望向严谨:“他愿意为自己认定的立场奔赴,愿意接纳自己所有的美丽和脆弱,美丽不是他的原罪,偏见才是。”
严谨沉默了几秒后,再度轻轻抬起他的眼眸,用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温柔的看着郑欣欣说:“我一直以为,过分漂亮、身不由己,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或者……”郑欣欣没接他的话,她不想一直被严谨带节奏,不管是阴阳怪气还是自怨自艾,她都不想接。
她话锋一转,轻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更像沙加?”
“沙加?”严谨有些意外,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跳过美艳的皮囊,把他对标到沙加身上。
“对呀,就是那个最接近神的男人,和你一样,金色的头发,长相特别优越。”郑欣欣故意用大家都比较有共识的话题,来撬开严谨的嘴。
看得出,这个男人一直拧巴着嫌弃自己太漂亮,又在明明行动不便、没有社交的情况下,把头发染成了出挑且适配自己的金色。还在来到都是年轻人的校园时,特意穿上假肢,换上干净的衣服。说明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表,也只有这张脸还能帮他找回一点点自信了,也只有在氛围单纯的学校,他才能被女生崇拜,甚至被男生欣赏。
“你和沙加除了外表相似之外,”郑欣欣故意走到严谨身边,蹲下来敲了敲他的假肢。“你们都是身体有残缺,肉体有桎梏,灵魂高傲又孤独,是独自修行、独自受苦的人!”
严谨被郑欣欣这么坦然面对他的残肢,给彻底敲懵了。这是他残疾了以后第一次没有被嫌弃、没有被同情、没有被俯视、没有被猎奇观赏,被人平等的、认认真真的,尊重了他最羞耻、最不愿提起的那一部分。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徐伟会痴迷这个女孩儿,她太优秀了!明媚、强大、内核稳固、温柔却有锋芒,明知他的靠近不怀好意,明明身处光明,却愿意一次次俯身走进他泥泞不堪、见不得光的世界。
世人只知道他严谨有着阿布罗狄的光鲜美丽,只有她,理解、接纳他内心更像满身桎梏、在泥泞里受苦的沙加。
她看懂了他的孤傲、他的痛苦、他不肯低头的自尊,连他最恐惧、最羞耻的残缺,都一并接纳了。
郑欣欣认真地看着他,说:“你玩过cosplay吗?”
严谨摇摇头,他满脑子都是:对标圣斗士的话,她像纱织?外表温柔安静、气质干净、看着温婉无害、像被保护的大小姐,内里却是看透人性阴暗、心怀悲悯却不圣母的雅典娜,是那个能安抚暴戾雄狮(徐伟)、能救赎孤独沙加(严谨)的女神!
“要不要试试?你太漂亮了,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郑欣欣真诚地邀请着。
“怎么试?我没玩儿过……”严谨小心地问。
“就……从他们开始吧!”郑欣欣指了指那群摄影社的男生,他们正围在一起研究着取景、光线、成片这些问题。那些年轻男人,健全、健康、积极。
“他们不是想给你拍照么,先试试,如果你的镜头感不错,以后可以找cos团队带妆试镜。照片嘛……可以放到论坛上,天涯、猫扑、贴吧,都可以试试,还可以请专业的运营团队帮你炒作,回头你就成了……”
郑欣欣有点儿卡壳,她想说“初代网红”,但是想想这个词儿可能有点超前,而且刚刚提到的“运营团队”也不太妥,不像一个20岁的学生能说出来的。
于是她迅速改口道:“以后你就是名人了。你的脸就是顶级资源,不用就浪费了,而且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可以当声优啊!你的脑子也好用,有的时候不一定工作就是自己喜欢的事,先把能做的做起来,把‘我能做’的先做好,再去做‘我擅长的’、‘我喜欢的’,人生不被动。你觉得呢?”
