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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我把车停在了男生宿舍楼门前，20年前还没有车位紧张的问题，不用找车位，不必担心违停，真好！

    在楼前的阴影里，徐伟正蹲在那儿默默地抽烟，我知道他在偷窥我们，不知道陈晨是否已经将我们的穿越者身份告诉了他，要不以他那个毛躁自私的性格，怎么可能把车借给我，去跟他的情敌约会呢？

    我扫了一眼陈晨，他应该也看到徐伟了，这种掩耳盗铃般的隐身模式就像开玩笑一样。陈晨和我对视，浅笑了一下，说：“把车钥匙还给他吧，要不他疑心的话，以后对你们也不好。”

    “丝～～”我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侧过身来，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搭在座椅靠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告诉他了？要不，他能这么听我的话，上楼去叫你？还能这么痛快的把车借给我？”

    陈晨轻轻摇摇头，垂眼一笑：“你对他有偏见。”

    “偏见？”我冷笑一声，把身体轻轻向他倾斜一下。“不是偏见，是我这20多年以来对他彻头彻尾、彻皮彻骨的了解。”

    陈晨轻笑着不再接这个话题，他把身体向后仰了仰，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欣欣，要不要回去看看？看看你的两个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转回头。把身体靠在了车门上。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投向了那个阴暗角落里正在吸烟的身影——对，我还有两个孩子，和他一起生的。

    老实讲看着他现在的这副模样，我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毕竟我厌恶的是20年后的那个男人，而不是眼前的这位青年。就像陈晨说的那样，曾经我们也是很相爱的，是相信未来充满了希望、愿意彼此携手共度余生的人。只可惜我们没能走下去，而且是以一种非常难看的方式分开的。

    徐伟指间的烟燃到了一半，火星在暗夜里明灭，就像他此刻沉在心底的情绪，忽明忽暗地翻涌。

    想想我们共同经历的这20多年，有幸福，有争吵，有甜蜜，有彷徨，有如胶似漆，也有恨之入骨。虽然不及陈晨这两年时间留给我的完美回忆，但我和徐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真实存在的，是我们共同去经历和面对的，也是我们从青年到中年的共同成长。

    就在我看着徐伟的身影有些发呆的时候，陈晨悄悄凑过来，拉起我的手轻声说：“走吧，我带你回去。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你在那边身体恢复的会越差。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好好爱你自己。”

    说完他双手用力握住我，突然我们之间亮起了一道白光，我还未曾从这天旋地转的炫目光亮中反应过来，鼻子先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儿，等光亮减弱、我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头发白了很多的徐伟，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瘦了很多，白发是我没有想到的，虽然我们这个年纪有些白发很正常，但他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白发，让我还挺意外的。

    他在住院楼外面的吸烟区，默默的抽着烟，依然是那道忽明忽暗的光。

    我和陈晨轻浮在这世上，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却能感觉到彼此作为同伴的存在感。

    “你看他，因为担心你，都憔悴了。”陈晨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有点空洞。

    我轻轻笑笑：“他憔悴不是担心我，是担心他自己。我倒下了，他的孩子们就没人照顾了，他还要分出精力去照顾他的女朋友，还有他的生意，我只是他的老妈子，是他孩子们的母亲，跟他早就没了关系。”

    陈晨笑了笑：“你……倒是很了解他！”

    “说实话，”我看了看徐伟那张油腻的老脸，还是很嫌恶。“他年轻的时候我还能考虑考虑，但是就现在这张老脸，我是真的看见就想吐。”

    “他老吗？不是才43岁。”

    “当然老了！都发腮了！你看他那个肚子，那张大肥脸，我也真是服了，为了钱，那些姑娘怎么下得去嘴！啃他的时候不觉得糊满嘴油吗？”我越说越觉得恶心。

    “带你看看我儿子，那才是真正的帅小伙儿！”提起儿子，我就很兴奋。“我儿子绝对是他们学校的大咖，又帅又聪明，学习也好、体育也好，我跟你说，好多小姑娘追他呢！老师也特别喜欢他！”

