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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绸缎，轻柔地铺展在天地之间。路灯伫立在潭边，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将我们两人的身影拉长，交融在小潭水面上。

    时间那么长，长到走了20年我才走回来；时间又那么短，短到只有一刻的一吻。

    陈晨的唇是软的，香香的，他原本准备撤走时，却被我一把搂住脖子。等了二十年才等来的爱情，我可舍不得放手。他不禁轻笑一声，顺从地继续将这个吻延续下去。良久，我们缓缓分开，彼此的目光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亲够了？”陈晨宠溺地看着我，捋着我的头发别在耳后。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但是并没有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我都好多少年没有抱过这么温暖踏实的人了。徐伟现在又老又胖，看见就让人恶心想吐；洋洋也长大了，我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让我亲亲抱抱了。

    “亲够了，我想跟你说件事。”陈晨说。

    “什么事？”我眼中闪耀着期待的光芒。

    “你饿不饿？去吃饭吧。”陈晨又亲了一下我的嘴。

    “不要！”我娇嗔的摇摇头，左右摇摆晃悠着自己的身体，假装自己像个真正20岁的小姑娘那样撒娇。

    “就……一直这么抱着吗？”

    我没有说话，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双手从他的脖子上撤下来，去抱紧他的身体，像上次那样摩挲着他的后背，感受着紧实的胸背带来的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提起我的腰，我的双脚都被他提得离了地，身体也更紧密地贴在他的身上。

    “真是个粘人的小妖精呀……”他在我的脸颊和脖子上轻轻的亲吻着，能明显感觉到他现在有些欲火焚身，但是这轻柔的吻又清晰的告诉我，他在克制自己的欲望，不是不想，是不敢。我心头一热，索性伸手探进他的衣料，想直接触到那个真实的身体。

    他像触电般猛的惊醒，把我从他怀里推出去，额头冒汗，喘着粗气对我说：“我跟你说过，不要对男人这样。”

    我看着他这副又慌又忍的模样，忽然笑了，轻声问他：“我们现在都二十岁，你就不想好好享受一回二十岁的快乐吗？我现在……还是个姑娘。”

    我的撩拨和暗示已经很明显了，现在跟他对话的不是那个他喜欢的大学生，是一个成熟女人，一个满身伤痕又渴望纵欲的成熟女性。

    陈晨呼吸一滞，垂眸避开我的目光，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快乐哪是这么容易享的。有些东西碰了，就收不回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那点雀跃慢慢沉了下去。

    我现在只是拥有20岁的身体，但并不是拥有20岁的心智，本就该放肆一点。可他这话，像一堵轻轻的、却推不开的墙，横在我们之间。

    陈晨扶着我的肩膀弯下腰，努力的摇摇头，大口喘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回学校吧，太晚了……”

    “有这么夸张吗？”我拍拍他的肩膀，试图把气氛拉回来。徐伟也有临阵收枪的时候，虽不高兴，也没见他这样紧绷得像刚跑完一万米。

    陈晨没接话，只是扶着我的肩膀弯下腰，努力平复着气息，一半是疼，一半是乱。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扫兴的。

    可下一秒，大概是被我那句“二十岁的快乐”戳中了某处，他猛地双手抱起我，大步朝徐伟的车走过去。

    我心中微微一动：还是没忍住吗？这份男友力，确实让人安心。

    来到车边，陈晨并未如我所想继续，而是把我塞进副驾驶，重重关上了车门。直到他手臂剧痛难忍，趴在车头微微颤抖，我才意识到，刚才两次用力，已经弄疼了他还没好利索的伤。

    我坐在车里，路灯撒下朦胧的白光，投在他孤单的身影上。应该很痛吧？不止手痛，心也很痛。被自己的初恋这样撩，应该很懊恼吧？

    看着他独自颤抖的身体，我心里涌起一丝愧疚。说他高大挺拔，其实还没我儿子高，年龄上也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按他所说，十年之后他就会离世，最多也就30岁，多好的年纪呀！正是褪去青涩，迈向顶峰的好年华，他聪明好学，踏实勤奋，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但是命运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让他凋零在了最好的年纪。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推开车门，走到陈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回学校还是去医院看看呀？”

    陈晨缓缓直起身，目光有些闪躲，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不用去医院，没事。”

    “还是先去医院吧，别忘了，你还买了10年期的保险呢，要是手坏了，可怎么实现？”我半开玩笑地说着，试图缓解此刻的紧张氛围。

    听我这么说他才有些放松下来：“我来开车吧，你拿的是未来驾照，现在还属于无证驾驶。”

    我忍不住笑了，反驳他：“你也没有本儿啊，我从来没听说你会开车呀。”

    陈晨微微扬起嘴角，忍痛的表情里带着一丝自信：“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高中毕业就拿到驾照了。”

    我满脸诧异，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家境不好吗？家境不好你怎么还有钱考驾照呢？”

    陈晨目光平静，解释道：“学驾照的钱是一个叔叔出的。我学这个，是为了假期能跟着他的货车跑长途，挣学费。”

    我吃惊地看着他，曾经我们热恋两年，这些事我却一无所知，这个“寒门贵公子”人设是专门立给我的看吗？

    “上车吧！”他招呼着我。

    我赶紧跑过去拦住他：“就算你会开车，你这手也不行啊。”我指了指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你这一只手连档都挂不了，怎么开呀？”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单手开车把你送回学校。”陈晨笑着说，他的额头上还挂着刚才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