这惬意的午后,有人在欣赏美景,有人在运筹帷幄——徐伟正和张健讨论着关于审计盛达的问题。
正午办公室百叶帘落着浅淡阴影,CFO的办公室里,张健正坐在深棕色实木大班桌后面审阅材料。他的桌子上除了厚重整齐的文件资料、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座机电话、一盏小台灯和一个水杯,便没有任何的私人物品了。
这个时间,大多数员工都去吃午饭了,张健因为胃不好,只要不外出公干,他都是吃自己家带的饭。此时,助理刚把他的午餐拿去加热,他办公室的木门没被敲响,就直接被推开了。
徐伟逆着走廊透亮的光线走入室内,办公室门被他随手带关,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彻底打破午后办公室的安静。
没有晚辈拜访上级的谦卑客套,徐伟不问候、不寒暄、不低头示好,脊背绷得笔直又全身松弛,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凌驾规则之上的傲慢。
他把黄经理拿来的资料不轻不重的放在张健的大班桌上,随手点了两下,轻轻的歪嘴一笑:“盛达运营经理交上来的黑料。”
张健没有明显表示出来惊喜或不悦,他只抬了下眼皮,瞟了一眼徐伟,便低头继续忙手里的工作。既没搭话,也没邀请少东家坐坐,直到完结了手头的活儿之后,才拿起徐伟带来的资料,开始翻阅。
张健的视线在资料上来回移动,指尖也随之一行行移动。
他神情平淡,眉眼没什么起伏,看不出诧异,也看不出惊讶,全程沉默,偶尔指尖停顿在某一行文字上,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转瞬又松开。
办公室除了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就是徐伟仰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发出的略显疲惫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张健停止了阅读,合上资料,问徐伟:“全都在这里了?”
徐伟伸了伸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上不了账、拿不到合同、查不到现金流向的,还有人证。”
张健刚要拿起来播放,徐伟又掏出一副耳机,给张健插上:“都是你不爱听的,他们欺上瞒下,不听你们指挥。孩子不听话,老子管不了,让别人听见多没面子。”
张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他明白徐伟的意思是,这种绝密资料不能公放,但是他非得把话说得这么刺耳。
张健越不高兴,徐伟就越高兴。他就喜欢看着这帮曾经收了他股权的老家伙,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还得求着他、用着他,这感觉太好了!
张健听着录音,徐伟就躺回沙发上休息,连续几天喝酒、周旋,再年轻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造。如果不是昨天郑欣欣找过来,他很可能连澡都不想洗。
录音听到后面部分,张健听见徐伟说黄经理“卖主求荣”这个词儿时,明显皱了下眉。他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少东家,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听录音。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张健的声音不大,足以让徐伟和门外人都听见。
不知道来者何人,徐伟一骨碌坐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
一个身高最多156厘米的胖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长得很白,眼睛很小,眼镜却很大。灰衬衫、黑裤子,黑色的内增高皮鞋,手里拎着个饭盒,整个人看上去敦实又老实。
是张健的助理把他的午饭送了进来。
“张总,您的饭热好了。”女孩儿声音很细软,跟她的身材反差很大。
张健摘了耳机,对她说了声“谢谢”,两人看上去疏离又客套。
徐伟敏锐地问了一句:“你是……Lisa?”
被徐伟叫住后,Lisa浑身一颤,她紧张的点点头,“小阎王”要回来上班的事,早就在集团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才来上班不久,没经历过酒庄案,但老员工都知道,当初有多少元老大半夜凑一起开会,就为了平息这件事。今天这位爷实打实地坐在自己面前,Lisa只觉得后背发凉,不想跟他多呆一秒钟。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徐伟忽然来了兴致,他两个手肘拄在双膝上,擦着双手,眼睛闪着光问Lisa:“姐姐,我也没吃饭呢……”
Lisa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看徐伟,又看看张健,徐伟叫她一声,她就吓得一激灵。
徐伟看她这么局促,很好玩儿,可是张健却并不觉得有意思,他温和地对Lisa说:“买个三明治吧。”
张健看了一眼满肚子坏水的徐伟,补充道:“你吃完午饭再去买,他吃了早茶,饿不了。”
“好的,好的。”Lisa一边往门口退,一边答应着,随时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
徐伟还没玩儿够,他单手搓搓鼻子,接着又搓搓双手,坏主意又上头了,说:“姐姐,Subway,要金枪鱼的,不加酸黄瓜……”
“7-11就可以,你先吃饭吧。”张健再一次挡在了Lisa前面。
徐伟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嬉皮笑脸,冷下了声音说:“给我来杯冰可……”
“冰水,冰可乐,我冰箱里都有,Lisa你出去吧。”张健给Lisa下达了保护令,Lisa立刻应声而逃。
Lisa出去后,徐伟又瘫坐在沙发上,不服气地对张健说:“这么护短啊?盛达的财务你也这么护着?还是人家根本就用不着你护着呀?”