    陈晨没有插话，终于在我脸上看到了闪亮的笑容，他也跟着一起微笑了。

    因为不知道孩子在家还是在医院，或者在学校，我只能带着陈晨漫无目的找。

    我一边找一边继续喋喋不休道：“我儿子呀！16岁了。长得可帅可帅了，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2岁的时候吧，我记得特清楚，那个时候我怀着妹妹，我家阿姨，就是保姆啊，”我比比划划的说着，说到兴奋处，回头瞟了一眼陈晨，他就那么微笑着安静的听我讲述。“我和阿姨带着哥哥去河边玩，那时候初春嘛，还是挺冷的，我家哥哥在河边发现了一群鸭子，他就指着鸭子说：鸭妈妈带鸭宝宝去游泳。我跟你说啊，好多2岁的小朋友，哎，你没孩子你不懂，小宝宝2岁以前基本上都说不了完整的句子，都是什么桌桌呀、凳凳呀，他们都是说这种叠词，但是我家哥哥2岁的时候就能说出很完整的句子来了。然后……嗯……跟你扯远了啊，接着给你讲，然后阿姨就问他：鸭宝宝可爱不可爱呀？哄小孩儿嘛，都会这么说。你知道我家哥哥说什么了吗？”

    陈晨挑挑眉，开心又认真地听我说，示意我继续讲下去。我接着说：“我家哥哥就指着天上说：出太阳了。你明白他说这个出太阳是什么意思吗？”

    陈晨微笑着摇摇头。

    我继续说道：“他呀，后来又指了指河水，他说：出太阳了，河水化了。你能懂吗？”

    陈晨继续微笑着摇摇头。

    “他的意思就是说，因为出太阳了，天气暖和了，河水化了，鸭妈妈才能带着鸭宝宝去游泳。你知道吗？一个2岁的小朋友，他能很迅速的把这些事物之间的内在的逻辑关系给你指出来，他真的很厉害！”

    “嗯，真像你，又聪明又耀眼。”陈晨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了，他随声附和道。

    “嗯……等下找到我儿子，你就能看见，他真的长得可帅了，大长腿，我可喜欢他这种身材的男孩子了！他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线上！而且他很聪明，他现在16岁，已经读高三了，你知道吗？别人用六年读的中学，他只用了四年就读完了，初中加高中都读完了，现在已经在备战高考了。”

    “是吗？长得很帅气呀，是不是长得像你多一些，所以才很帅？”陈晨这样笑着说话，我都能看到他的牙齿了。

    “当然像我啊，难道像徐伟吗？他长得那么贼眉鼠眼的。”

    “像你一样有着大眼睛吗？”陈晨眼睛里闪着光，目光灼灼的和我对视。被他这样一夸，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女儿也像你一样漂亮吗？”

    提到女儿，我神色就黯淡下来了：“她可不像我，她长得像她爸爸，没我儿子好看。而且，她还很叛逆，现在我说什么对于她来讲都是错的，都要顶嘴。她染发，因为她未成年嘛，理发店不给染，她就自己买假发片，后来又偷偷买染发剂。学校找我，你知道吗，都不是班主任找我，直接校长找我。哎，气死我了！我真的一点儿都管不了她。她还打架，一个小女孩儿，一言不合就动手！我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类疾病，跟徐伟一样，懒惰、自私、傲慢，特别不招人喜欢。她……她还早恋！那个小男孩儿，有点儿胖，我不喜欢。”我撇撇嘴，接着说。“好歹找个像他哥哥那样的，阳光大男孩，积极向上的，爱学习、正能量，能带着她一起进步的。哎，那个孩子……关键原生家庭还有问题！”

    “哦？什么问题？”陈晨越听越有兴趣。

    “那个小男孩呀，父母离婚后各自又组建了家庭，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原生家庭太复杂了。爸爸妈妈谁都不要他，这孩子是跟奶奶一起住的。他奶奶也管不了他，说是有意愿过俩月就让他去留学了。我总觉得吧，就算学习不好，就算原生家庭不允许他介入父母哪一方的生活，他还太小，送出去一个人留学，他的家长怎么忍心呀？”