    “算了吧，别干逞能的事儿，太危险了。”说完我钻进了驾驶室，陈晨煞有介事的笑了笑，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我们两人都从反光镜里偷瞄着那片小山、小潭、小石子路，在路灯和月光的双重照射下，小潭水面微微泛起了粼粼波澜，似乎在和我们招手告别。

    上一世我们在这里和初恋说了再见，这一世还是在这里，同我们放不下的情结说了再见。

    我有种感觉，这两年我们可能不会再恋爱了。但是心里的距离却更近了，更平和，更亲切。陈晨是我的家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即便他离开了，也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汽车在摇曳着斑驳树影的蜿蜒公路行驶，和来时不同，陈晨一直侧目看着我，脸上始终挂着笑。

    “你今天……很漂亮。”

    我浅浅一笑回应他道：“我现在正值芳华，年轻貌美，当然漂亮！”说完，我想了想，又调侃了他一句：“就是有些快乐，好像也只能想想。”

    陈晨目光柔和，没接这话。

    我们两个在卸掉了20岁的伪装后，用两个中年人的样子对话，蛮轻松、舒服的。

    他把头转向窗外，望着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山峦，若有所思的说：“我觉得徐伟应该对你还不错，你们在一起的生活，他应该把你保护的挺好的。”

    “哈！”我冷笑着。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他对我好？是啊，现在的他或许不错，可你知道后来他给我的伤害有多大吗？”

    陈晨转过头看着我，因为我在开车，看不到他的表情是什么，但是我感觉他似乎想安慰我，又似乎想探究什么，只是他不知如何开口。其实我也不想说跟徐伟的那些破烂事儿，说出来只能徒增恶心。

    陈晨试探的说：“我不知道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你现在的状态看，你一直保持着单纯看世界的眼光，高兴和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了。他一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做了很多。那些生活的苦，他为你挡了很多……”

    “我生活的苦全是拜他所赐好吗！”我低吼着，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过去漫长婚姻生活的呐喊。

    “他欺负你了？”

    “他婚内出轨了。”我知道陈晨想问这些，我也不想给他营造一个我过的很好的假象，让他放心。

    “哦，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还能有什么更糟的？”聊到这个话题只能让我的火气越来越大。

    “你们后来……离婚了？”

    “对！”我瞟了一眼陈晨，他在幸灾乐祸吗？

    “哦，你看上去不像跟他恩断义绝的。”陈晨表情平静的说。“你们像是在闹别扭。”

    “我们？我跟徐伟吗？他现在只有20岁，我和现在的他去掰扯20多年以后的事儿吗？”我有些不太理解陈晨想表达什么。

    陈晨停顿了一下。问我：“孩子，我是说你们两个的孩子归谁了？”

    “我，两个孩子都归我。”

    “房子呢？”

    “我。”

    “哦。”陈晨搓着手点点头说。“那他做的还可以。家里其他财产呢？”

    “我的，都是我的，房子、车子、孩子、票子都是我的。”我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劈腿，我是被出轨的，他净身出户很正常吧？”

    “对，他净身出户是应该的，他做错事了嘛。”陈晨忽然抬起头看着我。“你们离婚之后，他来看孩子的次数多吗？”

    “多，多的很，和没离婚的时候一样！”我的声音越来越高，车速也越来越快。

    “他……主动坦白了，还是被你抓包了？”

    “我们不聊这个话题，可以吗？”我已经非常不高兴了。

    “好吧，”陈晨深吸口气，试图缓解车内气氛。“他确实犯了错，但是……我觉得他做的还行。真的，认错态度挺诚恳，而且你看他现在为你做了很多，你也不能忽视他曾经对你的好和付出……”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进城之后车速明显的放慢了，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似乎在为我的愤怒火上浇油。“过日子不是靠感动去维系的。”

    “是，过日子不能靠感动，那你觉得应该靠什么？”

    “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可以吗？”刚好赶上红灯，我一脚刹车停在了路口，惯性让我们两人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陈晨依旧用他那平静的眼神柔和的看着我，我被他那小奶狗般清澈的眼神整得没了辙，叹口气说：“我真的没有过上你想让我过的那种幸福生活。”

    绿灯了，我再次发动了汽车，陈晨抿了抿嘴，说：“我知道你过的挺辛苦的，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但是，你心里装着仇恨，是没有放过自己。”说着他拍了拍我的大腿。“放不下的仇恨，是因为太爱，还是不甘心？”

    “我不爱了，也没有不甘心，就是特别失望。”我缓慢地开着车，这句话是我心底的真实想法，很平和的态度。不仅对他失望，对我自己更失望。

    我跟爱人走散了，跟家人走丢了，跟孩子走远了……

    陈晨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说：“他错是他的事，这道坎你得迈过去，不能拿他的错惩罚自己。快二十年了，那么漫长，不可能全是坏的，或许在很多平常日子里，他给过你支撑，才让你到现在还这么善良明亮。”

    我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想着：是啊，我跟他相识二十多年，结婚十几年，时间可真漫长。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定有对我好的时候，可是我想不起来了。就算想起来又能怎样？能代表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生活不是解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陈晨声音放轻，“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件事困住，拖垮自己。你现在在这里有人疼、有梦做，可你终究要往前走，你的孩子们，不能没有妈妈。”

    我被他说的脑子有些乱了。是的，在这里被两个男人宠着，有学业、有朋友、有爱情，没有经济压力，没有柴米油盐，这里就是很好。

    我明明不属于这里，可我真的太累了，累到撑不下去，累到不想回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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