徐伟明显指向了张健对盛达财务失控这件事,张健虽然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已经很是不悦了。
“不是说你的新助理是个毕业生吗?哪儿毕业的呀?她好像挺怕我的?”
张健瞪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你坐在那儿比Lisa站着还大一圈,自己跟个活阎王似的,不知道吗?”
徐伟可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他吸吸鼻子,对张健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呀?跟个小元宵似的,圆咕隆咚的,真好玩儿。”
张健面沉似水地回应他:“Lisa是来我这里工作的,她的专业知识非常扎实。”
张健稍作停顿,继续说:“黄经理喜欢何欢那样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徐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大了。
张健自顾自的吃着饭,徐伟坐在那儿很是尴尬,便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听冰可乐出来。
易拉罐开盖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你那些碎片化的运营问题,涉及管理费用、运营成本、外协支出……等等吧,审计那边还没有撤场,回头我让他们根据这些疑点逐一筛查一下,和财务入账数据对不对得上,对不上的标记全部异常差异项。”
“然后呢?”徐伟问。
“然后由集团财务部出具《盛达运营业务财务风险排查备忘录》,把你提供的这些‘口头黑料’,变成集团财务部官方盖章的书面疑点材料,从小道消息升级成总部合规文件,进行通报批评,要求盛达15天内,限期整改。”
“就这?”徐伟有点儿难以置信的反问张健。
“定性管理失职,追回违规款项,通报批评,限期整改,流程合规,挑不出错。”
徐伟举着可乐来到张健的大班桌前:“你那个整改跟挠痒痒似的,顶多也就让黄经理难受难受。他于胖子,毫发不伤。”
“处理方案符合你录音里承诺的,保住黄经理职位,同时对他侵吞的款项进行三倍处罚。至于于总,作为盛达总经理,他存在管理失职,董事会可以约谈他,对他发出警告,要求他出具书面检讨。”
“你快拉倒吧,这有什么用啊?”徐伟有点儿不耐烦了。“这种公开的纸面处理,只能治标、留痕、合规警告。”
他把可乐罐轻轻摔在了张健桌上,稍作用力,便发出了铝片变形的声音。他盯着张健的眼睛,笃定而探寻地说:“这些材料的确锤不死他,但你可以制造合法威慑,增加谈判筹码。”
张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吃一边问:“谈什么判?我没打算和他谈判。董事会决定要对盛达追加临时审计,现在审计组还在驻场,审计跟他不需要谈判,只需要看账。”
“你别老跟我打官腔,咱们这么谈话太累。你要是个真正的职业经理人,对集团负责,就你提的那点儿措施,顶多收回部分财务权限,预算、审批这些,也就是个收紧。”徐伟趴在张健面前,打了个响指。“但是我可以帮你收回盛达的全部财务权限,完成你自己的职业闭环。”
他稍作停顿,转身回到沙发上坐好:“你要是想混徐家元老,那你就给我三姑拍好马屁。看看是你的马屁拍得好,还是于胖子的马屁拍得好!”
张健的筷子在嘴边停了几秒,接着,他快速把所有的剩饭扒拉到嘴里,咀嚼完后,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喝了口水,说道:“集团作为盛达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超过51%,可以行使监督管理权,针对盛达运营风险,实施资金管控、合同会审、专项内审。暂停盛达一切付款、核销、报销;于总想继续用钱、走业务,必须过集团财务审批。”
“行啊,张总,挺狠的呀,直接掐断他自主支配资金的口子。”说到这儿,徐伟停下来,把自己的袖扣打开,整理了一下袖口。“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你们早就操作了。至于让他把集团架空这么长时间吗?”
张健没说话,阴森森地从他的黑框眼镜后面盯着徐伟。于胖子仗着是徐家元老,的确一直在架空他这个集团CFO,不把总部财务体系放在眼里,私下培植自己人马、运营自成体系,藐视他的专业、藐视总部管控。他确实一直想除掉于胖子,倒不是对这个人有多恨,而是这个体制滋养了这一帮蛀虫,让他看着集团被掏空,又无法使力,心里恨的牙痒痒。
“张总,你帮我准备点文件吧,我要跟我于叔好好聊聊。”
“你想要什么文件?”