    陈晨笑笑没说话，停了几秒他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两个人在早恋？两个孩子亲口向你承认了？还是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没有，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向家长坦白？但是他俩住在一起呀，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儿子从那个小男孩家里把我女儿给揪出来好几次了……”

    “同居吗？你女儿几岁呀？你不担心吗？”陈晨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当然担心了！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怕我越逼她，她越往反方向走！至少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往……”说到这里我似乎想到了一些问题，念念的确从没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我着急忙慌的在给他俩带标签，仔细想想，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眼神拉扯，我也未曾见过他们有什么亲密举动，他们好像更像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还真不像是在你侬我侬的谈恋爱。

    “我还以为徐伟不怎么带孩子，你女儿缺乏父爱，会喜欢比他年长的那些男人呢。”陈晨说道，似乎他了解内幕呢。

    “年上吗？爹系男友？”

    “什么系？”陈晨没听懂。

    “年上就是岁数大的意思，年纪比另外一个年长就叫做年上。那个爹系男友就是字面意思呗，像爸爸一样的男朋友。”

    “哦，你说的这些词我都没听说过。”陈晨说道。

    “没听过吗？”我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哦，我明白了。”我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你比我早死了10多年，看来有些梗你是不知道啊！诶，是不是你们这些早死的小鬼，跟我们这样后来的老登们有文化代沟啊，那这么多各个时代的鬼们凑在一块能聊天吗？”

    我俩就这样一路找一路聊，现在的这个状态，走路很轻快，轻飘飘的很快，也不累。陈晨跟着我，眼睛里依然是温暖的笑意。我好喜欢他这样，是家人、是朋友的踏实和关怀。

    最终，在ICU门口，我看到了我的宝贝们——洋洋的头发很潦草，微微滋出来的小胡茬在那张白净的小脸上，诉说着他这几日的辛苦。他坐在走廊硬邦邦的座椅上，头靠着墙，一手举着书，一手搭在妹妹身上；念念的头发也打了绺儿，她破天荒的整整齐齐的穿着校服，侧卧在座椅上，头枕在洋洋腿上。

    “你的儿女吗？你看他们，其实比你想的更在乎你。”陈晨在一旁说着。

    我轻轻地走过去，生怕打扰到他们，但其实我大可不必这样做，我现在别说走路没声音了，我这鬼一样的飘着，还能叫走路吗？

    洋洋左侧脸颊上爆了个痘，可能这几天他太紧张了，休息不好。我想伸手把他的痘给挤了，这时，他忽然放下手里的书，紧张得要站起来。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医生到了。

    可是妹妹把头枕在他腿上，他双手扶着念念的头，站也站不起来，但是不站起来跟医生对话，他又觉得挺没礼貌的，要伸手去唤醒妹妹，他又有些不忍心，毕竟所有人都这样在这里熬了好几天了，妹妹才睡着。

    医生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坐下来跟自己对话。

    “李医生，我妈妈她……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听护士说，我妈妈白天的时候眼睛睁开了。睁眼了还不是醒了吗？”

    “你先别着急，她那个睁眼是无意识的，不是真正的醒过来了。但是毕竟睁眼了也是一个好兆头，可能今天晚上，可能明天白天，你妈妈就会清醒过来。”李医生安慰着我儿子。

    这个李医生……我仔细听着他的声音，怎么感觉这么耳熟？我转到了医生面前，反正他也看不见我，我就趴在他胸口看他的胸牌，胸牌上写着：急诊科主任李想。

    李想？我仔细回忆着这个还蛮大众的名字，感觉很是熟悉。忽然我抬头看向陈晨：“李想？李想！是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当医生的那个？”

    陈晨微笑着、抿着嘴点点头。

    “他……他升主任了？”我有点不可思议。

    眼看着太阳冉冉升起，天快亮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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