“我要的不多,七份就够。”徐伟坐直了身体,双手微微半握拳,一脸严肃地盯着张健。“我要?股权转让协议?、?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承诺书?、?股权转让书面通知及签收回执?、?股东会同意股权转让决议?、?股东名册变更确认书?、?出让方自愿转让且放弃一切追索权声明书?、?股权交割及权利义务终结确认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伟的眼尾瞬间泛红,后槽牙被咬了又咬,半握的拳头此刻紧紧攥在了一起。
他阴森地笑着,为了缓解自己紧绷的情绪,他松开一只攥拳的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压着声音说:“张总,这些东西眼熟吗?我手里也有一份。”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张健心头。他怎么可能不眼熟!
当年酒庄案事发,徐伟被家族收回股权用的就是这一套文件,而当年全程经手、签字审核、走完所有流程的人,正是作为CFO的张健!
眼前少年眼底的恨意太过直白,几乎要溢出来,张健心口猛地一缩,第一反应便是:他是来复仇的,他要算当年的旧账!
徐伟缓了缓情绪,稍微平缓了一些接着说:“你手里攥着法务呢,我可不要‘集团处分’这种东西,你让他们看看,不够的再补充好。明天给我就行。”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张健的心跳都加速了,先前那点“复仇”的判断,瞬间被推翻:
徐伟不是来闹脾气、报私仇的!他这是要逼着集团配合他完成股权交割!
他早就知道徐伟不是来敲山震虎的,他想着徐伟可能想好好整整于胖子,让他分清大小王,确立自己“东宫太子”的权威,别总拿“老资格”、“以前的事情”要挟他或他父亲,甚至要挟整个集团。
因为于胖子手里攥着严谨,酒庄案最后擦屁股的事儿,都是于胖子干的。包括给严谨配车、配护工、放封口费、给他施压,软硬兼施,这些脏事儿都是于胖子干的。
徐伟被压了这么久,他心里憋着火。于胖子自己手脚不干净,徐伟攥他点儿小把柄太容易了。再加上于胖子想闹独立,在董事长面前都敢撒泼耍浑。徐伟想给他紧紧皮子,有自己家族的支持,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他没想到,这孩子想夺权!
他想要的不只是吓唬于胖子,不只是让黄经理吐点钱出来,甚至不止想要盛达的实际经营权,他要釜底抽薪!他想要的是盛达这家公司,他想要股权,他要占山为王,他想建立自己的根据地!
只要于胖子还是盛达股东、手握股份,他就永远有反扑能力、永远能拿捏自己。
所以徐伟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教训、警告、整改”,他要股权,不是贪钱,是消除后患、掐断所有能威胁自己的源头。
他一次次询问CFO是站人还是站集团利益,现在明明白白把野心摊在桌面上,这是在逼宫啊!
太子要在朝堂立威,需要位高权重之人的辅佐;CFO要在集团贯彻管理模式,就需要一个肯打破旧规则的打手杀出一条路来。
徐伟刚好就是那个打手,而且他年轻、有把柄、需要自己财务赋能、更好掌控。双方是互相牵制的最佳搭档!
张健是酒庄案的亲历者,当年他对徐伟的判断是:这孩子太狠,做事不择手段。他很聪明,但他缺乏对人心的把握,才会把严谨逼到跳楼,自己还不觉有错。而且他高估了自己在亲人眼中的分量,作为整个家族的团宠,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被抢走一切资源,直接打入冷宫。
但是今天,张健看到了这个少年的迅速成长,看到了他比以前更通透,布局更大,野心也更大!
“东宫太子”步步为营的算计慢慢在张健面前摊开:主动向董事长借力集团背书的三位重量级人物和规则支持,又多次主动找他试探立场、一点点揭示自己的真实目的,他在学习控人、控制度、控场面。
他了不得了!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徐伟的电话响了。
是盛达前台大姐打来的:“你上午跟老黄出去了?”
“嗯,怎么了,红姨?”徐伟警惕起来。
红姨也是盛达的股东之一,她只是不想争夺,也懒得承担责任,就想好好混到退休,才没有一直升职。她在徐家是跟于胖子一样的元老,是徐伟楔在盛达的一颗钉子!
她不会轻易主动联系他,一定是出事了!
“老黄中午回来就被于大炮给叫进去了,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是于大炮跟他拍桌子了。然后我就假装给他送快递,趴门上听见他给严谨打电话,让严谨去学校想办法把你女朋友约出来,困住她。你哪个女朋友啊?怎么能认识严谨呢?于大炮那个人手上都是脏事儿,我听他说的名字不是何欢,叫什么欣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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